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六十六 列傳第九十一

作者: 歐陽8,675】字 目 录

又五之二,出賦者已耗,而食之者如舊,安可不革?

議者以天下尚有跋扈不廷,一省官吏,被罷者皆往托焉。此常情之說,類非至論。且才者薦用,不才者何患其亡,又況顧姻戚家產哉!建武時公孫述、隗囂未滅,太和、正始、太元時吳、蜀鼎立,開皇時陳尚割據,皆羅取俊乂,猶不慮失人以資敵。今田悅輩繁刑暴賦,惟軍是卹,遇士人如奴,固無范睢業秦、賈季彊狄之患。若以習久不可以遽改,且應權省別駕、參軍、司馬,州縣額內官,約戶置尉。當罷者,有行義,在所以聞;不如狀,舉者當坐;不為人舉者,任參常調。亦何患哉?如魏置柱國,當時宿德盛業者居之,貴寵第一,周、隋間授受已多,國家以為勳級,纔得地三十頃耳。又開府儀同三司、光祿大夫,亦官名,以其太多,回作階級。隨時立制,遇弊則變,何必因循憚改作耶?

議入,不省。

盧杞當國,惡之,出為蘇州刺史。前刺史母喪解,佑母在,辭不行,改饒州。俄遷嶺南節度使。佑為開大衢,疏析廛閈,以息火災。朱厓黎民三世保險不賔,佑討平之。召拜尚書右丞。俄出為淮南節度使,以母喪解,詔不許。

徐州節度使張建封卒,軍亂,立其子愔,請于朝,帝不許,乃詔佑檢校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節度徐泗討定之。佑具舠艦,遣屬將孟準度淮擊徐,不克,引還。佑於出師應變非所長,因固境不敢進,乃詔授愔徐州節度使,析濠、泗二州隸淮南。初,佑決雷陂以廣灌溉,斥海瀕棄地為田,積米至五十萬斛,列營三十區,士馬整飭,四鄰畏之;然寬假僚佐,故南宮僔、李亞、鄭元均至爭權亂政,帝為佑斥去之。

十九年,拜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德宗崩,詔攝冢宰。進檢校司徒,兼度支鹽鐵使。於是王叔文為副,佑旣以宰相不親事,叔文遂專權。後叔文以母喪還第,佑有所按決,郎中陳諫請須叔文,佑曰:「使不可專耶?」乃出諫為河中少尹。叔文欲搖東宮,冀佑為助,佑不應,乃謀逐之,未決而敗。佑更薦李巽以自副。憲宗在諒闇,復攝冢宰,盡讓度支鹽鐵於巽。始,度支嗇用度,多署吏權攝百司,繁而不綱;佑以營繕還將作,木炭歸司農,湅染還少府,職務簡脩。明年,拜司徒,封岐國公。

党項陰導吐蕃為亂,諸將邀功,請討之,佑以為無良邊臣,有為而叛,即上疏曰:

昔周宣中興,獫狁為害,追之太原,及境而止,不欲弊中國,怒遠夷也。秦恃兵力,北拒匈奴,西逐諸羌,結怨階亂,實生謫戍。蓋聖王之治天下,惟欲綏靜生人,西至于流沙,東漸于海,在北與南,止存聲教,豈疲內而事外耶?昔馮奉世矯詔斬莎車王,傳首京師,威震西域,宣帝議加爵土,蕭望之獨謂矯制違命,雖有功不可為法,恐後奉使者為國家生事夷狄。比突厥默啜寇害中國,開元初,郝靈佺捕斬之,自謂功莫與二,宋璟慮邊臣由此邀功,但授郎將而已,繇是訖開元之盛,不復議邊,中國遂安。此成敗鑒戒之不遠也。

党項小蕃,與中國雜處,間者邊將侵刻,利其善馬子女,斂求繇役,遂致叛亡,與北狄西戎相誘盜邊。傳曰:「遠人不服,則脩文德以來之。」管仲有言:「國家無使勇猛者為邊境。」此誠聖哲識微知著之略也。今戎醜方彊,邊備未實,誠宜慎擇良將,使之完輯,禁絕誅求,示以信誠,來則懲禦,去則謹備。彼當懷柔,革其姦謀。何必亟興師役,坐取勞費哉?

