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陛下之營作,臣竊惑之。若以為功,則天覆地載,陰施陽化,未曾有為也。若以為名,則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未曾有待也。若以致福,則通于神明,光于四海,不在費財。若以攘禍,則方務厥德,罔有天災,不在勞人。今興造趣急,人徒竭作,土木並起,日課萬工,不遑食息,搒笞愁痛,盈於道路。以此望福,臣恐不然。陛下戢定多難,勵精思治,務行寬仁,以幸天下。今固違羣情,徇左右過計,臣竊為陛下惜之。
不納。
以茂才異行高第,累擢咸陽尉。郭子儀取為朔方掌書記。子儀怒判官張曇,奏抵死,郢引捄甚力,忤子儀意,下徙猗氏丞。李懷光引佐邠寧府。懷光將還河中,郢勸不如西迎乘輿,懷光反方銳,不聽。旣又欲悉兵鼓而西。時渾瑊提孤軍抗賊,羣將未集,郢恐為懷光所乘,與李鄘固止之。會懷光子琟候郢,郢因脅說曰:「君視天寶以來稱兵者,今尚誰在?且國家固有天命,人力不豫焉。今若恃衆而動,自絕于天。十室之小,必得忠信,安知三軍不有奔潰而助順者乎?」琟大懼,流汗不能語。郢因與其將呂鳴岳、張延英謀間道歸國,事洩,懷光先斬二將,然後引郢詰誚,郢抗詞無所愧隱,觀者為泣下。懷光慙,赦之。孔巢父遇害,郢撫屍而哭。懷光已誅,李晟表其忠,馬燧奏管書記。召拜主客員外郎,遷中書舍人。久之,進禮部侍郎。時四方士務朋比,更相譽薦,以動有司,徇名亡實,郢疾之,乃謝絕請謁,顓行藝。司貢部凡三歲,甄幽獨,抑浮華,流競之俗為衰。遷太常卿。
貞元末,擢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順宗立,病不能事,王叔文黨根據朝廷,帝始詔皇太子監國,而郢以刑部尚書罷。明年,為華州刺史,政尚仁靜。初,駱元光自華引軍戍良原,元光卒,軍入神策,而州仍歲餉其糧,民困輸入,累刺史憚不敢白,郢奏罷之。復召為太常卿,除御史大夫。數月,改兵部尚書,固乞骸骨,以尚書右僕射致仕。卒,年七十二,贈太子太保,謚曰貞。
郢恭慎不與人交。常掌制誥,家無留稾,或勸盍如前人傳制集者,荅曰:「王言不可藏私家。」生平不治產,有勸營之者,荅曰「祿稟雖薄,在我則有餘,田莊何所取乎?」郢之相也,與鄭珣瑜同拜。旣叔文用事,珣瑜憂甚,爭不能得,乃稱疾不出,郢未有所建白,俄與珣瑜免,故議者賢珣瑜而咎郢。
子定。
贊曰:王叔文雖內連姏尹,外倚姦回,以攘天權。然是時太子已長,朝無嫌罅,若珣瑜、郢與杜佑等毅然引東宮監國,執退叔文輩,其力不難。顧循嘿苟安,所謂焉用彼相者矣。珣瑜一忿卧第,與郢、佑固位,二者亦不足相輕重云。
定辯惠,七歲讀尚書,至湯誓,跪問郢曰:「奈何以臣伐君?」郢曰:「應天順人,何云伐邪?」對曰:「用命賞于祖,不用命戮于社,是順人乎?」郢異之。小字董二,世重其早惠,以字顯。長通王氏易,為圖合八出,上圓下方,合則重,轉則演,七轉而六十四卦,六甲、八節備焉。仕至京兆府參軍。
鄭絪字文明,餘慶從父行也。幼有奇志,善屬文,所交皆天下有名士。擢進士、宏辭高第。張延賞帥劍南,奏署掌書記。入為起居郎、翰林學士,累遷中書舍人。
德宗自興元還,置六軍統軍視六尚書,以處功臣,除制用白麻付外。又廢宣威軍益左右神策,以監軍為中尉。竇文場恃功,陰諷宰相進擬如統軍比。絪當作制,奏言:「天子封建,或用宰相,以白麻署制,付中書、門下。今以命中尉,不識陛下特以寵文場邪?遂著為令也?」帝悟,謂文場曰:「武德、貞觀時,中人止內侍,諸衛將軍同正賜緋者無幾。自魚朝恩以來,無復舊制。朕因用爾不謂私,若麻制宣告,天下謂爾脅我為之。」文場叩頭謝。更命中書作詔,并罷統軍用麻矣。明日,帝見絪曰:「宰相不能拒中人,得卿言乃悟。」
順宗病,不得語,王叔文與牛美人用事,權震中外,憚廣陵王雄睿,欲危之。帝召絪草立太子詔,絪不請輒書曰:「立嫡以長。」跪白之,帝頷乃定。
