新唐書 - 卷一百三十一 列傳第五十六

作者: 歐陽6,352】字 目 录

宰為人父母,豈以讒殺良吏乎?」即拘晬,為請得免。晬後以推擇為龍門令,果有名。

羌、渾、奴剌寇州,勉不能守,召為大理少卿。然天子素重其正,擢太常少卿,欲遂柄用。而李輔國諷使下己,勉不肯,乃出為汾州刺史。歷河南尹,徙江西觀察使。厲兵睦鄰,平賊屯。部人父病,為蠱求厭者,以木偶署勉名埋之,掘治驗服,勉曰:「是為其父,則孝也。」縱不誅。入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魚朝恩領國子監,威寵震赫,前尹黎幹諂事之,須其入,敕吏治數百人具以餉。至是吏請,勉不從,曰:「吾候太學,彼當見享,軍容幸過府,則脩具。」朝恩銜之,亦不復至太學。

尋拜嶺南節度使。番禺賊馮崇道、桂叛將朱濟時等負險為亂,殘十餘州,勉遣將李觀率容州刺史王翃討斬之,五嶺平。西南夷舶歲至纔四五,譏視苛謹。勉旣廉絜,又不暴征,明年至者乃四十餘柁。居官久,未嘗抆飾器用車服。後召歸,至石門,盡搜家人所蓄犀珍投江中。時人謂可繼宋璟、盧奐、李朝隱;部人叩闕請立碑頌德,代宗許之。進工部尚書,封汧國公。

滑亳節度使令狐彰且死,表勉為代,從之。勉居鎮且八年,以舊德方重,不威而治,東諸帥暴桀者皆尊憚之。田神玉死,詔勉節度汴宋,未行,汴將李靈耀反,魏將田悅以兵來,叩汴而屯,勉與李忠臣、馬燧合討之。淮西軍據汴北,河陽軍壁其東,大將杜如江、尹伯良與悅戰匡城,不勝。徙壘與靈耀合,忠臣將軍李重倩夜攻其營,與河陽軍合譟,賊不陣潰,悅走河北,靈耀奔韋城,為如江所禽,勉縛以獻,斬闕下。旣而忠臣專汴,故勉還滑臺。明年,忠臣為麾下所逐,復詔勉移治汴。德宗立,就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俄為汴宋、滑亳、河陽等道都統。

建中四年,李希烈圍襄城,詔勉出兵救之,帝又遣神策將劉德信以兵三千援接。勉奏言:「賊以精兵攻襄城,而許必虛,令兵直擣許,則襄圍解。」不待報,使其將唐漢臣與德信襲許,未至數十里,有詔詰讓,二將懼而還,次扈澗,不設備,為賊所乘,殺傷什五,輜械盡亡。漢臣走汴,德信走汝。勉懼東都危,復遣兵四千往戍,賊斷其後不得歸。於是希烈自將攻勉,勉氣索,嬰守累月,援莫至,裒兵萬人潰圍出,東保睢陽。

興元元年,勉固讓都統,以檢校司徒平章事召。旣見帝,素服待罪,詔不許,勉內愧,取充位而已,不敢有所與。貞元初,帝起盧杞為刺史,袁高還詔不得下。帝問勉曰:「衆謂盧杞姦邪,朕顧不知,謂何?」勉曰:「天下皆知,而陛下獨不知,此所以為姦邪也。」時韙其對,然自是益見疏。居相二歲,辭位,以太子太師罷。卒年七十二,贈太傅,謚曰貞簡。

勉少貧狹,客梁、宋,與諸生共逆旅,諸生疾且死,出白金曰:「左右無知者,幸君以此為我葬,餘則君自取之。」勉許諾,旣葬,密置餘金棺下。後其家謁勉,共啟墓出金付之。位將相,所得奉賜,悉遺親黨,身沒,無贏藏。其在朝廷,鯁亮廉介,為宗臣表。禮賢下士有終始,嘗引李巡、張參在幕府,後二人卒,至宴飲,仍設虛位沃饋之。遣戍兵,常視其資糧,春秋存問家室,故能得人死力。善鼓琴,有所自製,天下寶之,樂家傳「響泉」、「韻磬」,勉所愛者。

李夷簡字易之,鄭惠王元懿四世孫。以宗室子始補鄭丞。德宗幸奉天,朱泚外示迎天子,遣使東出關至華,候吏李翼不敢問。夷簡謂曰;「泚必反。向發幽、隴兵五千救襄城,乃賊舊部,是將追還耳。上越在外,召天下兵未至,若凶狡還西,助泚送死,危禍也。請驗之。」翼馳及潼關,果得召符,白于關大將駱元光,乃斬賊使,收偽符,獻行在。詔即拜元光華州刺史。元光掠功,故無知者。

夷簡棄官去,擢進士第,中拔萃科,調藍田尉。遷監察御史。坐小累,下遷虔州司戶參軍。九歲,復為殿中侍御史。元和時,至御史中丞。京兆尹楊憑性驁侻,始為江南觀察使,冒沒于財。夷簡為屬刺史,不為憑所禮。至是發其貪,憑貶臨賀尉,夷簡賜金紫,以戶部侍郎判度支。

