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宦人劉清潭與嬖幸請立妃為后,且言王數有符異,以搖東宮。時妄言晏與謀。至是,炎見帝流涕曰:「賴祖宗神靈,先帝與陛下不為賊臣所間,不然,劉晏、黎幹搖動社稷,凶謀果矣。今幹伏辜而晏在,臣位宰相,不能正其罪,法當死。」崔祐甫曰:「陛下已廓然大赦,不當究飛語,致人於罪。」朱泚、崔寧力相解釋,寧尤切至。炎怒,斥寧于外,遂罷晏使。坐新故所交簿物抗謬,貶忠州刺史,中官護送。炎必欲傅其罪,知庾準與晏素憾,乃擢為荊南節度使。準即奏晏與朱泚書,語言怨望,又蒐卒,擅取官物,脅詔使,謀作亂。炎證成之。
建中元年七月,詔中人賜晏死,年六十五。後十九日,賜死詔書乃下,且暴其罪。家屬徙嶺表,坐累者數十人,天下以為冤。時炎兼刪定使,議籍沒,衆論不可,乃止。然已命簿錄其家,唯雜書兩乘,米麥數斛,人服其廉。淄青節度使李正己表誅晏太暴,不加驗實,先誅後詔,天下駭惋,請還其妻子。不報。興元初,帝寖寤,乃許歸葬。貞元五年,遂擢晏子執經為太常博士,宗經祕書郎。執經還官,求追命,有詔贈鄭州刺史,又加司徒。
晏歿二十年,而韓洄、元琇、裴腆、李衡、包佶、盧徵、李若初繼掌財利,皆晏所辟用,有名於時。
晏旣被誣,而舊吏推明其功。陳諫以為管、蕭之亞,著論紀其詳,大略以「開元、天寶間天下戶千萬,至德後殘於大兵,饑疫相仍,十耗其九,至晏充使,戶不二百萬。晏通計天下經費,謹察州縣災害,蠲除振救,不使流離死亡。初,州縣取富人督漕輓,謂之『船頭』;主郵遞,謂之『捉驛』;稅外橫取,謂之『白著』。人不堪命,皆去為盜賊。上元、寶應間,如袁晁、陳莊、方清、許欽等亂江淮,十餘年乃定。晏始以官船漕,而吏主驛事,罷無名之斂,正鹽官法,以裨用度。起廣德二年,盡建中元年,黜陟使實天下戶,收三百餘萬。王者愛人,不在賜與,當使之耕耘織紝,常歲平斂之,荒年蠲救之,大率歲增十之一。而晏尤能時其緩急而先後之。每州縣荒歉有端,則計官所贏,先令曰:『蠲某物,貸某戶。』民未及困,而奏報已行矣。議者或譏晏不直賑救,而多賤出以濟民者,則又不然。善治病者,不使至危憊;善救災者,勿使至賑給。故賑給少則不足活人,活人多則闕國用,國用闕則復重斂矣;又賑給近僥幸,吏下為姦,彊得之多,弱得之少,雖刀鋸在前不可禁。以為二害。災沴之鄉,所乏糧耳,它產尚在,賤以出之,易其雜貨,因人之力,轉於豐處,或官自用,則國計不覂;多出菽粟,恣之糶運,散入村閭,下戶力農,不能詣市,轉相沾逮,自免阻飢,不待令驅。以為二勝。晏又以常平法,豐則貴取,饑則賤與,率諸州米嘗儲三百萬斛。豈所謂有功於國者邪!」
琇後以尚書右丞判度支,國無橫斂而軍旅濟。為韓滉所惡,貶雷州司戶參軍。坐私入廣州,賜死。腆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封聞喜縣公。衡歷戶部侍郎。