憲宗即位,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門下侍郎。始,盧從史陰與王承宗連和,有詔歸潞,從史辭潞乏糧,請留軍山東。李吉甫密譖絪漏言於從史,帝怒,坐浴堂殿,召學士李絳語其故,且曰:「若何而處?」絳曰:「誠如是,罪當族。然誰以聞陛下者?」曰:「吉甫為我言。」絳曰:「絪任宰相,識名節,不當如犬彘梟鏡與姦臣外通。恐吉甫勢軋內忌,造為醜辭以怒陛下。」帝良久曰:「幾誤我!」
先是杜黃裳方為帝夷削節度,彊王室,建議裁可,不關決于絪,絪常默默。居位四年,罷為太子賔客。久乃檢校禮部尚書,出為嶺南節度使,後累遷河中節度。入為御史大夫,檢校尚書左僕射,兼太子少保。文宗大和中,年老乞骸骨,以太子太傅致仕。卒,年七十八,贈司空,謚曰宣。
絪本以儒術進,守道寡欲,所居不為烜赫事,以篤實稱。善名理學,世以耆德推之。
孫顥,舉進士,以起居郎尚萬壽公主,拜駙馬都尉。有器識,宣宗時,恩寵無比。終檢校禮部尚書、河南尹。
權德輿字載之。父皐,見卓行傳。德輿七歲居父喪,哭踊如成人。未冠,以文章稱諸儒間。韓洄黜陟河南,辟置幕府。復從江西觀察使李兼府為判官。杜佑、裴冑交辟之。德宗聞其材,召為太常博士,改左補闕。
貞元八年,關東、淮南、浙西州縣大水,壞廬舍,漂殺人。德輿建言:「江、淮田一善熟,則旁資數道,故天下大計,仰於東南。今霪雨二時,農田不開,庸亡日衆。宜擇羣臣明識通方者,持節勞徠,問人所疾苦,蠲其租入,與連帥守長講求所宜。賦取於人,不若藏於人之固也。」帝乃遣奚陟等四人循行慰撫。裴延齡以巧倖進,判度支,德輿上疏斥言:「延齡以常賦正額用度未盡者為羨利,以夸己功;用官錢售常平雜物,還取其直,號別貯羨錢,因以罔上;邊軍乏,不稟糧,召禍疆埸,其事不細。陛下疑為流言,胡不以新利召延齡,質覈本末,擇中朝臣按覆邊資。如言者不謬,則邦國之務,不宜委非其人。」疏奏,不省。
遷起居舍人。歲中,兼知制誥,進中書舍人。當是時,帝親攬庶政,重除拜,凡命諸朝,皆手制中下。始,德輿知制誥,而徐岱給事中,高郢為舍人。居數歲,岱卒,郢知禮部,德輿獨直兩省,數旬一還舍,乃上書言:「左右掖垣,承天子誥命,奉行詳覆,各有攸司。舊制,分曹十員,以相防檢。大抵事有所壅,則吏得為非。四方聞者,或以朝廷為乏士,要重之司,不宜久廢。」帝曰:「非不知卿之勞,但擇如卿者未得其人耳。」久之,知禮部貢舉,真拜侍郎。凡三歲,甄品詳諦,所得士相繼為公卿、宰相。取明經初不限員。
十九年,大旱,德輿因是上陳闕政曰:「陛下齋心減膳,閔惻元元,告于宗廟,禱諸天地,一物可祈,必致其禮,一士有請,必聽其言,憂人之心可謂至已。臣聞銷天災者脩政術,感人心者流惠澤,和氣洽,則祥應至矣。畿甸之內,大率赤地而無所望,轉徙之人,斃踣道路,慮種麥時,種不得下。宜詔在所裁留經用,以種貸民。今茲租賦及宿逋遠貸,一切蠲除。設不蠲除,亦無可斂之理,不如先事圖之,則恩歸於上。去十四年夏旱,吏趣常賦,至縣令為民毆辱者,不可不察。」又言:「漕運本濟關中,若轉東都以西緣道倉廩,悉入京師,督江、淮所輸以備常數,然後約太倉一歲計,斥其餘者以糶于民,則時價不踊而蓄藏者出矣。」又言:「大曆中,一縑直錢四千,今止八百,稅入如舊,則出於民者五倍其初。四方銳於上獻,為國掊怨,廣軍實之求,而兵有虛籍,剝取多方,雖有心計巧曆,能商功利,其於割股啖口,困人均也。」又言:「比經絀放者,自謂抆拭無期,坐為匪人,以動和氣。而冬薦官踰三年未受命,衣食旣空,溘然就斃,此亦窮人之一端也。近陛下洗宥絀放者,或起為二千石,其徒更相勉,知牽復可望。惟因而弘之,使人人自效。」帝頗采用之。
憲宗元和初,歷兵部侍郎,坐累,徙太子賔客,俄還前官。時澤潞盧從史詐傲,寖不制,其父虔卒京師,而成德王承宗父死求襲,德輿諫,以為:「欲變山東,先擇昭義之帥。從史拔自軍校,偃蹇不法,今可因其喪,選守臣代之。成德習俗旣久,當制以漸,許成德之請則可,許昭義則不可。」帝不聽。及王承宗叛,從史乃詭計以橈王師,兵老無功。德輿復請赦承宗,徙從史。後皆略如所料。
