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別駕,遣使齎詔讓參。順宗立,拜吉州刺史,未就官卒。憲宗時,贈禮部尚書。
武元衡字伯蒼。曾祖載德,則天皇后之族弟。祖平一,有名。元衡舉進士,累為華原令。畿輔鎮軍督將,皆驕橫橈政,元衡移疾去。德宗欽其才,召拜比部員外郎,歲內三遷至右司郎中,以詳整任職。擢為御史中丞。嘗對延英,帝目送之,曰:「是真宰相器!」
順宗立,王叔文使人誘以為黨,拒不納。俄為山陵儀仗使,監察御史劉禹錫求為判官,元衡不與,叔文滋不悅。數日,改太子右庶子。會冊皇太子,元衡贊相,太子識之。及即位,是為憲宗,復拜中丞,進戶部侍郎。元和二年,拜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判戶部事。帝素知元衡堅正有守,故眷禮信任異它相。浙西李錡求入覲,旣又稱疾,欲賒其期。帝問宰相鄭絪,絪請聽之,元衡曰:「不可,錡自請入朝,詔旣許之,而復不至,是可否在錡。陛下新即位,天下屬耳目,若奸臣得遂其私,則威令去矣。」帝然之,遽追錡,而錡計窮,果反。
是時,蜀新定,高崇文為節度,不知吏治,帝難其代。詔元衡檢校吏部尚書,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為劍南西川節度使,繇蕭縣伯封臨淮郡公,帝御安福門慰遣之。崇文去成都,盡以金帛、帟幕、伎樂、工巧行,蜀幾為空。元衡至,綏靖約束,儉己寬民,比三年,上下完實,蠻夷懷歸。雅性莊重,雖淡於接物,而開府極一時選。
八年,召還秉政。李吉甫、李絳數爭事帝前,不協,元衡獨持正無所違附,帝稱其長者。吉甫卒,淮、蔡用兵,帝悉以機政委之。王承宗上疏請赦吳元濟,使人白事中書,悖慢不恭,元衡叱去。承宗怨,數上章誣詆。未幾入朝,出靖安里第,夜漏未盡,賊乘暗呼曰「滅燭!」射元衡中肩,復擊其左股,徒御格鬬不勝,皆駭走,遂害元衡,批顱骨持去。邏司傳譟盜殺宰相,連十餘里,達朝堂,百官恟懼,未知主名。少選,馬逸還第,中外乃審知。是日,仗入紫宸門,有司以聞,帝震驚,罷朝,坐延英見宰相,哀慟,為再不食。贈司徒,謚曰忠愍。詔金吾、府、縣大索,或傳言曰:「無搜賊,賊窮必亂。」又投書於道曰:「毋急我,我先殺汝。」故吏卒不窮捕。兵部侍郎許孟容言於帝曰:「國相橫尸路隅而盜不獲,為朝廷辱。」帝乃下詔:「能得賊者賞錢千萬,授五品官。與賊謀及舍賊能自言者亦賞。有不如詔,族之。」積錢東西市以募告者。於是左神策將軍王士則、左威衛將軍王士平以賊聞,捕得張晏等十八人,言為承宗所遣,皆斬之。逾月,東都防禦使呂元膺執淄青留邸賊門察、訾嘉珍,自言始謀殺元衡者,會晏先發,故藉之以告師道而竊其賞,帝密誅之。
初,京師大恐,城門加兵誰何,其偉狀異服、燕趙言者,皆驗訊乃遣。公卿朝,以家奴持兵呵衛,宰相則金吾彀騎導翼,每過里門,搜索喧譁。因詔寅漏上二刻乃傳點云。
從父弟儒衡。
儒衡字廷碩,姿狀秀偉,不妄言,與人交,終始一節。宰相鄭餘慶不事華絜,門下客多垢衣敗服,獨儒衡上謁,未嘗有所易,以莊詞正色見重於餘慶。元衡歿,帝待之益厚,累遷戶部郎中,知諫議大夫事,俄兼知制誥。皇甫鎛以宰相領度支,剝下以媚天子,儒衡疏其狀。鎛自訴於帝,帝曰:「乃欲報怨邪?」鎛不敢對。
儒衡論議勁正,有風節,且將大用。宰相令狐楚忌之,會以狄兼謨為拾遺,楚自草制,引武后革命事,盛推仁傑功,以指切儒衡,且沮止之。儒衡泣見上曰:「臣祖平一,當天后時,避仕終老,不涉於累。」帝慰勉之,自是薄楚為人也。遷中書舍人。時元稹倚宦官,知制誥,儒衡鄙厭之。會食瓜,蠅集其上,儒衡揮以扇,曰:「適從何處來,遽集於此?」一坐皆失色。然以疾惡太分明,終不至大任,以兵部侍郎卒,年五十六,贈工部尚書。
李絳字深之,系本贊皇。擢進士、宏辭,補渭南尉,拜監察御史。元和二年,授翰林學士,俄知制誥。會李錡誅,憲宗將輦取其貲,絳與裴垍諫曰:「錡僭侈誅求,六州之人怨入骨髓。今元惡傳首,若因取其財,恐非遏亂略、惠綏困窮者。願賜本道,代貧民租賦。」制可。樞密使劉光琦議遣中人持赦令賜諸道,以裒饋餉,絳請付度支鹽鐵急遞以遣,息取求之弊。光琦引故事以對,帝曰:「故事是耶,當守之;不然,當改。可循舊哉!」