佶字幼正,潤州延陵人。父融,集賢院學士,與賀知章、張旭、張若虛有名當時,號「吳中四士」。佶擢進士第,累官諫議大夫。坐善元載,貶嶺南。晏奏起為汴東兩稅使。晏罷,以佶充諸道鹽鐵輕貨錢物使,遷刑部侍郎,改祕書監,封丹陽郡公。
徵,幽州人。晏薦為殿中侍御史。晏得罪,貶珍州司戶參軍。元琇判度支,薦為員外郎。琇得罪,貶秀州長史,三遷給事中。戶部侍郎竇參善之,方倚以代己,會同州刺史缺,參請用尚書左丞趙憬,德宗惡參,欲間其腹心,更用徵為之。久乃徙華州,厚結權近,冀進用。同、華地迫而貧,所獻嘗觳陋,至徵厚賦斂,有所奉入,輒加常數,人不堪其求。
若初者,事晏為冗職,包佶稱之。歷太康令,勸刺史李芃斂羨錢,交權倖,芃厚遇之。累遷浙東觀察使。代王緯為浙西觀察、諸道鹽鐵使。時天下錢少貨輕,州縣禁錢不出境,商賈不通。若初始奏縱錢以起萬貨,詔可。而持剛檢下,吏民畏服。卒,贈禮部尚書。
宗經終給事中、華州刺史。子濛,字仁澤。舉進士,累官度支郎中。會昌初,擢給事中。以材為宰相李德裕所知。時回鶻衰,朝廷經略河、湟,建遣濛桉邊,調兵械糧餉,為宣慰靈夏以北党項使。始議造木牛運。宣宗立,德裕得罪,濛貶朗州刺史,終大理卿。
晏兄暹,為汾州刺史。天資疾惡,所至以方直為觀察使所畏。建中末,召為御史大夫。宰相盧杞憚其嚴,更薦前河南尹于頎代之。暹終潮州刺史。
頎字休明,河南人。初為京兆士曹參軍,尹史翽器之。翽鎮山南東道,表為判官。翽死亂兵手,頎挺出收葬之,時稱其誼。累遷京兆尹,任機譎,為政煩碎無大體,元載昵厚之。載得罪,出鄭州刺史,徙河南尹,以佞柔,故得為大夫。三遷工部尚書,入朝,仆金吾仗下,御史劾之,以太子少師致仕,卒。
暹孫潼,字子固。擢進士第,杜悰判度支,表為巡官,累遷祠部郎中。大中初,討党項羌,軍食乏,宰相欲以潼為使,難其遣。潼見宰相曰:「上念邊餽,議遣使,潼畏不稱耳,安敢憚行?」遂命為供軍使。會復河、湟,調師屯守,以潼判度支河、湟供軍案。
歷京兆少尹。山南有劇賊,依山為剽,宣宗怒,欲討之,宰相崔鉉曰:「此陛下赤子,迫於飢寒,弄兵山谷間,不足討,請遣使喻釋之。」詔潼馳往。潼挺身直叩其壘曰:「有詔赦爾罪。」盜皆列拜,約潼就館而降。會山南節度使封敖遣兵擊賊,潼罷歸。
數陳邊事,擢右諫議大夫。出為朔方、靈武節度使。坐累貶鄭州刺史,改湖南觀察使。召為左散騎常侍。拜昭義節度使,徙河東,又徙西川。時李福討南詔,兵不利,潼至,填以恩信,蠻皆如約。六姓蠻持兩端,為南詔間候。有卑籠部落者請討之,潼因出兵襲擊,俘五千人。南詔大懼,自是不敢犯邊。以功加檢校尚書右僕射。卒,贈司空。
第五琦字禹珪,京兆長安人。少以吏幹進,頗能言彊國富民術。天寶中,事韋堅。堅敗,不得調。久之,為須江丞,太守賀蘭進明才之。安祿山反,進明徙北海,奏琦為錄事參軍事。時賊已陷河間、信都,進明未戰,玄宗怒,遣使封刀趣之,曰:「不亟進兵,即斬首。」進明懼,不知所出。琦勸厚以財募勇士,出賊不意。如其計,復收所陷郡。
