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四十八 列傳第七十三

作者: 歐陽10,605】字 目 录

勛喜,引而西,使舉直、許佶守徐。承訓攻敗,十遇皆勝。遣辯士以威動玄稔。玄稔,賊重將也,以帛書射城外,約誅勛自歸,使張皐獻期。俄與二將會柳溪,伏士於旁,玄稔馳騎謼曰:「龐勛首已梟僕射寨矣!」伏興,斬劉景、張儒。玄稔率諸將肉袒見承訓,自陳陷賊不早奮,久暴王師,願禽賊贖死。承訓許之。復請詐為潰軍劫苻離。苻離不知,內之,已入,即斬守將,得兵萬人,北攻徐州。許佶等不敢出。玄稔環城,彥曾故吏路審中啟白門內玄稔兵,許佶等啟北門走,玄稔身追之,士大崩,皆赴水死,斬舉直、許佶、李直等,收叛卒親族悉夷之。

勛聞徐已拔,氣喪,無顧賴,衆尚二萬,自石山而西,所在焚掠。承訓悉兵八萬逐北,沙陀將朱耶赤衷急追至宋州,勛焚南城,為刺史鄭處沖所破,將南趨亳,承訓兵循渙而東,賊走蘄縣,官兵斷橋,不及濟,承訓乃縱擊之,斬首萬級,餘皆溺死。閱三日,得勛尸。斬其子於京師。吳迥守濠州,糧盡食人,驅女孺運薪塞隍,并填之,整旅而行,馬士舉斬以獻。勛之始得徐州,貲儲蕩然,乃四出剽取,男子十五以上皆執兵,舒鉏鉤為兵,號「霍錐」,破十餘州,凡二歲滅。

詔擢張玄稔右驍衛大將軍,承訓遷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徙節河東。於是宰相路巖、韋保衡劾承訓討賊逗撓,貪虜獲,不時上功。貶蜀王傅,分司東都。再貶恩州司馬。僖宗立,授左千牛衛大將軍。卒,年六十六。

子傳業,嘗從父征伐,終鄜坊節度使。

李洧者,淄青節度使正己從父兄也。始,署徐州刺史。建中初,正己卒,子納叛,攻宋州,洧挈州自歸,加兼御史大夫,封潮陽郡王,實封戶二百,充招諭使。初,洧遣巡官崔程入朝,且白宰相:「徐州不足獨抗賊,得海、沂為節度,可與成功。洧素與二州刺史有約,且不肯為賊守。」程先咨張鎰,而盧杞怒不先白,故洧請中格。及納攻徐,劉玄佐與諸將擊退之。旣賊方張,乃加洧徐海沂密觀察使。時海、密為賊守,不受命,洧未有以取之。遷檢校戶部尚書。會疽發背,少間,肩輿過市,市人叫歡,洧驚,疽潰卒,贈尚書左僕射。以洧將高承宗代之。

其弟淡,險人也,恥居下,陰約納攻徐為內應,并說滕將翟濟,濟執以聞。擢濟沂州刺史。召淡入京師,以洧赦不罪。

劉澭,盧龍節度使怦之次子,濟母弟也。涉書史,有材武,好施愛士,能得人死力。始事朱滔,常陳君臣大分,裁抑其凶。及怦得幽州,不三月病且死,澭侍湯液未嘗離,輒以父命召濟於莫州,濟嗣總軍事,故德澭之讓,以為瀛州刺史,有如不諱,許代己。

久之,濟自用其子為副大使,澭不能無恨,因請以所部為天子戍隴,悉發其兵千五百馳歸京師,無一卒敢違令者。德宗甚寵之,拜秦州刺史,屯普潤。軍中不設音樂。士卒病,親存問所欲,不幸死,哭之。