俄檢校禮部尚書、山南東道節度使。初,貞元時,取江西兵五百戍襄陽,制蔡右脅,仰給度支,後亡死略盡,而歲取貲不置。夷簡曰:「跡空文,苟軍興,可乎?」奏罷之。閱三歲,徙帥劍南西川。巂州刺史王顒積姦贓,屬蠻怒,畔去。夷簡逐顒,占檄諭禍福,蠻落復平。始,韋皐作奉聖樂,于頔作順聖樂,常奏之軍中,夷簡輒廢去,謂禮樂非諸侯可擅制,語其屬曰:「我欲蓋前人非,以詒戒後來。」

十三年,召為御史大夫,進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師道方叛,裴度當國,帝倚以平賊,夷簡自謂才不能有以過度,乃求外遷,以檢校尚書左僕射平章事為淮南節度使。

穆宗立,有司方議廟號,夷簡建言:「王者祖有功,宗有德。大行皇帝有武功,廟宜稱祖。」詔公卿禮官議,不合,止。久之,請老,朝廷謂夷簡齒力可任,不聽,以右僕射召,辭不拜;復以檢校左僕射兼太子少師,分司東都。明年卒,年六十七,贈太子太保。

夷簡致位顯處,以直自閑,未嘗苟辭氣悅人。歷三鎮,家無產貲。病不迎醫,將終,戒毋厚葬,毋事浮屠,無碑神道,惟識墓則已。世謂行己能有終始者。

李程字表臣,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孫也。擢進士宏辭,賦日五色,造語警拔,士流推之。調藍田尉,縣有滯獄十年,程單言輒判。京兆狀最,遷監察御史。召為翰林學士,再遷司勳員外郎,爵渭源縣男。德宗季秋出畋,有寒色,顧左右曰:「九月猶衫,二月而袍,不為順時。朕欲改月,謂何?」左右稱善,程獨曰:「玄宗著月令,十月始裘,不可改。」帝矍然止。學士入署,常視日影為候,程性懶,日過八塼乃至,時號「八塼學士」。

元和三年,出為隨州刺史,以能政賜金紫服。李夷簡鎮西川,辟成都少尹。以兵部郎中入知制誥。韓弘為都統,命程宣慰汴州。歷御史中丞、鄂岳觀察使,還為吏部侍郎。

敬宗初,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帝沖逸,好宮室畋獵,功用奢廣。程諫曰:「先王以儉德化天下,陛下方諒陰,未宜興作,願回所費奉園陵。」帝嘉納。又請置侍講學士,選名臣備訪問。加中書侍郎,進彭原郡公。寶歷二年,檢校吏部尚書、同平章事,為河東節度使。徙河中。召拜尚書左僕射。俄檢校司空,領宣武、山南東道節度。再為僕射。先是,元和、長慶時,僕射視事,百官皆賀,四品以下官荅拜。大和四年,詔不荅拜。王涯、竇易直行之自如,程循其故,不自安,言諸朝。御史中丞李漢謂不荅拜於禮太重,文宗不許,聽用大和詔書。議者不善也。

程為人辯給多智,然簡侻無儀檢,雖在華密,而無重望。最為帝所遇,嘗曰:「高飛之翮,長者在前。卿朝廷羽翮也。」武宗立,為東都留守。卒,年七十七,贈太保,謚曰繆。

子廓,第進士,累遷刑部侍郎。大中中,拜武寧節度使,不能治軍。補闕鄭魯奏言:「新麥未登,徐必亂。」旣而果逐廓,乃擢魯起居舍人。

李石字中玉,襄邑恭王神符五世孫。元和中,擢進士第,辟李聽幕府,從歷四鎮,有材略,為吏精明。聽每征伐,必留石主後務。大和中,為行軍司馬。聽以兵北渡河,令石入奏,占對華敏,文宗異之。府罷,擢工部郎中,判鹽鐵案。令狐楚節度河東,引為副使。入遷給事中,累進戶部侍郎,判度支。

帝惡李宗閔等以黨相排,背公害政,凡舊臣皆疑不用,取後出孤立者,欲懲刈之,故李訓等至宰相。訓誅死,乃擢石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領度支。石器雄遠,當軸秉權亡所撓。

方是時,宦寺氣盛,陵暴朝廷,每對延英,而仇士良等往往斥訓以折大臣,石徐謂曰:「亂京師者訓、注也,然其進,孰為之先?」士良等恧縮不得對,氣益奪,搢紳賴以為彊。它日紫宸殿,宰相進及陛,帝喟而嘆,石進曰:「陛下之歎,臣固未諭,敢問所從。」帝曰:「朕歎治之難也。且朕即位十年,不能得治本。故前歲有疾,今茲震擾,皆自取之。夫託億兆之上,不能以美利及百姓,焉得久無事乎?」石曰:「陛下罪己當然,然責治太早,雖十年孜孜養德,適成爾。天下治不治,要自今觀之。且人之氣志,雖賢聖猶有優劣,故仲尼稱:『三十而立,四十不惑。』陛下春秋少,非起人間也,而知人情偽。今自視何如即位時?」帝曰:「有間矣。」石曰:「古之聖賢,必觀書以考察往行,然後成治功。陛下積十年,盛德日新,然向所以疾戾震驚者,天其固陛下之志乎!誠務修將來之政,視太宗致昇平之期,猶不為晚。」帝曰:「行之得至乎?」石曰:「今四海夷一,唯登拔才良,使小大各任其職,愛人節用,國有餘力,下不加賦,太平之術也。」

