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五十三 列傳第七十八

作者: 歐陽6,063】字 目 录

將統之,依東原列奇兵,示賊將戰。虜望之,不敢逼。俄而璘得歸。

久之,璘有疾,請秀實攝節度副使。秀實按甲備變,璘卒,命愿將馬頔主喪,李漢惠主賔客,家人位於堂,宗族位於廷,賔將位於牙內,尉吏士卒位於營次,非其親,不得居喪側。朝夕臨,三日止。有族談離立者,皆捕囚之。都虞候史廷幹、裨將崔珍張景華欲謀亂,秀實送廷幹京師,徙珍、景華宇外,一軍遂安。

即拜四鎮北庭行軍、涇原鄭潁節度使。數年,吐蕃不敢犯塞。又按格令,官使二料取其一,非公會不舉樂飲酒,室無妓媵,無贏財,賔佐至,議軍政,不及私。十三年來朝,對蓬萊殿,代宗問所以安邊者,畫地以對,件別條陳。帝悅,慰賚良渥,又賜第一區,實封百戶。還之鎮。德宗立,加檢校禮部尚書。建中初,宰相楊炎追元載議,欲城原州,詔中使問狀,秀實言:「方春不可興土功,請須農隙。」炎謂沮己,遂召為司農卿。

朱泚反,以秀實失兵,必恨憤,且素有人望,使騎往迎。秀實與子弟訣而入,泚喜曰:「公來,吾事成矣。」秀實曰:「將士東征,宴賜不豐,有司過耳。人主何與知?公本以忠義聞天下,今變起蒼卒,當諭衆以禍福,掃清宮室,迎乘輿,公之職也。」泚默然。秀實知不可,乃陽與合,陰結將軍劉海賔、姚令言判官岐靈岳、都虞候何明禮,欲圖泚。三人者,皆秀實素所厚。會源休教泚偽迎天子,遣將韓旻領銳師三千疾馳奉天。秀實以為宗社之危不容喘,乃遣人諭大吏岐靈岳竊取令言印,不獲,乃倒用司農印追其兵。旻至駱驛,得符還。秀實謂海賔曰:「旻之來,吾等無遺類。我當直搏殺賊,不然則死。」乃約事急為繼,而令明禮應於外。翌日,泚召秀實計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實戎服與休並。語至僭位,勃然起,執休腕,奪其象笏,奮而前,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可磔萬段,我豈從汝反邪!」遂擊之。泚舉臂捍笏,中顙,流血衊面,匍匐走。賊衆未敢動,而海賔等無至者。秀實大呼曰:「我不同反,胡不殺我!」遂遇害,年六十五。海賔、明禮、靈岳等皆繼為賊害。帝在奉天,恨用秀實不極才,垂涕悔悵。

初,秀實自涇州被召,戒其家曰:「若過岐,朱泚必致贈遺,慎毋納。」至岐,泚固致大綾三百,家人拒,不遂;至都,秀實怒曰:「吾終不以汙吾第。」以置司農治堂之梁間。吏後以告泚,泚取視,其封帕完新。

秀實嘗以禁兵寡弱,不足備非常,言於帝曰:「古者天子曰萬乘,諸侯曰千乘,大夫曰百乘,蓋以大制小,以十制一。今外有不廷之虜,內有梗命之臣,而禁兵寡少,卒有患難,何以待之?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為爪牙也,若去之,則犬彘馬牛,皆能為敵。」帝不用。及涇卒亂,召神策六軍,無一人至者,世多其謀。

興元元年,詔贈太尉,謚曰忠烈。賜封戶五百,莊、第各一區;長子三品,諸子五品,並正員官。帝還都,又詔致祭,旌其門閭,親銘其碑云。大和中,子伯倫始立廟,有詔給鹵簿,賜度支綾絹五百,以少牢致祭。

伯倫累官福建觀察使,終太僕卿。時宰相李石請文宗加賻襚,鄭覃曰:「自古殺身利社稷,未有如秀實者。」帝惻然,為罷朝,可其請。

孫嶷、文楚、珂知名。

嶷自鄭滑節度使入為右金吾衛大將軍,封西平郡公。甘露之變,嶷當誅,裴度奏忠臣後,宜免死,貶循州司馬。

文楚,咸通末為雲州防禦使。時李國昌鎮振武,國昌子克用欲得雲中,引兵攻之,殺於鬬雞臺下,沙陀之亂自此始。

珂,僖宗時居潁州,黃巢圍潁,刺史欲以城降,珂募少年拒戰,衆裹糧請從,賊遂潰,拜州司馬。

劉海賔者,彭城人,以義俠聞。為涇原兵馬將,與秀實友善。累戰功,兼御史中丞。劉文喜據涇州叛,海賔與其子光國紿以奏請。及入對,因言姦慝可誅狀。旣還,光國手斬文喜獻闕下,拜左驍衛大將軍,封五原郡王;海賔樂平郡王,贈太子太保,實封百戶。

