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之制度莫脩。邊亡見儲,國用寖屈,固未可以高枕而息也。陛下初臨萬幾,宜有憂天下心。當日見輔臣公卿百執事,垂意以問,使四方內外灼有所聞。而聽政六十日,八對延英,獨三數大臣承聖問而已,它內朝臣偕入齊出,無所咨詢。諫臣盈廷,忠言不聞,臣實羞之。蓋主恩疏而正路塞也。公卿大臣宜朝夕燕見,則君臣情接而治道得矣。今宰臣四五人,或頃刻侍坐,鞠躬隕越,隨旨上下,無能往來,此繇君太尊、臣太卑故也。公卿列位,雖陟降清地,曾未奉優睠、承下問。雖陛下神聖如五帝,猶宜周爰顧逮,惠以氣色,使支體相成,君臣昭明。陛下求治於宰相,宰相求治於臣等,進忠若趨利,論政若訴冤,此而不治,無有也。自古天子居危思安之心同,而居安慮危之心則異,故不得皆為聖明也。」時又有衡山布衣趙知微,亦上書指言帝倡優在側,馳騁無度,內作色荒,外作禽荒。辭頗危切,帝詔宰相尉謝。宰相因是賀天子納諫,然不能用也。
俄詔行勞西北邊。還,遷侍御史,改禮部員外郎,史館脩撰。進吏部。會曹史李賨等鬻偽告,調官六十五員,贓千六百萬以上,虞卿發其姦,賨等繫御史府。而虞卿親吏嘗受二百萬,亡命,私奴受三十萬,虞卿縛奴送獄。三司嚴休復、高釴、韋景休雜推,賨等皆誅死。虞卿坐不檢下免官。
李宗閔、牛僧孺輔政,引為右司郎中、弘文館學士。再遷給事中。虞卿佞柔,善諧麗權幸,倚為姦利。歲舉選者,皆走門下,署第注員,無不得所欲,升沈在牙頰間。當時有蘇景胤、張元夫,而虞卿兄弟汝士、漢公為人所奔向,故語曰:「欲趨舉場,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宗閔待之尤厚,就黨中為最能唱和者,以口語軒輊事機,故時號黨魁。
德裕之相,出為常州刺史。宗閔復入,以工部侍郎召,遷京兆尹。大和九年,京師訛言鄭注為帝治丹,剔小兒肝心用之。民相驚,扃護兒曹。帝不悅,注亦內不安,而雅與虞卿有怨,即約李訓奏言「語出虞卿家,因京兆騶伍布都下。」御史大夫李固言素嫉虞卿周比,因傅左端倪。帝大怒,下虞卿詔獄。於是諸子弟自囚闕下稱冤,虞卿得釋,貶虔州司戶參軍,死。
子知退、知權、壇、堪,漢公,皆擢進士第,漢公最顯。
漢公字用乂。始辟興元李絳幕府,絳死,不與其禍。遷累戶部郎中、史館脩撰,轉司封郎中。坐虞卿,下除舒州刺史,徙湖、亳、蘇三州。擢桂管、浙東觀察使。繇戶部侍郎拜荊南節度使,召為工部尚書。或劾漢公治荊南有貪贓,降祕書監。稍遷國子祭酒。
宣宗擢為同州刺史。於是,給事中鄭裔綽、鄭公輿共奏漢公冒猥無廉概,不可處近輔,三還制書。帝它日凡門下論執駁正未嘗卻。漢公素結左右,有奧助。至是,帝惑不從,制卒行。會寒食宴近臣,帝自擊毬為樂,巡勞從臣,見裔綽等曰:「省中議無不從,唯漢公事為有黨。」裔綽獨對:「同州,太宗興王地,陛下為人子孫,當精擇守長付之,漢公旣以墨敗,陛下容可舉劇部私貪人?」帝恚見顏間。翌日,斥裔綽為商州刺史。漢公自同州更宣武、天平兩節度使,卒。
子籌、範,仕亦顯。