肅宗駐彭原,進明遣琦奏事,旣謁見,即陳:「今之急在兵,兵彊弱在賦,賦所出以江淮為淵。若假臣一職,請悉東南寶貲,飛餉函、洛,惟陛下命。」帝悅,拜監察御史、句當江淮租庸使。遷司虞員外郎、河南等五道支度使。遷司金郎中,兼侍御史、諸道鹽鐵鑄錢使。鹽鐵名使,自琦始。進度支郎中,兼御史中丞。當軍興,隨事趣辦,人不益賦而用以饒,於是遷戶部侍郎、判度支,河南等道支度、轉運、租庸、鹽鐵、鑄錢、司農、太府出納、山南東西、江西、淮南館驛等使。乾元二年,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初,琦請鑄乾元重寶錢,以一代十。旣當國,又鑄重規,一代五十。會物痛騰踊,餓饉相望,議者以為非是,詔貶忠州長史。會有告琦納金者,遣御史馳桉,琦辭曰:「位宰相,可自持金邪?若付受有狀,請歸罪有司。」御史不曉,以為具服,獄上之,遂長流夷州。
寶應初,起為朗州刺史,有異政,拜太子賔客。吐蕃盜京師,郭子儀表為糧料使,兼御史大夫、關內元帥副使。改京兆尹。俄加判度支、鑄錢、鹽鐵、轉運、常平等使。累封扶風郡公。復以戶部侍郎兼京兆尹。坐與魚朝恩善,貶括州刺史。徙饒、湖二州。復為太子賔客、東都留守。德宗素聞其才,將復用,召之。會卒,年七十一,贈太子少保。子峰、婦鄭,皆以孝著,表闕于門。
班宏,衛州汲人。父景倩,國子祭酒,以儒名家。宏,天寶中擢進士第,調右司禦冑曹參軍。高適鎮劍南,表為觀察判官。青城人以左道惑衆,謀作亂,事覺,誣引屯將規緩死,衆兇懼,宏驗治,即殺之,人心大安。郭英乂代適,表雒令,以病解。
大曆中,擢起居舍人,四遷給事中。李寶臣死,子惟岳匿喪求節度,帝遣宏使成德喻其軍,惟岳厚獻遺,宏不納,還報稱旨,擢刑部侍郎、京官考使。右僕射崔寧署兵部侍郎劉迺為上下考,宏不從,曰:「今軍在節度,雖有尺籍伍符,省署不校也。夫上多虛美,則下趨競;上阿容,則下朋黨。」因削之。迺聞,謝曰:「敢掠一美以邀二罪乎?」進吏部侍郎。
貞元初,仍旱蝗,賦調益急,以戶部侍郎副度支使韓滉。俄而竇參當國,代滉使。而參任大理司直時,宏已為刑部侍郎。德宗以宏熟天下計,故進宏尚書副參,且曰:「朕藉宰相重,而衆務一委卿,無庸辭。」參亦以宏素貴,私謂曰:「閱歲當歸使於公。」宏喜。後參胖自安,不念前語。宏剛愎,以參欺己,議事稍不合。揚子院,鹽鐵轉運之委藏也,宏任御史中丞徐粲主之,粲以賄聞,參議所代,宏固不可。參選諸院吏,未始訪宏,宏數條參所用吏過惡以聞,輒留中。無何,參以使勞,加吏部尚書,而封宏蕭國公。恨參以虛寵加己,銜之。每制旨有所營建,必極瓌麗,親程役,媚結權嬖以傾參。
