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六十五 列傳第九十

作者: 歐陽9,703】字 目 录

五千,遣將論安從爽。而李克用謂太原可乘,以沙陀兵奄入其地,壁汾東,釋言討賊,須索繁仍。從讜以餼醪犒軍,克用隃謂曰:「我且引而南,欲與公面約。」從讜登城,開勉感概,使立功報天子厚恩,克用辭窮,再拜去,然陰縱其下肆掠,以撼人心。從讜追安,使與將王蟾、高弁等踵擊,亦會振武契苾通至,與沙陀戰,沙陀大敗引還。即遣安等屯北百井,安擅還,從讜合諸將,命持安出,斬之鞠場。中和二年,朝廷赦沙陀,使擊賊自贖,兵不敢道太原,繇嵐、石並河而南,獨克用從數百騎過辭城下,從讜以名馬器幣歸之。明年,賊平,詔克用代領河東。克用使來曰:「方省親鴈門,願公徐行。」從讜即日以監軍周從寓知兵馬留後,掌書記劉崇魯知觀察留後,敕克用至按籍效之乃行。

黃頭軍以糧少劫其貲,從讜間走絳州,方道梗不通,數月,召拜司空,復秉政,進太傅兼侍中。從帝至興元,以疾乞骸骨,拜太子太保,還第,卒,謚文忠。

從讜進止有禮法,性不矜滿,沈毅有謀。在汴時,以處誨歿於鎮,訖代,不奏樂牙中。識陸扆於後生,數稱譽之,扆後位宰相。張彥球者,拳摯善斷,累破虜有功,奏為行軍司馬,後署金吾將軍。初,盜流中原,沙陀彊悍,而卒收其用者,蓋從讜為太原重也。時鄭畋以宰相鎮鳳翔,移檄討賊,兩人以忠義相提衡,賊尤憚之,號「二鄭」云。

鄭珣瑜字元伯,鄭州滎澤人。少孤,值天寶亂,退耕陸渾山,以養母,不干州里。轉運使劉晏奏補寧陵、宋城尉,山南節度使張獻誠表南鄭丞,皆謝不應。大曆中,以諷諫主文科高第,授大理評事,調陽翟丞,以拔萃為萬年尉。崔祐甫為相,擢左補闕,出為涇原帥府判官。入拜侍御史、刑部員外郎,以母喪解。訖喪,遷吏部。貞元初,詔擇十省郎治畿、赤,珣瑜檢校本官兼奉先令。明年,進饒州刺史。入為諫議大夫,四遷吏部侍郎。

為河南尹,未入境,會德宗生日,尹當獻馬,吏欲前取印,白珣瑜視事,且內贄。珣瑜徐曰:「未到官而遽事獻,禮歟?」不聽。性嚴重少言,未嘗以私託人,而人亦不敢謁以私。旣至河南,清靜惠下,賤斂貴發以便民。方是時,韓全義將兵伐蔡,河南主餽運,珣瑜密儲之陽翟,以給官軍,百姓不知僦運勞。凡迎送敕使,皆有常處,吏密識其馬,進退不數步差也。全義與監軍別檄有所取,非詔約者,珣瑜輒挂壁不酬,至軍罷,凡數百封。有諫者曰:「軍須期會為急,公可不報?」珣瑜曰:「武士統戎,多恃以取求。苟以為罪,尹宜坐之,終不為萬人產沴也。」故下無怨讟。時謂治河南比張延賞,而重厚堅正過之。

復以吏部侍郎召,進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實為京兆尹,剝下務進奉,珣瑜顯詰曰:「留府緡帛入有素,餘者應內度支。今進奉乃出何色邪?」具以對。實方幸,依違以免。

順宗立,即遷吏部尚書。王叔文起州吏為翰林學士、鹽鐵副使,內交奄人,攘撓政機。韋執誼為宰相,居外奉行。叔文一日至中書見執誼,直吏白:「方宰相會食,百官無見者。」叔文恚,叱吏,吏走入白,執誼起,就閤與叔文語。珣瑜與杜佑、高郢輟饔以待。頃之,吏白:「二公同飯矣。」珣瑜喟曰:「吾可復居此乎!」命左右取馬歸,卧家不出七日,罷為吏部尚書。亦會有疾,數月卒,年六十八,贈尚書左僕射。太常博士徐復謚文獻,兵部侍郎李巽言:「文者,經緯天地。用二謚,非春秋之正,請更議。」復謂:「二謚,周、漢以來有之。威烈、慎靜,周也;文終、文成,漢也。況珣瑜名臣,二謚不嫌。」巽曰:「謚一,正也,堯、舜是也。二謚,非古也,法所不載。」詔從復議。