汝士字慕巢。中進士第,又擢宏辭。牛、李待之善,引為中書舍人。開成初,繇兵部侍郎為東川節度使。時嗣復鎮西川,乃族昆弟,對擁旄節,世榮其門。終刑部尚書。
子知溫、知至,悉以進士第入官。知溫終荊南節度使。知至為宰相劉瞻所善,以比部郎中知制誥。瞻得罪,亦貶瓊州司馬,擢累戶部侍郎。
楊氏自汝士後,貴赫為冠族。所居靜恭里,兄弟並列門戟。咸通後,在臺省方鎮率十餘人。
張宿者,本寒人,自名諸生。憲宗為廣陵王時,因張茂宗薦尉,得出入邸中,誕譎敢言。及監撫,自布衣授左拾遺,交通權幸,四方賂遺滿門。數召對,不能慎密,坐漏禁中語,貶郴丞十餘年。
累遷比部員外郎。宰相李逢吉數言其狡譎不可信,白為濠州刺史,宿上疏自言,留不遣。帝欲以為諫議大夫,逢吉曰:「諫議職要重,當待賢者。宿細人,不可使汙是官。陛下必用之,請先去臣乃可。」帝不悅。後逢吉罷,詔權知諫議大夫,宰相崔羣、王涯同議曰「諫議大夫,前世或自山林、擢行伍任之者,然皆道義卓異於時。今宿望輕,若待以不次,未足以寵,適以累之也。」請授它官,不聽,使中人宣授焉。宿怨執政不與己,乃日肆讒惎,與皇甫鎛相附離,多中傷正人君子。元和末,持節至淄青,李師道願割地遣子入侍。旣而悔,復遣宿往,暴卒于道,贈祕書監。
熊望者,字原師,擢進士第。性險躁,以辯說游公卿間。劉栖楚為京兆尹,樹權勢,望日出入門下,為刺取事機,陰佐計畫。敬宗喜為歌詩,議置東頭學士,以備燕狎。栖楚薦望,未及用,帝崩。文宗立,韋處厚秉政,詔望因緣險薄,營密職,圖褻幸,讙沸衆議,貶漳州司戶參軍。
柏耆者,有縱橫學。父良器,為時威名將。耆志健而望高,急于立名。是時,王承宗以常山叛,朝廷厭兵,耆杖策詣淮西行營謁裴度,且言願得天子一節馳入鎮,可掉舌下之。度為言,乃以左拾遺往。旣至,以大誼動承宗,至泣下。乃請獻二州,以二子入質。真擢耆左拾遺,由是聲震一時。遷起居舍人。
王承元徙義成軍,遣諫議大夫鄭覃往慰成德軍,賚緡錢百萬。賚未至,舉軍譁議,穆宗遣耆諭天子意,衆乃信悅。轉兵部郎中、諫議大夫。
大和初,李同捷反,詔兩河諸鎮出兵,久無功。乃授耆德州行營諸軍計會使,與判官沈亞之諭旨。會橫海節度使李祐平德州,同捷窮,請降,祐使大將萬洪代守滄州,同捷未出也,耆以三百騎馳入滄,以事誅洪,與同捷朝京師。旣行,諜言王廷湊欲以奇兵劫同捷,耆遂斬其首以獻。諸將嫉耆功,比奏攢詆,文宗不獲已,貶耆循州司戶參軍、亞之南康尉。宦人馬國亮譖耆受同捷先所得王稷女及奴婢珍貲。初,祐聞耆殺洪,大驚,疾遂劇。帝曰:「祐若死,是耆殺之。」至是,積前怒,詔長流愛州,賜死。
贊曰:詩人斥譖人最甚,投之豺虎、有北,不置也。如羣、栖楚輩則然,肆訐以示公,構黨以植私,其言纚纚若可聽,卒而入于敗亂也。孔子所謂「順非而澤」者歟,「利口覆邦家」者歟!耆掩衆取功,自速其死,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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