帝嘗稱太宗、玄宗之盛:「朕不佞,欲庶幾二祖之道德風烈,無愧謚號,不為宗廟羞,何行而至此乎?」絳曰:「陛下誠能正身勵己,尊道德,遠邪佞,進忠直。與大臣言,敬而信,無使小人參焉;與賢者游,親而禮,無使不肖與焉。去官無益於治者,則材能出;斥宮女之希御者,則怨曠銷。將帥擇,士卒勇矣;官師公,吏治輯矣。法令行而下不違,教化篤而俗必遷。如是,可與祖宗合德,號稱中興,夫何遠之有?言之不行,無益也;行之不至,無益也。」帝曰:「美哉斯言,朕將書諸紳。」即詔絳與崔羣、錢徽、韋弘景、白居易等搜次君臣成敗五十種,為連屏,張便坐。帝每閱視,顧左右曰:「而等宜作意,勿為如此事。」
是時,盛興安國佛祠,倖臣吐突承璀請立石紀聖德焉,營構華廣,欲使絳為之頌,將遺錢千萬。絳上言:「陛下蕩積習之弊,四海延頸望德音,忽自立碑,示人以不廣。易稱:『大人與天地合德。』謂非文字所能盡,若令可述,是陛下美有分限。堯、舜至文、武,皆不傳其事,惟秦始刻嶧山,揚暴誅伐巡幸之勞,失道之君,不足為法。今安國有碑,若敘游觀,即非治要;述崇飾,又非政宜。請罷之。」帝怒,絳伏奏愈切,帝悟曰:「微絳,我不自知。」命百牛倒石,令使者勞諭絳。襄陽裴均違詔書,獻銀壺甕數百具,絳請歸之度支,示天下以信。帝可奏,仍赦均罪。時議還盧從史昭義,已而將復召之,從史以軍無見儲為解。李吉甫謂鄭絪漏其謀,帝召絳議,欲逐絪,絳為開白,乃免。
絳見浴堂殿,帝曰:「比諫官多朋黨,論奏不實,皆陷謗訕,欲黜其尤者,若何?」絳曰:「此非陛下意,必憸人以此營誤上心。自古納諫昌,拒諫亡。夫人臣進言於上,豈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加有雷霆之威,彼晝度夜思,始欲陳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將以聞,則又憚而削其半,故上達者財十二。何哉?干不測之禍,顧身無利耳。雖開納獎勵,尚恐不至,今乃欲譴訶之,使直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諫之益。」
初,承璀討王承宗,議者皆言古無以宦人統師者,絳當制書,固爭,帝不能奪,止詔宰相授敕。承璀果無功還,加開府儀同三司。絳奏:「承璀喪師,當抵罪,今寵以崇秩,後有奔軍之將,蹈利干賞,陛下何以處之?」又數論宦官橫肆,方鎮進獻等事。自知言切,且斥去,悉取內署所上疏稾焚之,以俟命。帝果怒,絳謝曰:「陛下憐臣愚,處之腹心之地,而惜身不言,乃臣負陛下;若上犯聖顏,旁忤貴倖,因而獲罪,乃陛下負臣。」於是帝動容曰:「卿告朕以人所難言者,疾風知勁草,卿當之矣。」遂繇司勳郎中進中書舍人。翌日,賜金紫,親擇良笏與之,且曰:「異時膺顧託南面,當如此。」絳頓首。
烏重胤縛盧從史,而承璀牒署昭義留後,絳曰:「澤潞據山東要害,磁、邢、洺跨兩河間,可制其合從。今孽豎就禽,方收威柄,遽以偏將涖本軍,綱紀大紊矣。河南、北諸鎮,謂陛下啗以官爵,使逐其帥,其肯默然哉?宜以孟元陽為澤潞,而以重胤節度三城,兩河諸侯聞之,必欣然。」帝從之。
張茂昭舉族入覲,絳上言:「任迪簡旣往代,則士之從茂昭,皆為定人,宜亟授以官,且遣使者詔其麾下皆聽茂昭節度。」有詔拜河中節度使。會迪簡以帑廥匱竭,稍簡罷士之疲老者,人情不安,迪簡亦危,絳請斥禁帑絹十萬以濟事機。吳少誠病甚,絳建言:「淮西地不與賊接,若朝廷命帥,今乃其時,有如阻命,則決可討矣。然鎮、蔡不可并取,願赦承宗,趣立蔡功。」時江淮大旱,帝下赦令有所蠲弛,絳言:「江淮流亡,所貸未廣,而宮人猥積,有怨鬲之思,當大出之,以省經費。嶺南之俗,鬻子為業,可聽;非券劑取直者,如掠賣法,敕有司一切苛止。」帝皆順納。
後閱月不賜對,絳謂:「大臣持祿不敢諫,小臣畏罪不敢言,管仲以為害霸最甚。今臣等飽食不言,無履危之患,自為計得矣,顧聖治如何?」有詔明日對三殿。帝嘗畋苑中,至蓬萊池,謂左右曰「絳嘗以諫我,今可返也。」其見禮憚如此。