帝嘉納之。

歲餘,乞致仕,不聽,詔三五日一入中書,平章政事。佑每進見,天子尊禮之,官而不名。後數年,固乞骸骨,帝不得已,許之,仍拜光祿大夫、守太保致仕,俾朝朔望,遣中人錫予備厚。元和七年卒,年七十八,冊贈太傅,謚曰安簡。

佑資嗜學,雖貴猶夜分讀書。先是,劉秩摭百家,侔周六官法,為政典三十五篇,房琯稱才過劉向。佑以為未盡,因廣其闕,參益新禮為二百篇,自號通典,奏之,優詔嘉美,儒者服其書約而詳。

為人平易遜順,與物不違忤,人皆愛重之,方漢胡廣,然練達文采不及也。朱坡樊川,頗治亭觀林芿,鑿山股泉,與賔客置酒為樂。子弟皆奉朝請,貴盛為一時冠。天性精於吏職,為治不皦察,數斡計賦,相民利病而上下之,議者稱佑治行無缺。惟晚年以妾為夫人,有所蔽云。

子式方。

式方字考元,以蔭授揚州參軍事。再遷太常寺主簿,考定音律,卿高郢稱之。佑旣相,出為昭應令,遷太僕卿。子悰,尚公主。式方以右戚,輒病不視事。穆宗立,授桂管觀察使。弟從郁痼疾,躬為營方藥羞膳,及死,期而泣,世稱其篤行。卒,贈禮部尚書。

從郁,元和初為左補闕,崔羣等以宰相子為嫌,再徙祕書丞。終駕部員外郎。子牧。

悰字永裕,以門蔭三遷太子司議郎。權德輿為相,其婿翰林學士獨孤郁以嫌自白。憲宗見郁文雅,歎曰:「德輿有婿乃爾!」時岐陽公主,帝愛女。舊制,選多戚里將家,帝始詔宰相李吉甫擇大臣子,皆辭疾,唯悰以選召見麟德殿。禮成,授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大和初,由澧州刺史召為京兆尹,遷鳳翔忠武節度使。入為工部尚書,判度支。會公主薨,悰久不謝,文宗怪之。戶部侍郎李玨曰:「比駙馬都尉皆為公主服斬衰三年,故悰不得謝。」帝矍然,始詔杖而期,著于令。

會昌初,為淮南節度使。武宗詔揚州監軍取倡家女十七人進禁中,監軍請悰同選,又欲閱良家有姿相者,悰曰:「吾不奉詔而輒與,罪也。」監軍怒,表于帝。帝以悰有大臣體,乃詔罷所進伎,有意倚悰為相矣。踰年,召拜檢校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判度支。劉稹平,進左僕射、兼門下侍郎。未幾,以本官罷,出為劍南東川節度使,徙西川,復鎮淮南。時方旱,道路流亡藉藉,民至漉漕渠遺米自給,呼為「聖米」,取陂澤茭蒲實皆盡,悰更表以為祥。獄囚積數百千人,而荒湎宴適不能事。罷,兼太子太傅,分司東都。踰歲,起為留守,復節度劍南西川。召為右僕射,判度支,進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始,宣宗世,夔王以下五王處大明宮內院,而鄆王居十六宅。帝大漸,樞密使王歸長、馬公儒等以遺詔立夔王,而左軍中尉王宗實等入殿中,以為歸長等矯詔,乃迎鄆王立之,是為懿宗。久之,遣樞密使楊慶詣中書,獨揖悰,它宰相畢諴、杜審權、蔣伸不敢進,乃授悰中人請帝監國奏,因諭悰劾大臣名不在者抵罪。悰遽封授使者復命,謂慶曰:「上踐祚未久,君等秉權,以愛憎殺大臣,公屬禍無日矣。」慶色沮去,帝怒亦釋,大臣遂安。未幾,冊拜司空,封邠國公,以檢校司徒為鳳翔、荊南節度使,加兼太傅。會黔南觀察使秦匡謀討蠻,兵敗,奔于悰,悰囚之,劾不能伏節,有詔斬之。悰不意其死,駭愕得疾卒,年八十,贈太師。葬日,詔宰相百官臨奠。

悰於大議論往往有所合,然才不周用。雖出入將相,而厚自奉養,未嘗薦進幽隱,佑之素風衰焉,故時號「禿角犀」。

子裔休,懿宗時歷翰林學士、給事中,坐事貶端州司馬。弟孺休,字休之。累擢給事中。大順初,錢鏐遣弟銶率兵擊徐約於蘇州,破之,以海昌都將沈粲行刺史事,而昭宗更命孺休為之,以粲為制置指揮使。鏐不悅,密遣粲害焉。始,孺休見攻也,曰:「勿殺我,當與爾金。」粲曰:「殺爾,金焉往?」與兄述休同死。

悰弟慆。

慆,咸通中為泗州刺史。會龐勛反,圍城,處士辛讜自廣陵來見慆,勸出家屬,獨以身守。慆曰:「吾出百口求生,衆心搖矣,不如與將士生死共之。」衆聞皆泣下。慆之聞難,完濬城隍,閱器械無不具。

