薦之德宗。貞元十二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中書虛位十日,議者謂選有德,及用損,中外悵失。而損性齪齪能自將,延英進見,不敢出一言及天下事。踰年,進門下侍郎。嘗以疾卧家久,賜絹三百為醫藥費。
損無卓卓稱于人者,而歷二省華要至宰相。母殯而不葬,亦不展殯;女兄為尼,沒不臨喪。建中後,宰相無久任者,損以便柔遜愿中帝意,乃留八年。帝亦知公議病其持祿,然憐遇彌渥。卒,贈太子太傅,謚曰靖。
韋渠牟,京兆萬年人,工部侍郎述從子也。少警悟,工為詩,李白異之,授以古樂府。去為道士,不終,更為浮屠,已而復冠。浙西韓滉表試校書郎,進至四門博士。
貞元十二年,德宗誕日,詔給事中徐岱、兵部郎中趙需、禮部郎中許孟容與渠牟及佛老二師並對麟德殿,質問大趣。渠牟有口辯,雖於三家未究解,然荅問鋒生,帝聽之意動。遷祕書郎,進詩七百言,未浹旬,擢右補闕內供奉。始,同列易之,後數遣中人專召渠牟,由是皆屬目。歲中,至諫議大夫。大抵延英對,雖大臣率漏下二三刻止,渠牟每奏事,輒五六刻乃罷,天子歡甚。渠牟為人佻躁,志向浮淺,不根於道德仁義,特用憸巧中帝意,非有嘉謨正辭感悟得君也。
自陸贄免,帝躬攬庶政,不復委權于下,宰相取充位、行文書而已,至守宰、御史,皆自推簡。然處深宮,所倚而信者裴延齡、李齊運、王紹、李實、韋執誼與渠牟等,其權侔人主。延齡、實皆姦虐,紹無所建明。渠牟後出,望最輕,張恩勢以動天下,召崔芊于茅山,超鄭隨布衣至補闕,引醴泉令馮伉為給事中、太子侍讀。帝旣偏于任聽,士之浮競甘進者爭出其門,赫然勢焰可炙。再擢太常卿。卒,年五十三,贈刑部尚書,謚曰忠。所論著甚多,傳于時。
李齊運者,蔣王惲孫。始補寧王府東閣祭酒,擢累監察御史,復辟江淮都統李峘府。由工部郎中為長安令,政頗脩辦。宗正少卿李瀚從子有所訟,齊運於瀚為卑行,而不禮訟者。瀚怒,辱諸朝,齊運以聞,代宗貶瀚。由是稍擢京兆少尹。出為河中尹、晉絳慈隰觀察使。
德宗出狩,李懷光還兵奔難,晝夜馳,及河中,士罷困,乃休三日。齊運悉所賦勞軍,牛酒豐甘,人人喜悅。及懷光反,還守河中,齊運棄城走。詔拜京兆尹。時李晟壁渭橋,齊運發民築城保,督芻粟以餉晟。賊平,頗有助。萬年丞源邃不事,齊運怒,捽辱之,死於廷。邃家告冤,御史大夫崔縱請窮治,帝不許。御史聯章深劾,齊運訴于帝,言為朋黨所擠。天子使宰相諭諫官御史,後毋得羣署章以劾,然卒不直邃冤。
久之,大蝗旱,齊運不能政,乃以韓洄代之,改宗正卿、閑廄宮苑使。進至禮部尚書。宰相內殿對已,齊運常次進,帝與參決大事。旣無學,暗于大體,第以甘言阿匼而已。嘗薦李錡為浙西,受賂數十萬,又薦李詞為湖州刺史,人告其贓,帝置不問。齊運卧疾,滿歲不能謁,每除吏,往往遣使即家咨逮。晚以妾為妻,具冕服行禮,士人蚩之。卒,年七十二,贈尚書左僕射。
李實,道王元慶四世孫。以蔭仕,嗣曹王皐辟署江西府判官,遷蘄州刺史。皐節度山南東道,復從之。皐卒,實知後務,刻薄軍費,士怨怒,欲殺之,夜縋亡歸京師。
累進司農卿,擢拜京兆尹,封嗣道王。怙寵而愎,不循法度。貞元二十年旱,關輔飢,實方務聚斂以結恩,民訴府上,一不問。德宗訪外疾苦,實詭曰:「歲雖旱,不害有秋。」乃峻責租調,人窮無告,至徹舍鬻苗輸于官。優人成輔端為俳語諷帝,實怒,奏賤工謗國,帝為殺之。或言:「古者,瞽誦箴諫,雖詼諧託諭,何誅焉?」帝悔,然不罪實。
故事,京兆避臺官。實嘗與御史王播遇,而騶唱爭道,播鉤責從者,實怒,奏播為三原令,廷辱之。惡萬年令李衆,誣逐虔州司馬,以所善虞部員外郎房啟代之。其怙權作威若此。公卿為讒短遷斥者甚衆,專情謷色見顏間。權德輿為禮部,而實私薦士二十人,迫語曰:「應用此第,不爾,君且外遷!」德輿雖拒之,然常憚其誣。吏部每奏科目頗嚴密,以杜請託,實公詣曹劫請趙宗儒,無所畏。
詔書蠲人逋租,實格詔固斂,畿民大困,官吏皆被榜罰,掊取三十萬緡。吏乞貣豪釐,輒死,桉之無罪者,猥曰「死亦非枉」,復殺之。專以殘忍為政。順宗在諒闇,不踰月,實殺數十人于府。貶通州長史。市人爭懷瓦石邀劫之,實懼,夜遁去,長安中相賀。以赦令內移,死虢州。
