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六十三 列傳第八十八

作者: 歐陽11,103】字 目 录

大夫,令趣百官至行在。時羣臣露次盩厔,為盜剽脅,衣囊略盡。緯謁宰相,欲有所論,遘與裴澈怨田令孜,不欲行,辭不見。緯召御史曰:「吾等身被恩,誼不辭難,今詔羣臣皆不至,夫與人布衣游,猶緩急相卹,況於君乎?」且泣下。御史亦辭方寇奪,丐衣食,請辦一日費而行。緯曰:「吾妻疾,旦暮盡,丈夫豈以家事後國事乎?公善自謀,吾行決矣。」往見李昌符曰:「詔書再至,而羣臣顧未行。僕,大夫也,不敢後。願假兵護送天子所。」昌符具資裝送之。旣及行在,緯策玫必反,建言關邑阸狹,不足駐六師,請幸梁州。即日去陳倉而玫兵至,微緯言幾不脫。進拜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玫平,從帝還,領諸道鹽鐵轉運使,累遷尚書左僕射,賜號「持危啟運保乂功臣」,鐵券恕十死,又賜天興良田、善和里第各一區,兼京畿營田使。

昭宗即位,進司空。以太學焚殘,乃兼國子祭酒,完治之。加司徒,封魯國公。帝將郊見,中尉樞密使索宰相朝服,有司白中人無衣冠助祭事,中尉怒,責禮官必得。緯言:「中人不朝服,國典也。陛下欲假借之,則請以所兼官為之服。」諫官固執,帝召謂曰:「方舉大禮,為我容之。」進兼太保。時天武都頭李順節,疏暴人也,以浙西節度使兼平章事。臺史白:「已謝,當班見百官。」緯判止之。明日,順節盛服至,則無班,怏怏去。他日見緯,以為言,緯曰:「固疑公見望也。且百辟卿士,天子廷臣,班見宰相,以宰相為之長。公提天武健兒,據堂受禮,安乎?必欲用之,去都頭乃可。」順節慙縮不敢言。

張濬將伐太原,帝不決,以問緯,緯助濬請。旣濬敗,坐傅會,出為荊南節度使,俄貶均州刺史。二人皆密結朱全忠,全忠為請,詔聽所便,乃屏居華陰。李茂貞入殺韋昭度,帝惡大臣朋比,與藩臣交,更召緯入朝,再擢吏部尚書,以司空、門下侍郎復輔政。使者敦勸,力疾到京師,見帝嗚咽流涕,自陳衰疾不任事,乞歸田里。帝動容,詔使者送緯至堂視事。會天子出次石門,從至莎城,以病還都。家人召醫視,緯曰:「天下方亂,何久求生?」不肯服藥,卒,贈太尉。

戡字勝始,進士及第,補修武尉,以大理評事佐昭義李長榮節度府。長榮死,盧從史自別將代之,留署掌書記。從史稍得志,益驕,與王承宗、田緒陰相結,欲久連兵以固其位。戡始陰爭不從,則於會肆言以折之,從史始若受其言,後偃蹇不軌,戡遂以疾歸洛陽。未幾,李吉甫鎮揚州,表置幕府,戡未應。從史曰:「是故舍我而從人邪?」即誣以事,奏三上,詔以衛尉丞分司東都。自貞元後,帥鎮劾奏僚佐,不驗輒斥。至是,給事中呂元膺執不可。憲宗遣使諭曰:「朕非不知戡,行用之矣。」未幾,卒,年五十七。從史敗,追贈司勳員外郎。

戢字方舉。初,父死難,詔與一子官,補脩武尉,不受,以讓其兄戡。擢明經,書判高等,為校書郎、陽翟尉,累遷殿中侍御史,分司東都。昭義判官徐玫,故嘗助盧從史為跋扈者,從史敗,孟元陽代,欲復用之。戢移書昭義前繫玫,乃上列其狀。帝怒,流玫播州。轉侍御史、庫部員外郎。始,朱泚以彭偃為中書舍人,偃子充符得不死,辟鄜坊府。或薦其能,召還京師。戢謂京兆尹裴武曰:「泚所下詔令皆偃為之,悖逆子不鳥竄獸伏,乃干譽求進乎?子盍效季孫行父逐莒僕以勉事君者?」武即逐出充符。拜京兆少尹,再遷為湖南觀察使,召授右散騎常侍、京兆尹。歲旱,文宗憂甚,戢躬祠曲江池,一夕大澍,帝悅,詔兼御史大夫。卒,贈工部尚書。

子溫業,字遜志,擢進士第。大中時,為吏部侍郎。求外遷,宰相白敏中顧同列曰:「吾等可少警,孔吏部不樂居朝矣。」後為太子賔客。

穆寧,懷州河內人。父元休,有名開元間,獻書天子,擢偃師丞,世以儒聞。

寧剛正,氣節自任。以明經調鹽山尉。安祿山反,署劉道玄為景城守,寧募兵斬之,檄州縣并力捍賊。史思明略境,郡守召寧攝東光令禦之。賊遣使誘寧,寧斬以徇。郡守恐怒賊,令致死,即奪其兵,罷所攝。始,寧過平原,見顏真卿,嘗商賊必反。及是,聞真卿拒祿山,即遺真卿書曰:「夫子為衛君乎?」真卿喜,署寧河北採訪支使。寧以息屬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即馳謁真卿曰:「先人有嗣矣,我可從公死。」旣而賊攻平原,寧勸固守,真卿不從,夜亡過河,見肅宗行在。帝問狀,真卿對:「不用穆寧言,故至此。」帝異之,馳驛召寧,將以諫議大夫任之。會真卿以直忤旨,寧亦罷。