賊將李圓易慆,馳勇士百人欲入封府庫,慆為好言厚禮迎勞,賊不虞慆之謀也。明日,伏甲士三百,宴毬場,賊皆殲焉。圓怒,傅城戰。慆殺數百人,圓退壁城西。勛聞,益其兵,而以書射城中促降。會夜,慆擊鼓乘城大呼,圓氣奪,奔還徐州。未幾,賊焚淮口,晝夜戰不息,讜乃請救於戍將郭厚本,賊解去。浙西節度使杜審權遣將以兵千人來援,反為圓軍所包,一軍盡沒。慆使人間道走京師,詔戴可師以沙陀、吐渾兵二萬招討。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牙將李湘屯淮口,與郭厚本合,為圓所敗,湘等並沒,於是援絕。賊乃以鐵鎖絕淮流,梯衝乘城。糧盡,為薄饘以給。懿宗遣使加慆檢校右散騎常侍,勉以堅守。勛遣圓入城見慆約降,慆怒殺之。勛復遺之書,慆荅書言安祿山、朱泚等終底覆滅者,以陰攜其黨。勛累攻不得志,招討使馬舉率兵至,遂解去。

圍凡十月,慆拊循士,皆殊死奮,而辛讜冒圍出入,糾輯援師,卒完一州,時稱為難。賊平,慆遷義成軍節度使,檢校兵部尚書,卒。

牧字牧之,善屬文。第進士,復舉賢良方正。沈傳師表為江西團練府巡官,又為牛僧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擢監察御史,移疾分司東都,以弟顗病棄官。復為宣州團練判官,拜殿中侍御史內供奉。

是時,劉從諫守澤潞,何進滔據魏博,頗驕蹇不循法度。牧追咎長慶以來朝廷措置亡術,復失山東,鉅封劇鎮,所以繫天下輕重,不得承襲輕授,皆國家大事,嫌不當位而言,實有罪,故作罪言。其辭曰:

生人常病兵,兵祖於山東,羨於天下。不得山東,兵不可死。山東之地,禹畫九土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離為幽州,為并州。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鷙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魏、晉以下,工機纖雜,意態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東敦五種,本兵矢,他不能蕩而自若也。產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以兵常當天下。冀州,以其恃彊不循理,冀其必破弱;雖已破,冀其復彊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幽陰慘殺也。聖人因以為名。

黃帝時,蚩尤為兵階,自後帝王多居其地。周劣齊霸,不一世,晉大,常傭役諸侯。至秦萃銳三晉,經六世乃能得韓,遂折天下脊;復得趙,因拾取諸國。韓信聯齊有之,故蒯通知漢、楚輕重在信。光武始於上谷,成於鄗。魏武舉官渡,三分天下有其二。晉亂胡作,至宋武號英雄,得蜀,得關中,盡有河南地,十分天下之八,然不能使一人度河以窺胡。至高齊荒蕩,宇文取之,隋文因以滅陳,五百年間,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敵也,是宋不得山東,隋得山東,故隋為王,宋為霸。由此言之,山東,王者不得不為王,霸者不得不為霸,猾賊得之,足以致天下不安。

天寶末,燕盜起,出入成皐、函、潼間,若涉無人地。郭、李輩兵五十萬,不能過鄴。自爾百餘城,天下力盡,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鶻、吐蕃,義無敢窺者。國家因之畦河脩障戍,塞其街蹊。齊、魯、梁、蔡被其風流,因亦為寇。以裏拓表,以表撐裏,混澒回轉,顛倒橫邪,未常五年間不戰。生人日頓委,四夷日日熾,天子因之幸陝,幸漢中,焦焦然七十餘年。運遭孝武,澣衣一肉,不畋不樂,自卑冗中拔取將相,凡十三年,乃能盡得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能適。唯山東不服,亦再攻之,皆不利。豈天使生人未至於怗泰邪?豈人謀未至邪?何其艱哉!

今日天子聖明,超出古昔,志於平治。若欲悉使生人無事,其要先去兵。不得山東,兵不可去。今者,上策莫如自治。何者?當貞元時,山東有燕、趙、魏叛,河南有齊、蔡叛,梁、徐、陳、汝、白馬津、盟津、襄、鄧、安、黃、壽春皆戍厚兵,十餘所纔足自護治所,實不輟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解勢弛,熟視不軌者,無可奈何。階此,蜀亦叛,吳亦叛,其他未叛者,迎時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間,得蜀,得吳,得蔡,得齊,收郡縣二百餘城,所未能得,唯山東百城耳。土地人戶,財物甲兵,較之往年,豈不綽綽乎?亦足自以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條章,果自治乎?賢才姦惡,搜選置捨,果自治乎?障戍鎮守,干戈車馬,果自治乎?井閭阡陌,倉廩財賦,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助虜為虜。環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復有天下陰為之助,則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於山東最重,於河南亦最重。魏在山東,以其能遮趙也。旣不可越魏以取趙,固不可越趙以取燕。是燕、趙常取重於魏,魏常操燕、趙之命。故魏在山東最重。黎陽距白馬津三十里,新鄉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壘相望,朝駕暮戰,是二津虜能潰一,則馳入成皐,不數日間。故魏於河南亦最重。元和中,舉天下兵誅蔡,誅齊,頓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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