子覃。

覃以父蔭補弘文校書郎,擢累諫議大夫。憲宗取五中官為和糴使,覃奏罷之。

穆宗立,不卹國事,數荒昵。吐蕃方彊。覃與崔郾等廷對曰「陛下新即位,宜側身勤政,而內耽宴嬉,外盤游畋。今吐蕃在邊,狙候中國,假令緩急,臣下乃不知陛下所在,不敗事乎?夫金繒所出,固民膏血,可使倡優無功濫被賜與?願節用之,以所餘備邊,毋令有司重取百姓,天下之幸也。」帝不懌,顧宰相蕭俛曰:「是皆何人?」俛曰:「諫官也。」帝意解,乃曰:「朕之闕,下能盡規,忠也。」因詔覃曰:「閤中殊不款款,後有為我言者,當見卿延英。」時閤中奏久廢,至是,士相慶。

王承元徙鄭滑節度使,鎮人固留不出。承元請以重臣勞安其軍,詔覃為宣諭使,起居舍人王璠副之。始,鎮人慢甚,及覃傳詔,開勗大義,軍遂安,承元乃得去。

寶曆初,擢京兆尹。文宗召為翰林侍講學士,進工部侍郎。覃於經術該深,諄篤守正,帝尤重之。李宗閔、牛僧孺知政,以覃與李德裕厚,忌其親近為助力,陽遷工部尚書,罷侍講,欲推遠之。帝雅向學,頗思覃,復召為侍講學士。德裕旣相,以為御史大夫。帝嘗謂殷侑善言經,其為人鄭覃比也。宗閔猥曰:「二人誠通經,然其議論不足取。」德裕曰:「覃、侑之言,它人不欲聞,惟陛下宜聞之。」俄德裕罷,宗閔復用,覃繇戶部尚書下除秘書監。宗閔得罪,遷刑部尚書,進尚書右僕射,判國子祭酒。李訓誅,帝召覃視詔禁中,遂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滎陽郡公。

不喜文辭,病進士浮夸,建廢其科,曰:「南北朝所以不治,文采勝質厚也。士惟用才,何必文辭。」又言:「文人多佻薄。」帝曰:「純薄似賦性之異,奚特進士?且設是科二百年,渠可易?」乃止。帝嘗謂百司不可使一日弛惰,因指香案爐曰:「此始華好,用久則晦,不治飾,何由復新?」覃曰:「救世之敝,在先責實。比皆不攝職事,至慕王夷甫,以不及為靳。此本于治平,人人無事,安逸致然。」帝曰:「要在謹法度而已。」進門下侍郎、弘文館大學士。

帝坐延英論詩工否,覃曰:「孔子所刪,三百篇是已,其非雅正者,烏足為天子道哉?夫風、大小雅,皆下刺上之變,非上化下為之。故王者采詩,以考風俗得失。若陳後主、隋煬帝特能詩之章解,而不知王術,故卒歸於亂。章什諓諓,願陛下不取也。」

帝每言:「順宗事不詳實,史臣韓愈豈當時屈人邪?昔漢司馬遷與任安書,辭多怨懟,故武帝本紀多失實。」覃曰:「武帝中年大發兵事邊,生人耗瘁,府庫殫竭,遷所述非過言。」李石曰:「覃所陳,因武帝以諫,欲陛下終究盛德。」帝曰:「誠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覃曰:「陛下樂觀書,然要義不過一二,陛下所道是矣,宜寢饋以之。」

覃旣名儒,故以宰相領祭酒,請太學五經,經置博士,祿廩比王府官。再遷太子太師。開成三年,旱,帝多出宮人,李玨入賀曰「漢制,八月選人,晉武帝平吳,多采擇,仲尼所謂未見好德者。陛下以為無益,放之,盛德也。」覃又推贊曰:「晉以采擇之失,舉天下為左衽,宜陛下以為殷鑒。」帝善其將美。以病乞去位,有詔解太子太師,許五日一入中書商量政事。俄罷為尚書左僕射。武宗初,李德裕復用,欲援覃共政,固辭,乃授司空,致仕,卒。

覃清正退約,與人未嘗串狎。位相國,所居第不加飾,內無妾媵。女孫適崔皐,官裁九品衛佐,帝重其不昏權家。覃之侍講,每以厚風俗、黜朋比再三為天子言,故終為相。然疾惡多所不容,世以為太過,憚之。始,覃以經藉刓繆,博士陋淺不能正,建言:「願與鉅學鴻生共力讎刊,準漢舊事,鏤石太學,示萬世法。」詔可。覃乃表周墀、崔球、張次宗、孔溫業等是正其文,刻于石。

子裔綽。

裔綽峭立有父風,以門廕進,為李德裕所知,擢渭南尉。直弘文館,累遷諫議大夫。宣宗初,劉潼繇鄭州刺史授桂管觀察使,裔綽固爭:「潼被責未久,不宜付廉察。」帝已遣使者頒詔,追罷之。遷給事中。楊漢公為荊南節度使,坐貪沓,貶祕書監,尋拜同州刺史,裔綽與鄭公輿封還制書。帝自即位,諫臣規正無不納。至是,有為漢公地者,遂終不易。會賜宴禁中,天子擊毬,至門下官,謂二人曰「近論漢公事,類朋黨者。」裔綽曰:「同州,太宗興王地,陛下為人子孫,當慎所付。且漢公墨沒敗官,奈何以重地私之?」帝變色。翌日,貶商州刺史。時猶衣綠,因詔賜緋魚。後繇祕書監遷浙東觀察使,終太子少保。