皇甫鎛,涇州臨涇人。貞元初,第進士,又擢制科,為監察御史。居喪游處不度,下除詹事府司直。久之,遷吏部員外郎,典南曹,鈐制吏姦,稍知名。進郎中,遷累司農卿,判度支,改戶部侍郎。憲宗方伐蔡,急於用度,鎛裒會嚴亟,以辦濟師,帝悅,進兼御史大夫。蔡平之明年,遂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猶領度支。
鎛以吏道進,旣由聚斂句剝為宰相,至雖市道皆嗤之。崔羣、裴度以聞,帝怒,不聽。度乃表罷政事,極論鎛姦邪苛刻,天下怨之,將食其肉。且言:「天下安否繫朝廷,朝廷輕重在輔相。今承宗削地,程權赴闕,韓弘輿疾討賊,非力能制之,顧朝廷處置能服其心也。若相鎛,則四方解矣。請授以浙西觀察使。」其辭切至。帝以天下略平,亦欲崇臺沼宮觀自娛樂,鎛與程异知帝意,故數貢羨財,陰佐所欲,又賂吐突承璀為奧援,故帝排衆論,決任之,反以度為朋黨,不內其言。
鎛乃益以巧媚自固,建損內外官稟佐國用,給事中崔植上還詔書,乃止。帝斥內帑所餘,詔度支評直,鎛貴售之以給邊兵,故繒陳綵,觸手輒壞,士怨怒,聚焚之。裴度以其事聞,鎛指所著靴曰:「此內府所出,牢韌可服,彼言不可用,詐也。」帝信之。鎛銜度,乃與李逢吉、令狐楚合擠之,出度太原。又以崔羣有天下重望,勁正敢言,後議帝號,鎛乃譖羣抑損徽稱,帝怒,逐羣湖南。
鎛罷度支,進門下侍郎平章事。嘗與金吾將軍李道古共薦方士柳泌、浮屠大通為長年藥,帝惑之。穆宗在東宮,聞其姦妄,始聽政,集羣臣於月華門,貶鎛崖州司戶參軍,死其所。
泌者,本楊仁晝也,習方伎。道古薦于鎛,召入禁中,自云能致藥為不死者,因言:「天台山靈仙所舍,多異草,願官天台,求采之。」起徒步拜台州刺史,賜金紫。諫臣固爭,以為列聖亦有寵方士,未嘗使牧民,帝曰:「煩一州而致長年于君父,何愛哉?」後不敢言。泌驅吏民采藥山谷間,鞭笞苛急,歲餘無所獲。懼詐窮,舉族遁去,浙東觀察使捕得。鎛與道古營解,乃復待詔翰林。帝餌泌藥,寖躁怒不常,宦侍懼,以弒崩。大通自言百五十歲,鎛敗,與泌皆誅。初,吏責泌妄,荅曰:「皆道古教我。」解衣即刑,卒無它異。
鎛之貶,前坊州刺史班肅以嘗僚,獨餞於野,朝廷義之,擢為司封員外郎。
鎛弟鏞,字龢卿,第進士。鎛為相時,任河南少尹,見權寵太盛,每極言之,鎛不悅,乃求分司為太子右庶子。鎛敗,朝廷賢之,授國子祭酒。開成初,以太子少保卒。
鏞能屬文,工詩。為人寡言正色,衣冠甚偉,不屑世務,所交皆知名士。著書數十篇。
王播字明敭,其先太原人,父恕為揚州倉曹參軍,遂家焉。播,貞元中與弟炎、起皆有名,並擢進士,而播、起舉賢良方正異等。補盩厔尉。以善治獄,御史中丞李汶薦為監察御史。雲陽丞源咸季坐賕免,賂有司復得調,播劾解其官。歷侍御史。李實為京兆尹,與播遇諸衢。故事,尹當避道揖,實不肯。播移文詆之。實大怒,表播為三原令,將折之。播受命,趨府謝如禮。邑中豪彊犯法,未嘗輒貸,歲終課最。實重其才,更薦之,德宗將擢以要近,會母喪解。還,除駕部員外郎。長安令于頔奴客與民盜馬,吏繫民而縱奴,播捕取,均其罰。遷工部郎中,知御史雜事。刺舉不阿,有能稱。關中饑,諸鎮或閉糴,播以為言,三輔不乏。歷虢州刺史。
李巽領鹽鐵,奏以副己。擢御史中丞,歲終,改京兆尹。時禁屯列畿內者,出入屬鞬佩劍,姦人冒之以剽劫,又勳戚家馳獵近郊,播請一切苛止,盜賊不能隱,皆走出境。憲宗以為能,進刑部侍郎,領諸道鹽鐵轉運使。是時,天下多故,大理議讞,科條叢繁,播悉置格律坐隅,商處重輕,剖決如流,吏不能竄其私。帝討淮西也,切於饋餉,播引程异自副,异尤通萬貨盈虛,使馳傳江淮,裒財用以給軍興,兵得無乏。帝嘉其功,超拜禮部尚書。稍以貲賄結宦要,中外以為言。