上元初,為殿中侍御史,佐鹽鐵轉運,住埇橋。李光弼屯徐州,餉不至,檄取資糧,寧不與。光弼怒,召寧欲殺之。或勸寧去,寧曰:「避之失守,亂自我始,何所逃罪乎?」即往見光弼。光弼曰「吾帥衆數萬,為天子討賊,食乏則人散,君閉廩不救,欲潰吾兵耶?」荅曰:「命寧主糧者,敕也,公可以檄取乎?今公求糧,而寧專饋;寧有求兵,而公亦專與乎?」光弼執其手謝曰:「吾固知不可,聊與君議耳。」時重其能守官。累遷鄂岳沔都團諫及租庸鹽鐵轉運使。當是時,河漕不通,自漢、沔徑商山以入京師。淮西節度使李忠臣不奉法,設戍邏以征商賈,又縱兵剽行人,道路幾絕。與寧夾淮為治,憚寧威,掠劫為衰,漕賈得通。坐杖死沔州別駕,貶平集尉。

大曆初,起為監察御史,三遷檢校祕書少監、兼和州刺史,治有狀。後刺史疾之,以天寶舊版校見戶,妄劾寧多逋亡,貶泉州司戶參軍事。子贊訴其枉,三年始得通。詔御史覆視,實增戶數倍。召入拜太子右諭德。寧性不能事權右,毅然寡合,執政者惡之,雖直其誣,猶置散位。寧默不樂,唶曰:「時不我容,我不時徇,又可以進乎!」遂移疾,滿百日屢矣,親友彊之,輒復一朝。德宗在奉天,奔詣行在,擢祕書少監,改太子右庶子。帝還京師,乃曰:「可以行吾志矣!」即罷歸東都。以祕書監致仕,卒。

寧居家嚴,事寡姊恭甚。嘗譔家令訓諸子,人一通。又戒曰「君子之事親,養志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五鼎非吾養也。」疾病不嘗藥,時稱知命。

四子:贊、質、員、賞。寧之老,贊為御史中丞,質右補闕,員侍御史,賞監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誼顯。先是,韓休家訓子姓至嚴。貞元間,言家法者,尚韓、穆二門云。

贊字相明,擢累侍御史,分司東都。陝虢觀察使盧岳妻分貲不及妾子,妾訴之。中丞盧佋欲重妾罪,贊不聽。佋與宰相竇參共誣贊受金,捕送獄。弟賞上冤狀,詔三司覆治,無之,猶出為郴州刺史。參敗,召為刑部郎中,對延英,擢御史中丞。裴延齡判度支,屬吏受賕,具獄,欲曲貸吏,贊執不可。延齡白贊深文,貶饒州別駕。久之,拜州刺史。憲宗立,進宣歙觀察使,卒于官。贈工部尚書。

質性彊直,舉賢良方正,條對詳切,頻擢至給事中,政事得失,未嘗不盡言。元和時,鹽鐵、轉運諸院擅繫囚,笞掠嚴楚,人多死。質奏請與州縣吏參決,自是不冤。後論吐突承璀不宜為將,憲宗不悅,改太子左庶子。坐與楊憑善,出為開州刺史,卒。

員字與直,工為文章。杜亞留守東都,署佐其府,蚤卒。

兄弟皆和粹,世以珍味目之:贊少俗,然有格,為「酪」;質美而多入,為「酥」;員為「醍醐」;賞為「乳腐」云。

崔邠字處仁,貝州武城人。父倕,三世一爨,當時言治家者推其法。至德初,獻賦行在,肅宗異其文,位吏部侍郎。

邠第進士,復擢賢良方正,授渭南尉,遷補闕。上疏論裴延齡姦,以鯁亮知名。由中書舍人再遷吏部侍郎。性溫裕沈密,行己又簡儉,憲宗器之,裴垍亦薦邠材可宰相。會病,遂不拜。久乃為太常卿,知吏部尚書銓。故事,太常始視事,大閱四部樂,都人縱觀。邠自第去帽,親導母輿,公卿見者皆避道,都人榮之。以母憂解,卒于喪,年六十。贈吏部尚書,謚曰文簡。

弟酆、郾、郇、鄯、鄲。

郾字廣略,姿儀偉秀,人望而慕之,然不可狎也。中進士第,補集賢校書郎。累遷吏部員外郎,下不敢欺,每擬吏,親挾格,褒黜必當,寒遠無留才。三遷諫議大夫。穆宗立,荒于游畋,內酣蕩,昕曙不能朝。郾進曰:「十一聖之功德,四海之大,萬國之衆,其治其亂,繫於陛下。自山以東百城,地千里,昨日得之,今日失之。西望戎壘,距宗廟十舍,百姓憔悴,畜積無有。願陛下親政事以幸天下。」帝動容慰謝,遷給事中。