顏真卿字清臣,祕書監師古五世從孫。少孤,母殷躬加訓導。旣長,博學,工辭章,事親孝。

開元中,舉進士,又擢制科。調醴泉尉。再遷監察御史,使河、隴。時五原有冤獄久不決,天且旱,真卿辨獄而雨,郡人呼「御史雨」。復使河東,劾奏朔方令鄭延祚母死不葬三十年,有詔終身不齒,聞者聳然。遷殿中侍御史。時御史吉溫以私怨構中丞宋渾,謫賀州,真卿曰:「奈何以一時忿,欲危宋璟後乎?」宰相楊國忠惡之,諷中丞蔣洌奏為東都採訪判官。再轉武部員外郎。國忠終欲去之,乃出為平原太守。

安祿山逆狀牙孽,真卿度必反,陽託霖雨,增陴濬隍,料才壯,諸廥廩。日與賔客泛舟飲酒,以紓祿山之疑。果以為書生,不虞也。祿山反,河朔盡陷,獨平原城守具備,使司兵參軍李平馳奏。玄宗始聞亂,歎曰:「河北二十四郡,無一忠臣邪?」及平至,帝大喜,謂左右曰:「朕不識真卿何如人,所為乃若此!」

時平原有靜塞兵三千,乃益募士,得萬人,遣錄事參軍李擇交統之,以刁萬歲、和琳、徐浩、馬相如、高抗朗等為將,分總部伍。大饗士城西門,慷慨泣下,衆感勵。饒陽太守盧全誠、濟南太守李隨、清河長史王懷忠、景城司馬李暐、鄴郡太守王燾各以衆歸,有詔北海太守賀蘭進明率精銳五千濟河為助。賊破東都,遣段子光傳李憕、盧奕、蔣清首徇河北,真卿畏衆懼,紿諸將曰:「吾素識憕等,其首皆非是。」乃斬子光,藏三首。它日,結芻續體,斂而祭,為位哭之。

是時,從父兄杲卿為常山太守,斬賊將李欽湊等,清土門。十七郡同日自歸,推真卿為盟主,兵二十萬,絕燕、趙。詔即拜戶部侍郎,佐李光弼討賊。真卿以李暉自副,而用李銑、賈載、沈震為判官。俄加河北招討採訪使。

清河太守使郡人李崿來乞師,崿曰:「聞公首奮裾唱大順,河朔恃公為金城。清河,西鄰也,有江淮租布備北軍,號『天下北庫』,計其積,足以三平原之有,士卒可以二平原之衆。公因而撫有,以為腹心,它城運之如臂之指耳。」真卿為出兵六千,謂曰:「吾兵已出,子將何以教我?」崿曰:「朝家使程千里統衆十萬,自太行而東,將出〈山郭〉口,限賊不得前。公若先伐魏郡,斬賊守袁知泰,以勁兵披〈山郭〉口,出官師使討鄴、幽陵,平原、清河合十萬衆徇洛陽,分犀銳制其衝。公堅壁勿與戰,不數十日,賊必潰,相圖死。」真卿然之。乃檄清河等郡,遣大將李擇交、副將范冬馥和琳徐浩與清河、博平士五千屯堂邑。袁知泰遣將白嗣深、乙舒蒙等兵二萬拒戰,賊敗,斬首萬級,知泰走汲郡。

史思明圍饒陽,遣游弈兵絕平原救軍,真卿懼不敵,以書招賀蘭進明,以河北招討使讓之。進明敗於信都。會平盧將劉正臣以漁陽歸,真卿欲堅其意,遣賈載越海遺軍資十餘萬,以子頗為質。頗甫十歲,軍中固請留之,不從。

肅宗已即位靈武,真卿數遣使以蠟丸裹書陳事。拜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復為河北招討使。時軍費困竭,李崿勸真卿收景城鹽,使諸郡相輸,用度遂不乏。第五琦方參進明軍,後得其法以行,軍用饒雄。

祿山乘虛遣思明、尹子奇急攻河北,諸郡復陷,獨平原、博平、清河固守。然人心危,不復振。真卿謀於衆曰:「賊銳甚,不可抗。若委命辱國,非計也,不如徑赴行在,朝廷若誅敗軍罪,吾死不恨。」至德元載十月,棄郡度河,間關至鳳翔謁帝,詔授憲部尚書,遷御史大夫。

方朝廷草昧不暇給,而真卿繩治如平日。武部侍郎崔漪、諫議大夫李何忌皆被劾斥降。廣平王總兵二十萬平長安,辭日,當闕不敢乘,趨出梐枑乃乘。王府都虞候管崇嗣先王而騎,真卿劾之。帝還奏,慰荅曰:「朕子每出,諄諄教戒,故不敢失。崇嗣老而躄,卿姑容之。」百官肅然。兩京復,帝遣左司郎中李選告宗廟,祝署「嗣皇帝」,真卿謂禮儀使崔器曰:「上皇在蜀,可乎?」器遽奏改之,帝以為達識。又建言:「春秋,新宮災,魯成公三日哭。今太廟為賊毀,請築壇於野,皇帝東向哭,然後遣使。」不從。宰相厭其言,出為馮翊太守。轉蒲州刺史,封丹楊縣子。為御史唐旻誣劾,貶饒州刺史。