覃弟朗。

朗字有融,始辟柳公綽山南幕府,入遷右拾遺。開成中,擢起居郎。文宗與宰相議政,適見朗執筆螭頭下,謂曰:「向所論事,亦記之乎?朕將觀之。」朗曰:「臣執筆所書者,史也。故事,天子不觀史,昔太宗欲觀之,朱子奢曰:『史不隱善,不諱惡。自中主而下,或飾非護失,見之,則史官無以自免,且不敢直筆。』褚遂良亦稱:『史記天子言動,雖非法必書,庶幾自飭。』」帝悅,謂宰相曰「朗援故事,不畀朕見起居注,可謂善守職者。然人君之為,善惡必記,朕恐平日言之不協治體,為將來羞,庶一見,得以自改。」朗遂上之。

累遷諫議大夫,為侍講學士。由華州刺史入拜御史中丞、戶部侍郎。為鄂岳、浙西觀察使,進義武、宣武二節度。歷工部尚書判度支、御史大夫,復為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中人李敬寔排朗騶導馳去,朗以聞。宣宗詰敬寔,自言供奉官不避道,帝曰:「傳我命則絕道行可也,而私出,不避宰相邪?」即斥敬寔。右拾遺鄭言者,故在幕府,朗以諫臣與輔相爭得失,不論則廢職,奏徙它官。久之,以疾自陳,罷為太子少師。卒,贈司空。

始,朗舉進士,有相者言:「君當貴,然不可以科第進。」俄而有司擢朗第一,旣又覆實被放,相者賀曰:「安之。」已而果相。

高郢字公楚,其先自渤海徙衛州,遂為衛州人。九歲通春秋,工屬文,著語默賦,諸儒稱之。父伯祥為好畤尉,安祿山陷京師,將誅之,郢尚幼,解衣請代,賊義,并貸之。

寶應初,及進士第。代宗為太后營章敬寺,郢以白衣上書諫曰:

陛下大孝因心,與天罔極,烝烝之思,要無以加。臣謂悉力追孝,誠為有益,妨時勦人,不得無損。捨人就寺,何福之為?昔魯莊公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春秋書之為非禮。漢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高祖、文、武廟,至元帝,與博士、議郎斟酌古禮,一罷之。夫廟猶不越禮而立,況寺非宗祏所安、神靈所宅乎?殫萬人之力,邀一切之報,其為不可亦明矣。

間者昆吾孔熾,荐食生人,百姓懍懍,無日不惕。遣將攘卻,亡尺寸功,隴外壤地,委諸豺狼。太宗艱難之業,傳之陛下,一夫不獲,尺土見侵,告成之時,猶恐有闕。況用武以來十三年,傷者不救,死者不收,繕卒補乘,于今未已。夫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計十三年,舉百萬之衆,資糧屝屨,取足於人,勞罷宛轉,十不一在。父子兄弟,相視無聊,延頸嗷嗷,以役王命。縱未能出禁財,贍鰥寡,猶當稍息勞弊,以噢休之。奈何戎虜未平,侵地未復,金革未戢,疲人未撫,太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榷酤之敝,欲以此時興力役哉?比八月雨不潤下,菽麥失時,黔首狼顧,憂在艱食,若遂不給,將何以救之?無寺猶可,無人其可乎?然土木之勤,功用之費,不虛府庫,將焉取之?府庫旣竭,則又誅求,若人不堪命,盜賊相挻而興,戎狄乘間,以為風塵,得不為陛下深憂乎?

臣聞聖人受命於天,以人為主,苟功濟于天,天人同和,則宗廟受福,子孫蒙慶。傳曰:「德教加於百姓,刑于四海,天子之孝也。」又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旣受帝祉,施于孫子。」是知王者之孝,在於承順天地,嚴配宗考,恭慎德教,以臨兆民。俾四海之內,懽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無窮。未聞崇樹梵宮,彫琢金玉之為孝者。夏禹卑宮室,盡力溝洫,人到于今稱之。梁武帝窮土木,飾塔廟,人無稱焉。陛下若節用愛人,當與夏后齊美,何必勞人動衆,踵梁武遺風乎?及制作之初,伎費尚淺,人貴量力,不貴必成,事貴相時,不貴必遂。陛下若回思慮,從人心,則聖德孝思,格于天地,千福萬祿,先后受之,曾是一寺較功德邪?

書奏,未報。復上言:

王者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必稽于衆而順于人,則自然之福,不求而至,未然之禍,不除而絕。臣聞神人無功者,不為有功之功;聖人無名者,不為有名之名。不為有功之功,故功莫大;不為有名之名,故名莫厚。古之明王積善以致福,不費財以求福;脩德以銷禍,不勞人以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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