敬宗嗣位,拜翰林侍講學士,旋進中書舍人,謝曰:「陛下使臣侍講,歷半歲,不一問經義。臣無功,不足副厚恩。」帝慙曰:「朕少間當請益。」高釴適在旁,因言:「陛下樂善而無所咨詢,天下之人不知有嚮儒意。」帝重咎謝,咸賜錦、幣。郾與高重類六經要言為十篇,上之,以便觀省。

遷禮部侍郎,出為虢州觀察使。先是,上供財乏,則奪吏奉助輸,歲率八十萬。郾曰:「吏不能贍私,安暇卹民?吾不能獨治,安得自封?」即以府常費代之。又詔賦粟輸太倉者,歲數萬石,民困於輸,則又輦而致之河。郾乃旁流為大敖受粟,竇而注諸艚。民悅,忘輸之勞。改鄂、岳等州觀察使。自蔡人叛,鄂、岳常苦兵,江湖盜賊顯行。郾修治鎧仗,造蒙衝,駛追窮躡,上下千里,歲中悉捕平。又觀察浙西,遷檢校禮部尚書,卒于官。贈吏部尚書,謚曰德。

郾不藏貲,有輒周給親舊,為治其昏喪。居家怡然,不訓子弟,子弟自化。室處痺漏,無步廡,至霖淖,則客蓋而屐以就外位。治虢以寬,經月不笞一人。及涖鄂,則嚴法峻誅,一不貸。或問其故,曰:「陝土瘠而民勞,吾撫之不暇,猶恐其擾;鄂土沃民剽,雜以夷俗,非用威莫能治。政所以貴知變者也。」聞者服焉。

五子:瑤、瓌、瑾、珮、璆。瑤任禮部侍郎、浙西、鄂岳觀察使。瑾禮部侍郎、湖南觀察使。瓌、珮俱達官。

鄯擢進士,累遷至左金吾衛大將軍,暴卒,以韓約代之。不閱旬,李訓亂,約死於難。世謂鄯之亡,崔氏積善報也。贈禮部尚書。

鄲及進士第,補渭南尉。累除刑部郎中,出副杜元穎西川節度府。召入為工部侍郎、集賢殿學士。再遷吏部侍郎,由宣歙觀察使入為太常卿。文宗末,擢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改中書侍郎,罷為劍南西川節度使。宣宗初,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節度淮南,卒于軍。

崔氏四世緦麻同爨,兄弟六人至三品,邠、郾、鄲凡為禮部五,吏部再,唐興無有也。居光德里,構便齋,宣宗聞而歎曰:「鄲一門孝友,可為士族法。」因題曰「德星堂」。後京兆民即其里為「德星社」云。

柳公綽字寬,京兆華原人。始生三日,伯父子華曰:「興吾門者,此兒也。」因小字起之。幼孝友,性質嚴重,起居皆有禮法。屬文典正,不讀非聖書。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補校書郎。間一年,再登其科,授渭南尉。歲歉饉,其家雖給,而每飯不過一器,歲豐乃復。或問之,荅曰:「四方病飢,獨能飽乎?」累遷開州刺史,地接夷落,寇常逼其城,吏曰:「兵力不能制,願以右職署渠帥。」公綽曰:「若同惡邪?何可撓法。」立誅之,寇亦引去。遷侍御史、吏部員外郎。時武元衡節度劍南,與裴度俱為判官,尤相引重。召為吏部郎中。

憲宗喜武功,且數出游畋,公綽奏太醫箴以諷曰:「天布寒暑,不私於人。品類旣一,高卑以均。人謹好愛,能保其身。清靜無瑕,輝光以新。寒暑滿天地,浹肌膚於外;好愛在耳目,誘心知於內。端絜為隄,奔射猶敗。氣行無間,隙不在大。謂天高矣,氛蒙晦之;謂地厚矣,橫流潰之。飲食資身,過則生患;衣服稱德,侈則生慢。唯過與侈,心必隨之。氣與心流,疾乃伺之。畋游恣樂,流情蕩志。馳騁勞形,叱吒傷氣。不養其外,前脩所忌。人乘氣生,嗜慾以萌。氣離有患,氣完則成。巧必喪真,智實誘情。醫之上者,理於未然。患居慮後,防處事先。心靜樂行,體和道全。克施萬物,以享億年。聖人在上,各有攸處。臣司太醫,敢告諸御。」天子高其才,遣使謂曰:「卿言『氣行無間,隙不在大』,愛朕深者,當置之坐隅。」踰月,拜御史中丞。

公綽本與裴垍善,李吉甫復當國,出為湖南觀察使。以地卑濕,不可迎養,求分司東都,不聽。後徙鄂岳觀察使。時方討吳元濟,詔發鄂岳卒五千,隸安州刺史李聽。公綽曰:「朝廷謂吾儒生不知兵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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