乾元二年,拜浙西節度使。劉展將反,真卿豫飭戰備,都統李峘以為生事,非短真卿,因召為刑部侍郎。展卒舉兵度淮,而峘奔江西。

李輔國遷上皇西宮,真卿率百官問起居,輔國惡之,貶蓬州長史。代宗立,起為利州刺史,不拜,再遷吏部侍郎。除荊南節度使,未行,改尚書右丞。

帝自陝還,真卿請先謁陵廟而即宮,宰相元載以為迂,真卿怒曰:「用捨在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豈堪公再破壞邪!」載銜之。俄以檢校刑部尚書為朔方行營宣慰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魯郡公。時載多引私黨,畏羣臣論奏,乃紿帝曰:「羣臣奏事,多挾讒毀。請每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以白宰相,宰相詳可否以聞。」真卿上疏曰:

諸司長官者,達官也,皆得專達於天子。郎官、御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無細大得失,皆俾訪察,還以聞。此古明四目、達四聦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聦明,則天下何望焉?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棘;讒言罔極,交亂四國。」以其能變白為黑,變黑為白也。詩人疾之,故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昔夏之伯明,楚之無極,漢之江充,皆讒人也。陛下惡之,宜矣。胡不回神省察?其言虛誣,則讒人也,宜誅殛之;其言不誣,則正人也,宜獎勵之。捨此不為,使衆人謂陛下不能省察而倦聽覽,以是為辭,臣竊惜之。

昔太宗勤勞庶政,其司門式曰:「無門籍者有急奏,令監司與仗家引對,不得關礙。」防擁蔽也。置立仗馬二,須乘者聽。此其平治天下也。天寶後,李林甫得君,羣臣不先咨宰相輒奏事者,託以他故中傷之,猶不敢明約百司,使先關白。時閹人袁思藝日宣詔至中書,天子動靜,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請,帝驚喜若神,故權寵日甚,道路以目。上意不下宣,下情不上達,此權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也。陵夷至于今,天下之敝皆萃陛下,其所從來漸矣。自艱難之初,百姓尚未凋竭,太平之治猶可致,而李輔國當權,宰相用事,遞為姑息。開三司,誅反側,使餘賊潰將北走党項,裒嘯不逞,更相驚恐,思明危懼,相挻而反,東都陷沒,先帝由是憂勤損壽。臣每思之,痛貫心骨。

今天下瘡痏未平,干戈日滋,陛下豈得不博聞讜言,以廣視聽,而塞絕忠諫乎?陛下在陝時,奏事者不限貴賤,羣臣以為太宗之治可跂而待。且君子難進易退,朝廷開不諱之路,猶恐不言,況懷厭怠,令宰相宣進止,御史臺作條目,不得直進,從此人不奏事矣。陛下聞見,止於數人耳目,天下之士,方鉗口結舌,陛下便謂無事可論,豈知懼而不敢進,即林甫、國忠復起矣。臣謂今日之事,曠古未有,雖林甫、國忠猶不敢公為之。陛下不早覺悟,漸成孤立,後悔無及矣。

於是中人等騰布中外。後攝事太廟,言祭器不飭,載以為誹謗,貶峽州別駕。改吉州司馬,遷撫、湖二州刺史。

載誅,楊綰薦之,擢刑部尚書,進吏部。帝崩,以為禮儀使,因奏列聖謚繁,請從初議為定,袁傪固排之,罷不報。時喪亂後,典法湮放,真卿雖博識今古,屢建議釐正,為權臣沮抑,多中格云。

楊炎當國,以直不容,換太子少師,然猶領使。及盧杞,益不喜,改太子太師,并使罷之,數遣人問方鎮所便,將出之。真卿往見杞,辭曰:「先中丞傳首平原,面流血,吾不敢以衣拭,親舌舐之,公忍不見容乎!」杞矍然下拜,而銜恨切骨。

李希烈陷汝州,杞乃建遣真卿:「四方所信,若往諭之,可不勞師而定。」詔可,公卿皆失色。李勉以為失一元老,貽朝廷羞,密表固留。至河南,河南尹鄭叔則以希烈反狀明,勸不行,荅曰:「君命可避乎?」旣見希烈,宣詔旨,希烈養子千餘拔刃爭進,諸將皆慢罵,將食之,真卿色不變。希烈以身扞,麾其衆退,乃就館。逼使上疏雪己,真卿不從。乃詐遣真卿兄子峴與從吏數輩繼請,德宗不報。真卿每與諸子書,但戒嚴奉家廟,恤諸孤,訖無它語。希烈遣李元平說之,真卿叱曰:「爾受國委任,不能致命,顧吾無兵戮汝,尚說我邪?」希烈大會其黨,召真卿,使倡優斥侮朝廷,真卿怒曰:「公,人臣,奈何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