憲宗立,方士羅令則詣澭營,妄言廢立以動澭,命繫之,辭曰:「吾之黨甚衆,公無囚我,約大行梓宮發兵,無不濟。」澭械送闕下,殺之。錄功,號其軍曰保義。蕃戎畏懾,不敢入寇。常愾然有復河湟志,屢為朝廷言之,未見省。封累彭城郡公。及病,籍士馬求代。旣還,卒于道,年四十九,贈尚書右僕射,謚曰景。

田弘正字安道。

父廷玠,尚儒學,不樂軍旅,與承嗣為從昆弟,仕為平舒丞,遷樂壽、清池、束城、河間四縣令,以治稱。遷滄州刺史。李寶臣、朱滔與承嗣不協,合兵圍滄州,廷玠固守連年,食雖盡無叛者。朝廷嘉其節,徙相州。承嗣盜磁、相,廷玠無所回染。及悅代立,忌廷玠之正,召為節度副使。廷玠至,讓悅曰:「而承伯父緒業,當守朝廷法度以保富貴,何苦與恒、鄆為叛臣?自兵興來,叛天子能完宗族者誰邪?而志不悛,盍殺我,無令我見田氏血汙人刀也!」遂稱疾不出。悅過謝之,杜門不納,憤而卒。

弘正幼通兵法,善騎射,承嗣愛之,以為必興吾宗,名之曰興。季安時,為衙內兵馬使、同節度副使,封沂國公。季安侈汰,銳殺罰,弘正從容規切,軍中賴之,翕然歸重。季安內忌,出為臨清鎮將,欲因罪誅之。弘正陽痺痼,卧家不出,乃免。季安死,子懷諫襲節度,召還舊職。

懷諫委政於家奴蔣士則,措置不平,衆怒,咸曰:「兵馬使吾帥也。」牙兵即詣其家迎之,弘正拒不納,衆譁于門,弘正出,衆拜之,脅還府,弘正頓于地,度不免,即令于軍曰:「爾屬不以吾不肖,使主軍,今與公等約,能聽命否?」皆曰:「惟公命。」因曰:「吾欲守天子法,舉六州版籍請吏于朝,苟天子未命,敢有請吾旂節者死,殺人及掠人者死。」皆曰:「諾。」遂到府,殺士則及支黨十餘人。於是圖魏、博、相、衛、貝、澶之地,籍其人以獻,不敢署僚屬,而待王官。

先時,諸將出屯,質妻子,里民不得相往來。弘正悉除其禁,聽民通饋謝慶弔。服玩僭侈者,即日徹毀之。承嗣時,正寢華顯,弘正避不敢居,更就採訪使堂皇聽事。幽、恒、鄆、蔡大懼,遣客鐫說鉤染,弘正皆拒遣之。憲宗美其誠,詔檢校工部尚書,充魏博節度使。又遣司封郎中知制誥裴度宣慰,賚其軍錢百五十萬緡,六州民給復一年,赦見囚,存問高年、惸獨、廢疾不能自存者。度明辯,具陳朝廷厚意,弘正不覺自失,乃深相結納,奉上益謹。復請度遍行其部,宣示天子恩詔。因令節度僉謀布衣崔懽奉表陳謝,且言:「天寶以來,山東奧壤,化為戎墟,官封世襲,刑賞自出,國家含垢,垂六十年。臣若假天之齡,奉陛下宸筭,冀道揚太和,洗濯偽風,然後退歸丘園,避賢者路,死不恨。」制詔褒荅,且賜今名,錫與踵塗。

天子討蔡,弘正遣子布以兵三千進戰,數有功。李師道疑其襲己,不敢顯助蔡,故元濟失援,王師得致誅焉。王承宗叛,詔弘正以全師壓境,破其衆南宮,承宗懼,歸窮於弘正,弘正表諸朝,遂獻德、棣二州以謝,納二子為質。