會裴垍病,德輿自太常卿拜禮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王鍔繇河中入朝,求兼宰相,李藩以為不可,德輿亦奏:「平章事非序進宜得,比方鎮帶宰相,必有大忠若勳,否則彊不制者,不得已與之。今鍔無功,又非姑息時,一假此名,以開後人,不可。」帝乃止。
董溪、于皐謨以運糧使盜軍興,流嶺南,帝悔其輕,詔中使半道殺之。德輿諫:「溪等方山東用兵,乾沒庫財,死不償責。陛下以流斥太輕,當責臣等繆誤,審正其罪,明下詔書,與衆同棄,則人人懼法。臣知已事不諍,然異時或有此比,要須有司論報,罰一勸百,孰不甘心。」帝深然之。嘗問政之寬猛孰先,對曰:「唐家承隋苛虐,以仁厚為先。太宗皇帝見明堂圖,始禁鞭背,列聖所循,皆尚德教。故天寶大盜竊發,俄而夷滅,蓋本朝之化,感人心之深也。」帝曰:「誠如公言。」
德輿善辨論,開陳古今本末,以覺悟人主。為輔相,寬和不為察察名。李吉甫再秉政,帝又自用李絳參贊大機。是時,帝切于治,事鉅細悉責宰相。吉甫、絳議論不能無持異,至帝前遽言亟辯,德輿從容不敢有所輕重,坐是罷為本官。以檢校吏部尚書留守東都,進扶風郡公。于頔以子殺人,自囚,親戚莫敢過門,朝廷無為請者。德輿將行,言于帝曰:「頔之罪旣貸不竟,宜因賜寬詔。」帝曰:「然,卿為吾過諭之。」復拜太常卿,徙刑部尚書。
先是,詔許孟容、蔣乂刊彙格敕,旣成,上之,留禁中;德輿請出其書,與侍郎劉伯芻參復研考,定三十篇奏上。復檢校吏部尚書,出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後二年,以病乞還,卒於道,年六十,贈尚書左僕射,謚曰文。
德輿生三歲,知變四聲,四歲能賦詩,積思經術,無不貫綜。自始學至老,未曾一日去書不觀。嘗著論,辨漢所以亡,西京以張禹,東京以胡廣,大指有補於世。其文雅正贍縟,當時公卿侯王功德卓異者,皆所銘紀,十常七八。雖動止無外飾,其醞藉風流,自然可慕。貞元、元和間,為搢紳羽儀云。
子璩,字大圭,元和初,擢進士。歷監察御史,有美稱。宰相李宗閔乃父門生,故薦為中書舍人。時李訓挾寵,以周易博士在翰林,璩與舍人高元裕、給事中鄭肅韓佽等連章劾訓傾覆陰巧,且亂國,不宜出入禁中。不聽。及宗閔貶,璩屢表辨解,貶閬州刺史。文宗憐其母病,徙鄭州。訓誅,時人多璩明禍福大體,能世其家。
崔羣字敦詩,貝州武城人。未冠,舉進士,陸贄主貢舉,梁肅薦其有公輔才,擢甲科,舉賢良方正,授祕書省校書郎。累遷右補闕、翰林學士、中書舍人。數陳讜言,憲宗嘉納,因詔學士:「凡奏議,待羣署乃得上。」羣以「禁密之言,人人當自陳,一為故事,後或有惡直醜正,則它學士不得上言矣」,固讓,見聽。惠昭太子薨,是時,遂王嫡,而澧王長,多內助。帝將建東宮,詔羣為澧王作讓。羣奏:「大凡己當得則讓,不當得之,烏用讓?今遂王嫡,宜為太子。」帝從其議。魏博田季安以五千縑助營開業佛祠,羣以為無名之獻,不當受。有詔卻之。進戶部侍郎。
元和十二年,以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師道旣誅,師古等妻子沒入掖廷,帝疑,以問羣,羣請釋之,并還其奴婢貲產。鹽鐵院官權長孺坐罪抵死,其母耄,丐子以養。帝奭然欲赦之,以問宰相,羣對:「陛下幸憐其老,宜即遣使諭旨,若須出敕,無及矣。」於是免死。羣凡啟奏,平恕如此。帝嘗語宰相:「聽受之際,不亦難乎!比詔學士集前世事,為辨謗略,以自儆鑒。其要云何?」羣對「無情,曲直辨之至易;有情,則欺為難審也。故孔子有衆好衆惡、浸潤膚受之說,以其難辨也。若陛下擇賢而任,待之以誠,糾之以法,則人自歸正,而不敢以欺。」帝韙其言。
處州刺史苗積進羨錢七百萬,羣以受之失信天下,請還賜其州,以紓下戶之賦。是時,皇甫鎛言利幸於帝,陰藉左右求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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