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昔魯侯改服,晉襄墨縗,緣金革事則有權變。安有釋縗服,衣冕裳,去堊室,行親迎,以凶瀆嘉,為朝廷爽法?」疏入,帝迂其言,促行前詔,然心嘉乂有守。
十八年,遷起居舍人,轉司勳員外,皆兼史任。帝嘗登凌煙閣,視左壁頹剝,題文漫缺,行纔數字,命錄以問宰相,無能知者。遽召乂至,荅曰:「此聖曆中侍臣圖贊。」帝前口以誦補,不失一字。帝歎曰:「雖虞世南默寫列女傳,不是過。」會詔問神策軍建置本末,中書討求不獲,時集賢學士甚衆,悉亡以對。乃訪乂,乂條據甚詳。宰相高郢、鄭珣瑜歎曰:「集賢有人哉!」明日,詔兼判集賢院事。父子為學士,儒者榮之。
順宗旣葬,議祧廟,有司以中宗中興之君,當百代不遷。宰相問乂,乂曰:「中宗即位,春秋已壯,而母后篡奪以移神器,賴張柬之等國祚再復,蓋曰反正,不得為中興。凡非我失之,自我復之,為中興,漢光武、晉元是也。自我失之,因人復之,晉孝惠、孝安是也。今中宗與惠、安二帝同,不可為不遷主。」有司疑曰:「五王有安社稷功,若遷中宗,則配饗永絕。」乂曰:「禘祫功臣,乃合食太廟。中宗廟雖毀,而禘祫並陳太廟,此則五王配食與初一也。」由是遷廟遂定。遷兵部郎中。與許孟容、韋貫之刪正制敕三十篇,為開元格後敕。李錡誅,詔宗正削一房屬籍。宰相召乂問:「一房自大功可乎?」荅曰:「大功,錡之從父昆弟。其祖神通有功,配饗於廟,雖裔孫之惡,而忘其勳,不可。」「自期可乎?」曰:「期者錡昆弟。其父若幽死社稷,今以錡連坐,不可。」執政然之。故罪止錡及子息,無旁坐者。
未幾,改祕書少監,復兼史館脩撰,與獨孤郁、韋處厚脩德宗實錄。以勞遷右諫議大夫。裴垍罷宰相,而李吉甫惡垍,以嘗監脩,故授乂太常少卿。久之,遷祕書監,累封義興縣公。卒,年七十五,贈禮部尚書,謚曰懿。
乂在朝廷久,居史職二十年。每有大政事議論,宰相未能決,必咨訪之,乂據經義或舊章以參時事,其對允切該詳。初以是被遇,終亦忤貴近,介介不至顯官。然資質樸直,遇權臣秉政,輒數歲不遷。嘗疏裴延齡罪惡及拒王叔文,當世高之。結髮志學,老而不厭,雖甚寒暑,卷不釋于前,故能通百家學,尤明前世沿革。家藏書至萬五千卷。初名武,憲宗時因進見,請曰:「陛下今日偃武脩文,羣臣當順承上意,請改名乂。」帝悅。時討王承宗兵方罷,乂恐天子銳於武,亦因以諷。它日,帝見侍御史唐武曰:「命名固多,何必曰武?乂旣改之矣。」更曰慶。羣臣乃知帝且厭兵云。乂論譔百餘篇。
五子:係、伸、偕知名,仙、佶皆位刺史。
係善屬文,得父典實。大和初,授昭應尉,直史館。明年,拜右拾遺、史館脩撰,與沈傳師、鄭澣、陳夷行、李漢參撰憲宗實錄。轉右補闕。宋申錫被誣,文宗怒甚,係與左常侍崔玄亮涕泣苦諍,申錫得不死。歷膳部員外、工禮兵三部郎中,皆兼史職。開成末,轉諫議大夫。宰相李德裕惡李漢,以係友婿,出為桂管觀察使,人安其治。復坐漢貶唐州刺史。宣宗立,召為給事中、集賢殿學士判院事。轉吏部侍郎,歷興元、鳳翔節度使。懿宗初,拜兵部尚書,以弟伸位丞相,懇辭,乃檢校尚書右僕射,節度山南東道,封淮陽郡公。徙東都留守,卒。
子曙,字耀之。咸通末,由進士第署鄂岳團練判官,除虞、工二部員外,改起居郎。黃巢之難,曙闔門無噍類,以是絕意仕進,隱居沈痛。中和二年,表請為道士,許之。
伸字大直,第進士。大中二年,以右補闕為史館脩撰,轉駕部郎中,知制誥。白敏中領邠寧節度,表伸自副,加右庶子。入知戶部侍郎。九年,為翰林學士,進承旨。十年,改兵部侍郎,判戶部。
宣宗雅信愛伸,每見必咨天下得失。伸言:「比爵賞稍易,人且偷。」帝愕然曰:「偷則亂矣。」伸曰:「否,非遽亂,但人有覬心,亂由是生。」帝嗟嘆,伸三起三留,曰:「它日不復獨對卿矣。」伸不諭。未幾,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踰四月,解戶部,加中書侍郎。