帝怪前世任賢以致治,今無賢可任,何耶?對曰:「聖王選當代之人,極其才分,自可致治。豈借賢異代,治今日之人哉?天子不以己能蓋人,痛折節下士,則天下賢者乃出。」帝曰:「何知其必賢而任之?」對曰:「知人誠難,堯、舜以為病。然循其名,驗以事,所得十七。夫任官而辨廉,措事不阿容,無希望依違之辭,無邪媚愉悅之容,此近於賢矣。賢則當任,任則當久。賢者中立而寡助,舉其類則不肖者怨,杜邪徑則懷奸者疾,一制度則貴戚毀傷,正過失則人君疏忌。夫然,用賢豈容易哉?」帝曰:「卿言得之矣。」
六年,罷學士,遷戶部侍郎,判本司。帝以戶部故有獻,而絳獨無有,何哉?荅曰:「凡方鎮有地則有賦,或嗇用度易羨餘以為獻。臣乃為陛下謹出納,烏有羨贏哉?若以為獻,是徙東庫物實西庫,進官物結私恩。」帝瞿然悟。帝每有詢訪,隨事補益,所言無不聽,欲遂以相。而承璀寵方盛,忌其進,陰有毀短,帝乃出承璀淮南監軍;翌日,拜絳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高邑男。方江淮歲儉,民荐饑,有御史使還,奏不為災,帝以語絳,荅曰:「方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實?而御史苟悅陛下耳。凡君人者當任大臣,無使小臣得以間,願出其名顯責之。」李吉甫嘗盛贊天子威德,帝欣然,絳獨曰:「陛下自視今日何如漢文帝時?」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對曰:「是時賈誼以為措火積薪下,火未及然,因以為安,其憂如此。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餘州,西戎內訌,近以涇、隴為鄙,去京師遠不千里,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無年,倉廩空虛。誠陛下焦心銷志求濟時之略,渠便高枕而卧哉!」帝入謂左右曰:「絳言骨骾,真宰相也。」遣使者賜酴醾酒。
魏博田季安死,子懷諫弱,軍中請襲節度,吉甫議討之,絳曰:「不然,兩河所懼者,部將以兵圖己也,故委諸將總兵,皆使力敵任均,以相維制,不得為變。若主帥彊,則足以制其命。今懷諫乳方臭,不能事,必假權于人,權重則怨生,向之權力均者,將起事生患矣。衆所歸必在寬厚簡易、軍中素所愛者,彼得立,不倚朝廷亦不能安。惟陛下蓄威以俟之。」俄而田興果立,以魏博聽命,帝大悅。吉甫復請命中人宣尉,因刺其變,徐議所宜。絳獨謂:「不如推誠撫納,即假旄節。它日使者持三軍表來,請與興,則制在彼,不在此,可奏與特授,安得同哉?」然帝重違吉甫,故詔張忠順持節往,而授興留後。絳固請曰:「如興萬有一不受命,即姑息,復如向時矣。」由是即拜興節度使。絳復曰:「王化不及魏博久矣,一日挈六州來歸,不大犒賞,人心不激。請斥禁錢百五十萬緡賜其軍。」有言太過者,絳曰:「假令舉十五萬衆,期歲而得六州,計所轉給三倍于費。今興天挺忠義,首變污俗,破兩河之膽,可嗇小費隳機事哉?」從之。
帝患朋黨,以問絳,荅曰:「自古人君最惡者朋黨,小人揣知,故常藉口以激怒上心。朋黨者,尋之則無跡,言之則可疑。小人常以利動,不顧忠義;君子者,遇主知則進,疑則退,安其位不為它計,故常為奸人所乘。夫聖人同跡,賢者求類,是同道也,非黨也。陛下奉遵堯、舜、禹、湯之德,豈謂上與數千年君為黨耶?道德同耳。漢時名節骨鯁士,同心愛國,而宦官小人疾之,起黨錮之獄,訖亡天下。趨利之人,常為朋比,同其私也;守正之人,常遭構毀,違其私也。小人多,譖言常勝;正人少,直道常不勝。可不戒哉!」絳居中介特,尤為左右所不悅,遂因以自明。
王播為鹽鐵使,而事月進。絳曰:「比禁天下正賦外不得有它獻,而播妄名羨餘,不出祿稟家貲,願悉付有司。」帝曰:「善。」訖絳在位,獻不入禁中。
吐蕃犯涇州,掠人畜,絳因言:「濱塞虛籍多,實兵少。今京西、北神策鎮軍,本防盛秋,坐仰衣食,不使戰。事至之日,乃先稟中尉。夫兵不內御,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