俄而李師道拒命,詔弘正與宣武等五節度兵進討。弘正自楊劉度河,距鄆四十里堅壁;師道大將劉悟率精兵屯河東。戰陽穀,再遇再北,斬萬餘級,賊勢蹙。悟乃反兵,斬師道首,詣弘正降,取十有二州以獻。初,悟旣平賊,大張飲軍中,凡三日,設角觝戲,引魏博使至廷以為歡,悟盱衡攘臂助其決,坐中皆憚悟勇。客有白弘正者,弘正曰:「鄆士疲於戰,瘡者未起,悟當卹亡弔乏,尉士大夫心,奈何取快目前邪?吾奉詔按軍,伺悟去就,今知其無能為也。」旣而詔悟為義成軍節度使,狼狽上道,時稱知悟之明。

以功加弘正檢校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是歲來朝,對麟德殿,眷勞殊等;引見僚佐將校二百餘人,皆有班賜;進兼侍中,實封戶三百;擢其兄融為太子賔客、東都留司。弘正數上表固請留闕下,帝勞曰:「昨韓弘以疾辭不就軍,朕旣從之矣,今卿復爾,我不應違。但魏人樂卿之政,四鄰畏卿之威,為朕長城,又安用辭?」弘正遂還。常欲變山東承襲舊風,故悉遣子姓仕朝廷,帝皆擢任之,朱紫滿門,榮冠當時。

穆宗立,王承元以成德軍請帥,帝詔弘正兼中書令,為節度使。弘正以新與鎮人戰,有父兄怨,取魏兵二千自衛,入其軍。時天子賜錢一百萬緡,不時至,軍有怨言,弘正親加撫喻乃安。仍請留魏兵為紀綱,以持衆心,度支崔倰吝其稟,沮卻之。長慶元年七月,歸衛卒於魏,是月軍亂,并家屬將吏三百餘人皆遇害,年五十八。帝聞震悼,冊贈太尉,謚曰忠愍。

弘正幼孤,事融甚謹,軍中嘗分曹習射,弘正注矢聯中,融退,抶怒之,故當季安猜暴時能自全。及為軍中推迫,融不悅曰:「爾竟不自晦,取禍之道也。」朝廷知其友愛,詔拜相州刺史,賜金紫,不欲其相遠也。

弘正性忠孝,好功名,起樓聚書萬餘卷,通春秋左氏,與賔屬講論終日,客為著沂公史例行于世。

弘正之禍也,其判官劉茂復獨免,士相戒曰:「是人議事盡忠,遇吾等信,敢干其家者共殺之。」

弘正子布、羣、牟。

布字敦禮,幼機悟。弘正戍臨清,布知季安且危,密白父,請以衆歸朝,弘正奇之。及得魏,使布總親兵。王師誅蔡,以軍隸嚴綬,屯唐州。帝以布大臣子,或有罪,且橈法,弘正請以董畹代,而士卒愛布願留,帝乃止。凡十八戰,破凌雲柵,下郾城,以功授御史中丞。裴度輕出觀兵沱口,賊將董重質以奇兵掩擊,布伏騎數百突出薄之,諸軍繼至,賊驚引還。蔡平,入為左金吾衛將軍。諫官嘗論事帝前,同列將麾卻之,布止曰:「使天子容直臣,毋輕進。」弘正徙成德,以布為河陽節度使,父子同日受命。時韓弘與子公武亦皆領節度,而天下以忠義多田氏。布所至,必省冗將,募戰卒,寬賦勸穡,人皆安之。長慶初,徙涇原。

弘正遇害,魏博節度使李愬病不能軍,公卿議以魏彊而鎮弱,且魏人素德弘正,以布之賢而世其官,可以成功。穆宗遽召布,解縗拜檢校工部尚書、魏博節度使,乘傳以行。布號泣固辭,不聽;乃出伎樂,與妻子賔客決曰:「吾不還矣!」未至魏三十里,跣行被髮,號哭而入,居堊室,屏節旄。凡將士老者,兄事之。祿奉月百萬,一不入私門,又發家錢十餘萬緡頒士卒。以牙將史憲誠出麾下可任,乃委以精銳。時中人屢趣戰,而度支饋餉不繼,布輒以六州租賦給軍。引兵三萬進屯南宮,破賊二壘。