懿宗即位,兼刑部尚書,監脩國史。咸通二年,出為河中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徙宣武。俄以太子少保分司東都。七年,用為華州刺史。再遷太子太傅,表乞骸骨,以本官致仕。卒,贈太尉。
偕以父任,歷右拾遺、史館脩撰,轉補闕、主客郎中。初,柳芳作唐曆,大曆以後闕而不錄,宣宗詔崔龜從、韋澳、李荀、張彥遠及偕等分年撰次,盡元和以續云。累遷太常少卿。大中八年,與盧耽、牛叢、王渢、盧告撰次文宗實錄。蔣氏世禪儒,唯伸及係子兆能以辭章取進士第,然不為文士所多。三世踵脩國史,世稱良筆,咸云「蔣氏日曆」,天下多藏焉。
柳芳字仲敷,蒲州河東人。開元末,擢進士第,由永寧尉直史館。肅宗詔芳與韋述綴輯吳兢所次國史,會述死,芳緒成之,興高祖,訖乾元,凡百三十篇。敘天寶後事,棄取不倫,史官病之。
上元中,坐事徙黔中。後歷左金吾衛騎曹參軍、史館脩撰。然芳篤志論著,不少選忘厭。承寇亂,史籍淪缺。芳始謫時,高力士亦貶巫州,因從力士質開元、天寶及禁中事,具識本末。時國史已送官,不可追刊,乃推衍義類,倣編年法,為唐曆四十篇,頗有異聞。然不立褒貶義例,為諸儒譏訕。改右司郎中、集賢殿學士,卒。
子登、冕。
登字成伯。淹貫羣書,年六十餘,始仕宦。元和初,為大理少卿,與許孟容等刊正敕格。以病改右散騎常侍,致仕。卒,年九十餘,贈工部尚書。
子璟,字德輝。寶曆初,第進士、宏詞,三遷監察御史。時郊廟告祭,吏部以雜品攝上公。璟據開元、元和詔書,太尉以宰相攝事,司空、司徒以僕射、尚書、師、傅攝,餘司不及差限,請如舊制,從之。累遷吏部員外郎。文宗開成初,為翰林學士。初,芳永泰中按宗正諜,斷自武德,以昭穆系承撰永泰新譜二十篇。璟因召對,帝歎新譜詳悉,詔璟攟摭永泰後事綴成之。復為十篇,戶部供筆札稟料。遷中書舍人。武宗立,轉禮部侍郎。璟為人寬信,好接士,稱人之長,游其門者它日皆顯於世。會昌二年,再主貢部,坐其子招賄,貶信州司馬,終郴州刺史。
冕字敬叔。博學富文辭,且世史官,父子並居集賢院。歷右補闕、史館脩撰。坐善劉晏,貶巴州司戶參軍。還為太常博士。昭德王皇后崩,冕與張薦議皇太子宜依晉魏卒哭除服,左補闕穆質請依禮期而除,冕議見用。德宗旣親郊,重慎祠事,動稽典禮。冕以吏部郎中攝太常博士,與薦及司封郎中徐岱、倉部郎中陸質脩飭儀矩。帝疑郊廟每升輒去劍履及象劍尺寸、祝語輕重,冕據禮以對,本末詳明,天子嘉異。
久之,以論議勁切,執政不善,出為婺州刺史。十三年,兼御史中丞、福建觀察使。自以久疏斥,又性躁狷,不能無恨,乃上表乞代,且推明朝覲之意,曰:「臣竊感江漢朝宗之誼,鹿鳴君臣之讌,頌聲之作,王道本始。國家自兵興,不遑議禮,方牧未朝,讌樂久缺。臣限一切之制,例無朝集,目不睹朝廷之禮,耳不聞宗廟之樂,足不踐軒墀之地,十有二年于茲矣。夫朝會,禮之本也。唐、虞之制,羣后四朝,以明黜陟。商、周之盛,五歲一見,以考制度。漢法,三載上計,以會課最。聖唐稽古,天下朝集,三考一見,皆以十月上計京師,十一月禮見,會尚書省應考績事,元日陳貢棐,集於考堂,唱其考第,進賢以興善,簡不肖以黜惡。自安史亂常,始有專地;四方多故,始有不朝;戎臣恃險,或不悔過。臣忝牧圉之寄,憤不朝之臣,思一入覲,率先天下,使君臣之義,親而不疏;朝覲之禮,廢而復舉。誠恐負薪,溘先朝露,覲禮不展,臣之憂也。比聞諸將帥亡歿者衆,臣自憚何德以堪久長。鄉國,人情之不忘也;闕庭,臣子所戀也;朝覲,國家大禮也。三者,臣之大願。」表累上,其辭哀切,德宗許還。會冕奏閩中本南朝畜牧地,可息羊馬,置牧區於東越,名萬安監,又置五區於泉州,悉索部內馬驢牛羊合萬餘游畜之。不經時,死耗略盡,復調充之。民間怨苦。坐政無狀,代還。卒,贈工部尚書。
沈旣濟,蘇州吳人。經學該明。吏部侍郎楊炎雅善之,旣執政,薦旣濟有良史才,召拜左拾遺、史館脩撰。