播薦皇甫鎛,及鎛用事,更忌播,而以异代使,播罷守本官。久之,檢校戶部尚書,為劍南西川節度使。穆宗立,逐鎛,播求還。長慶初,召為刑部尚書,復領鹽鐵,進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權倖競進,播賴其力至宰相,專務將迎,居位無所裨益,復失河北,衆望不厭,乃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出為淮南節度使,仍領使職,不肯易印,詔聽自隨。是時,南方旱歉,人相食,播掊斂不少衰,民皆怨之。然浚七里港以便漕引,後賴其利。
敬宗即位,即拜檢校司空,以王涯代使。播失職,見王守澄方得君,厚以金謝,守澄乘間薦之,天子有意復用播。於是諫議大夫獨孤朗張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權宋申錫、補闕韋仁實劉敦儒、拾遺李景讓薛廷老等見延英,言播傾邪關通帝左右狀,帝沖闇,不內其言,遂復領使,天下公議益不與。
文宗立,就進檢校司徒。大和元年,入朝,拜左僕射,復輔政,累封太原郡公。時韋處厚當國,以獻替自任,天子嚮之。播專以錢穀進,不甚與事。居位四年卒,年七十二,贈太尉,謚曰敬。
播少孤貧,自刻苦至成立,居官以彊濟稱。天性勤吏職,每視簿領紛積於前,人所不堪者,播反用為樂。所署吏,苟無大罪,以歲勞增秩而已,卒不易所職。雅善占奏,雖數十事,未嘗書于笏。再領鹽鐵,嗜權利,不復初操。重賦取,以正額月進為羨餘,歲百萬緡。自淮南還,獻玉帶十有三、銀碗數千、綾絹四十萬,遂再得相云。
起字舉之,釋褐校書郎,補藍田尉。李吉甫辟為淮南掌書記,以殿中侍御史入兼集賢殿直學士。元和末,累遷中書舍人。數上疏諫穆宗畋游事,歲中考第一。錢徽坐貢舉失實貶,詔起覆核,起建言「以所試送宰相閱可否,然後付有司。」詔可。議者謂起為失職。
拜禮部侍郎。李{宀介}叛,與播俱上疏請詔王智興討之,卒定其亂。賜金紫,拜河南尹,進吏部侍郎。方播以僕射居相,避選曹,改兵部,為集賢殿學士。拜陝虢觀察使。時亳州刺史李繁以擅誅賊抵罪,起言:「繁父有功,而二千石不宜償賊死。」不報。
入拜尚書左丞,以戶部尚書判度支。靈武、邠、寧多曠土,奏為營田,以省餽輓。歷河中節度使。方蝗旱,粟價騰踊,起下令家得儲三十斛,斥其餘以市,否者死。神策士怙勢不從,寘于法。由是廥積咸出,民賴以生。召授兵部尚書。以檢校尚書右僕射為山南東道節度使。濱漢塘堰聯屬,吏弗完治,起至部,先脩復,與民約為水令,遂無凶年。
李訓為宰相,起門生也,欲引與共政,即加銀青光祿大夫,復以兵部尚書召判戶部。訓敗,起素長厚,人不以訓諉之,止罷其判。俄加皇太子侍讀。文宗上文,好古學。是時,鄭覃以經術進,起以敦博顯,帝數訪逮時政。因積雨,願寬逐臣過惡,又短鮑叔終身不忘人過,以解帝錮人意。俄兼太常卿、禮儀使。帝題詩太子笏以賜,詔畫像便殿,號「當世仲尼」,其寵遇如此。又使廣五位圖,俾太子知古今治亂。開成三年,入翰林為侍講學士,改太子少師。
起治生無檢,所得祿賜為僮婢盜有,貧不能自存。帝知之,詔月益仙韶院錢三十萬。議者謂與玩臣分給,可恥也,起賴其入,不克讓。
武宗立,為章陵鹵簿使、東都留守。召為吏部尚書,判太常卿。帝患選士不得才,特命起典貢舉。進尚書左僕射,封魏郡公。凡四舉士,皆知名者,人伏其鑒。擢山南西道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夙儒兼宰相秩,前世所罕。入辭,帝勞曰:「宰相無內外。公,國耆老,朕有闕,當以聞。」宴賜備厚。
宣宗初,檢校司空,以疾願代,不許。卒,年八十八,贈太尉,謚曰文懿。喪還,命使者弔其家,葬及祥亦如之。
起性友悌,播喪,哀戚加於人。嗜學,非寢食不輒廢。天下之書無不讀,一經目,弗忘也。莊恪太子薨,詔為哀冊,詞情悽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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