張滂先善於宏,薦為司農少卿。及參欲滂分掌江、淮鹽鐵,宏以滂疾惡,且以法繩粲,因謬曰:「滂彊戾不可用。」滂聞,不喜。久之,參知帝遇己薄,乃讓使,然不欲宏專,問策於京兆尹薛玨,玨曰:「滂與宏交惡,而滂剛決。若分鹽鐵轉運,必能制宏。」參遂薦滂為戶部侍郎、鹽鐵轉運使,而以宏判度支,分滂關內、河東、劍南、山南西道鹽鐵轉運隸宏,以悅其意。又還江淮兩稅,置巡院官,令宏、滂共差擇。滂欲得簿最,宏不與。及署院官,更持可否不能定,處處官乏不補。滂奏言:「臣職不修,無逃死,如國家大計何?」由是有詔分掌。宏見宰相辭曰:「宏主漕,歲得江、淮米五十萬斛,前年至七十萬。今職移於人,敢請罪。」滂在側儳曰:「公所言非也。朝廷不奪公職,乃公喪官緡,縱姦吏,自取咎爾。凡為度支使,不一歲家輒鉅億,僮馬產第侈王公,非盜縣官財何以然?上旣知之,故令滂分掌。今公無乃歸怨上乎?」宏不荅,於是移病歸第。宰相白其狀,詔許如劉晏、韓滉故事,以東都、河南、淮南、江南、山南東道兩稅,滂主之,東渭橋以東巡院隸焉;關內、河東、劍南、山南西道宏主之。滂至揚州,乃窮劾粲,悉發其贓至鉅萬,徙死嶺表。
宏清絜勤力,晨入官署夕而出,吏不堪其勞,而己益恭。參得罪,宏為有力。卒,年七十三,贈尚書右僕射,謚曰敬。後二年,滂亦罷為衛尉卿。
王紹,本名純,避憲宗諱改焉。自太原徙京兆之萬年。父端,第進士,有名天寶間,與柳芳、陸據、殷寅友善。據嘗言:「端之莊,芳之辯,寅之介,可以名世。」終工部員外郎。
紹少為顏真卿所器,字之曰德素,奏為武康尉。再佐蕭復府。包佶領租庸、鹽鐵使,署判官。時李希烈阻兵江淮,輸物留梗,乃徙餉道自潁入汴。紹及關,德宗已西狩,乃督輕貨趣間道走洋州。紹先見行在,帝勞之曰:「吾軍乏春服,朕且衣裘,奈何?」紹流涕曰「佶遣臣貢奉,無慮五十萬,當即至。」帝曰:「道回遠,經費方急,何可望邪?」後五日繼至,由是紓難。遷倉部員外郎。
是時,兵旱無年,詔戶部收闕官俸、稅茶及無名錢,以脩荒政。紹由員外郎判務,遷戶部、兵部郎中,皆專領。進戶部侍郎,判度支,頃之遷尚書。德宗臨御久,益不假借宰相,自竇參、陸贄斥罷,中書取充位,惟紹謹密,眷待殊厚。主計凡八年,每政事多所關訪,紹亦未嘗一言漏于人。
順宗立,王叔文奪其權,拜兵部尚書,出為東都留守。元和初,檢校尚書右僕射,為武寧軍節度使,復以濠、泗二州隸其軍。自張愔後,兵驕難治,紹蒐輯軍政,推誠示人,裨將安進達、唐重靖謀亂,紹以計取之,出家貲賞士,舉軍安賴。復拜兵部尚書,判戶部。卒,年七十二,贈右僕射,謚曰敬。
李巽字令叔,趙州贊皇人。以明經補華州參軍事,舉拔萃,授鄠尉。進累左司郎中、常州刺史,召拜給事中,出為湖南觀察使。貞元五年,徙江西。巽銳於為治,持下以法,察無遺私,吏不敢少紿。順宗立,擢兵部侍郎。杜佑表為鹽鐵、轉運副使,俄代佑。使任自劉晏後,職廢不振,賦入朘耗。巽涖職一年,較所入如晏最多之年,明年過之,又明年,增百八十萬緡。再遷吏部尚書。
天資長於吏事,至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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