初,吳兢撰國史,為則天本紀,次高宗下。旣濟奏議,以為「則天皇后進以彊有,退非德讓,史臣追書,當稱為太后,不宜曰上。中宗雖降居藩邸,而體元繼代,本吾君也,宜稱皇帝,不宜曰廬陵王。睿宗在景龍前,天命未集,假臨大寶,於誼無名,宜曰相王,未容曰帝。且則天改周正朔,立七廟,天命革矣。今以周廁唐,列為帝紀,考于禮經,是謂亂名。中宗嗣位在太后前,而敘年製紀反居其下,方之躋僖公,是謂不智。昔漢高后稱制,獨有王諸呂為負漢約,無遷鼎革命事,時孝惠已歿,子非劉氏,不紀呂后,尚誰與哉?議者猶謂不可。況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復祚,雖尊名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閡而列為二紀?魯昭公之出,春秋歲書其居曰『公在乾侯。』君在,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宗紀,每歲首,必書孝和在所以統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其事,改某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違常矣。夫正名所以尊王室,書法所以觀後嗣。且太后遺制,自去帝號,及孝和上謚,開元冊命,而后之名不易。今祔陵配廟,皆以后禮,而獨承統于帝,是有司不時正,失先旨。若后姓氏名諱、才藝智略、崩葬日月,宜入皇后傳,題其篇曰則天順聖武皇后云。」議不行。
德宗立,銳于治。建中二年,詔中書、門下兩省,分置待詔官三十,以見官、故官若同正、試、攝九品以上者,視品給俸,至稟餼、幹力、什器、館宇悉有差;權公錢收子,贍用度。旣濟諫曰:「今日之治,患在官煩,不患員少;患不問,不患無人。兩省官自常侍、諫議、補闕、拾遺四十員,日止兩人待對,缺員二十一員未補。若謂見官不足與議,則當更選其人。若廣聦明以收淹滯,先補其缺,何事官外置官?夫置錢取息,有司之權制,非經治法。今置員三十,大抵費月不減百萬,以息準本,須二千萬得息百萬,配戶二百,又當復除其家,且得入流,所損尤甚。今關輔大病,皆言百司息錢毀室破產,積府縣,未有以革。臣計天下財賦耗斁大者唯二事:一兵資,二官俸。自它費十不當二者一。所以黎人重困,杼軸空虛。何則?四方形勢,兵未可去,資費雖廣,不獲已為之。又益以閑官冗食,其弊奈何?藉舊而置猶可,若之何加焉?」事遂寢。
炎得罪,旣濟坐貶處州司戶參軍。後入朝,位禮部員外郎,卒。撰建中實錄,時稱其能。
子傳師。
傳師字子言。材行有餘,能治春秋,工書,有楷法。少為杜佑所器。貞元末,舉進士。時給事中許孟容、禮部侍郎權德輿樂挽轂士,號「權、許」。德輿稱之於孟容,孟容曰:「我故人子,盍不過我?」傳師往見,謝曰:「聞之丈人,脫中第,則累公舉矣,故不敢進。」孟容曰:「如子,可使我急賢詣子,不可使子因舊見我。」遂擢第。德輿門生七十人,推為顏子。
復登制科,授太子校書郎,以鄠尉直史館,轉左拾遺、左補闕、史館脩撰,遷司門員外郎,知制誥。召入翰林為學士,改中書舍人。翰林缺承旨,次當傳師,穆宗欲面命,辭曰:「學士、院長參天子密議,次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願治人一方,為陛下長養之。」因稱疾出。帝遣中使敦召。李德裕素與善,開曉諄切,終不出。遂以本官兼史職。俄出為湖南觀察使。
方傳師與脩憲宗實錄,未成,監脩杜元穎因建言:「張說、令狐峘在外官論次國書,今稾史殘課,請付傳師即官下成之。」詔可。
寶曆二年,入拜尚書右丞。復出江西觀察使,徙宣州。傳師於吏治明,吏不敢罔。慎重刑法,每斷獄,召幕府平處,輕重盡合乃論決。嘗擇邸吏尹倫,遲魯不及事,官屬屢白易之,傳師曰:「始吾出長安,誡倫曰:『可闕事,不可多事。』倫如是足矣。」故所涖以廉靖聞。入為吏部侍郎,卒,年五十九,贈尚書。
傳師性夷粹無競,更二鎮十年,無書賄入權家。初拜官,宰相欲以姻私託幕府者,傳師固拒曰:「誠爾,願罷所授。」故其僚佐如李景讓、蕭寘、杜牧,極當時選云。治家不威嚴,閨門自化。兄弟子姓,屬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