于時大臣新族死,歲苦寒,外情不安。帝曰:「人心未舒何也?」石曰:「刑殺太甚,則致陰沴。比鄭注多募鳳翔兵,至今誅索不已,臣恐緣以生變,請下詔尉安之。」帝曰:「善。」又問:「奈何致太平之難?」鄭覃曰:「欲天下治,莫若恤人。」石即贊曰:「恤之得術,尚何太平之難?陛下節用度,去粵食,簿最不得措其姦,則百司治。百司治,天下安矣。」帝戚然曰:「我思貞觀、開元時以視今日,即氣拂吾膺。」石曰:「治道本於上,而下罔敢不率。」帝曰:「不然。張元昌為左街副使,而用金唾壺,比坐事誅之。吾聞禁中有金鳥錦袍二,昔玄宗幸溫泉,與楊貴妃衣之,今富人時時有之。」石曰:「毛玠以清德為魏尚書,而人不敢鮮衣美食,況天子獨不可為法乎?」

是時,宰相吏卒因內變多死,詔江西、湖南索募直助召士力。石建言:「宰相左右天子教化,若徇正忘私,宗廟神靈,猶當祐之,雖有盜,無害也。有如挾姦自欺,植權黨,害正直,雖加之防,鬼得以誅。無所事於召募,請直以金吾為衛。」帝嘗顧鄭覃曰:「覃老矣,當無妄,試諭我猶漢何等主?」覃曰:「陛下文、宣主也。」帝曰:「渠敢望是!」石欲彊帝志使不怠,因曰:「陛下之問而覃之對,臣皆以為非。顏回匹夫耳,自比於舜。陛下有四海,春秋富,當觀得失於前,日引月長,以齊堯、舜,奈何比文、宣而又自以為不及。惟陛下開肆厥志,不以文、宣自安,則大業濟矣。」

中人自邊還,走馬入金光門,道路妄言兵且至,京師讙走塵起,百官或襪而騎,臺省吏稍稍遁去。鄭覃將出,石曰:「事未可知,宜坐須其定。宰相走,則亂矣。若變出不虞,逃將安適?人之所瞻,不可忽也。」益治簿書,沛然如平時。里閭羣無賴望南闕,陰持兵俟變。金吾大將軍陳君賞率衆立望仙門,內使趣闔門,君賞不從,日入乃止。當是時,非石鎮靜、君賞有謀,幾亂。

開成赦令:賜京畿一歲租;停方鎮正、至、端午三歲獻,以其直代百姓配緡;天下非藥物茗果,它貢悉禁;又罷宣索、營造。帝曰:「朕務其實,不欲事空文。」石以異時詔令,天子多自踰之,因請「內置赦令一通,以時省覽。臨遣十道黜陟使,敕以政治根本,使與長吏奉行之,乃盡病利」。

俄進中書侍郎。帝嘗曰:「朕觀晉君臣以夷曠致傾覆,當時卿大夫過邪?」石曰:「然。古詩有之:『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畏不逢也;『晝短苦夜長』,闇時多也;『何不秉燭游』,勸之照也。臣願捐軀命濟國家,惟陛下鑒照不惑,則安人彊國其庶乎。」又言:「致治之道在得人。德宗多猜貳,仕進之塗塞,奏請輒報罷,東省閉闥累月,南臺惟一御史。故兩河諸侯競引豪英,士之喜利者多趨之,用為謀主,故藩鎮日橫,天子為旰食。元和間進用日廣,陛下嗣位,惟賢是咨,士皆在朝廷。彼疆宇甲兵如故,而低摧順屈者,士不之助也。」帝曰:「天下之勢猶持衡然,此首重則彼尾輕矣。其為我博選士,朕且用之。」石奏:「咸陽令韓遼治興成渠,渠當咸陽右十八里,左直永豐倉,秦、漢故漕。渠成,起咸陽,抵潼關,三百里無車輓勞,則轅下牛盡可耕,永利秦中矣。」李固言曰:「然恐役非其時,奈何?」帝曰:「以陰陽拘畏乎?苟利於人,朕奚慮哉?」石用韓益判度支案,以贓敗。石曰:「臣本以益知財利,不保其貪。」帝曰:「宰相任人,知則用,過則棄,謂之至公。它宰相所用,彊蔽其過,此其私也。」

三年正月,將朝,騎至親仁里,狙盜發,射石傷,馬逸,盜邀斫之坊門,絕馬尾,乃得脫。天子駭愕,遣使者慰撫,賜良藥。始命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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