於是朱克融據幽州,與王廷湊脣齒。河朔三鎮舊連衡,桀驁自私,而憲誠蓄異志,陰欲乘釁,又魏軍驕,憚格戰,會大雪,師寒糧乏,軍中謗曰:「它日用兵,團粒米盡仰朝廷。今六州刮肉與鎮、冀角死生,雖尚書瘠己肥國,魏人何罪?」憲誠得間,因以搖亂。會有詔分布軍合李光顏救深州,兵怒,不肯東,衆遂潰,皆歸憲誠,唯中軍不動。布以中軍還魏。

明日,會諸將議事,衆譁曰:「公能行河朔舊事,則生死從公,不然,不可以戰。」布度衆且亂,歎曰:「功無成矣!」即為書謝帝曰:「臣觀衆意,終且負國。臣無功,不敢忘死。願速救元翼,毋使忠臣義士塗炭於河朔。」器授其從事李石訖,乃入,至几筵,引刀刺心曰:「上以謝君父,下以示三軍。」言訖而絕,年三十八,贈尚書右僕射,謚曰孝。

子鐬,宣宗時歷銀州刺史,坐以私鎧易邊馬論死,宰相崔鉉奏布死節於國,可貸鐬以勸忠烈,故貶為州司馬。

羣,會昌中歷蔡州刺史,坐贓且抵死,兄肇聞之,不食卒。宰相李德裕奏:「漢河間人尹次、潁川人史玉坐殺人當死,次兄初、玉母渾詣官請代,因縊物故,於時皆赦其死。」於是武宗詔減死一等。

牟寬厚明吏治,為神策大將軍。開成初,鹽州刺史王宰失羌人之和,詔牟代之。累遷鄜坊節度使,再徙天平,三為武寧,一為靈武軍,官至檢校尚書左僕射,卒。諸子皆有方面功,以忠義為當世所高。

王承元者,承宗弟也。有沈謀。年十六,勸承宗亟引兵共討李師道,承宗少之,不用,然軍中往往指目之。承宗死,未發喪,大將謀取帥它姓。參謀崔燧與諸校計,以祖母涼國夫人李命承元嗣。承元泣且拜,不受,諸將牢請,承元曰:「上使中貴人監軍,盍先請?」監軍至,又如命,乃謝曰:「諸君不忘王氏以及孺子,苟有令,其從我乎?」衆曰:「惟所命。」乃視事牙闔之偏,約左右不得稱留後,事一關參佐,密表請帥于朝。穆宗詔起居舍人柏耆宣慰。授承元檢校工部尚書、義成軍節度使。北鎮以兩河故事脅誘,承元不納,諸將皆悔。耆至,士哭于軍,承元令曰:「諸君不欲我去,意固善。雖然,格天子詔,我獲罪奈何?前李師道有詔赦死,欲舉族西,諸將止弗遣,他日乃共殺之。今君等幸置我,無與師道比。」乃遍拜諸將,諸將語塞。承元即出家貲盡賜之,斬不從命者十輩,軍乃定。於是諫議大夫鄭覃宣慰,賜其軍錢百萬緡,赦囚徒,問孤獨、廢疾不能自存者粟帛有差。

承元去鎮,左右裒器幣自隨,承元使空褚毋留。入朝,昆弟拜刺史者四人,位于朝者四十人。祖母入見,帝命中宮禮賚異等。徙承元鄜坊丹延節度。俄徙鳳翔。鳳翔右袤涇、原,地平少巖險,吐蕃數入盜。承元據勝地為鄣,置守兵千,詔號臨汧城。府郛左百賈州聚,異時為虜剽奪,至燎烽相警,承元版堞繚之,人乃告安。以勞封岐國公。大和初,祖母喪,詔曰:「武俊當橫流時,拯定奔潰,功在史官。今李不幸,贈卹宜加厚。」且給儀仗以葬。

五年,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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