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七十九 列傳第一百0四

作者: 歐陽7,083】字 目 录

逆,將立鄭注。遽召僕射令狐楚鄭覃、兵部尚書王源中、吏部侍郎李虞仲等至,帝對悲憤,因付涯訊牒曰:「果涯書邪?」楚曰:「然!」「涯誠有謀,罪應死。」

是日,京師兵剽劫未止,民乘亂,往往復私怨相戕擊,人死甚衆。帝遣楊鎮、靳遂良等屯兵大衢,鼓而儆之,兵乃止。帝逼宦官,於是下詔暴訓、涯等罪。孝本易綠〈巾夸〉,猶金帶,以帽幛面,奔鄭注,至咸陽,追騎及之。餗匿民間,羸服乘驢自歸。璠聚河東兵環第自衛,弘志使偏將攻之,呼曰:「王涯等得罪,起尚書為相。」璠喜,啟關納之,旣行,知見紿,泣曰:「李訓累我。」俄行餘、立言皆得。自涯十餘族并奴婢悉繫左右軍。璠見涯,恚曰:「公何見引?」涯曰:「君昔漏宋丞相謀於守澄,今焉逃死?」

訓旣敗,被綠衣,詭言黜官,走終南山,依浮屠宗密。宗密欲匿之,其徒不可,乃奔鳳翔,為盩厔將所執,械而東。訓恐為宦人酷辱,祈監者曰:「得我者有賞,不如持首去。」乃斬之,傳其首,餘黨悉禽。

後一日,兩神策兵將涯等赴郊廟,過兩市,皆腰斬梟首以徇。餗臨刑憤叱,獨元輿曰:「鼂錯、張華尚不免,豈特吾屬哉?」約最後捕得,責以反狀,不服,斬之。殺訓弟仲褒、元臯。始,元臯以屬疏自解,得去,士良訊奴,言事前一昔宿訓第,遣人追斬之。訓死,士良捕宗密將殺之,怡然曰:「與訓游久,浮屠法遇困則救,死固其分。」乃釋之。是時暴尸旁午,有詔棄都外,男女孩嬰相雜廁。淹旬,許京兆府瘞斂,作二大冢,葬道左右。

它日,帝頗思訓,數為李石、鄭覃稱其才。而宦豎益熾,帝末以制,居常忽忽不懌,每游燕,雖倡樂雜沓,未嘗歡,顏慘不展,往往瞋目獨語,或裴回眺望,賦詩以見情,自是感疢,至棄天下云。

鄭注,絳州翼城人。世微賤,以方伎游江湖間。元和末,至襄陽,依節度使李愬。為愬煮黃金餌之,寖親遇,署衙推,從至徐州,稍參處軍政。注多藝,詭譎陰狡,億探人廋隱,輒中所欲。為愬籌事,未嘗不用,挾邪市權,舉軍患之。監軍王守澄白愬,愬曰:「然彼奇士也,將軍試與語。」守澄始拒不納,旣坐,機辯橫生,鉤得其意,守澄大驚,引至後堂,語終夕,恨相見晚。謝愬曰:「誠如公言。」即署巡官。

守澄入總樞密,與俱至京師,厚加贍卹,日夜為守澄計議,因陰通賂遺。初士纖巧者附離,後要官貴人亦趨往。旣陷宋申錫,搢紳側目。金吾將軍孟文亮鎮邠寧,取為司馬,不肯行,御史中丞宇文鼎劾奏,乃上道,過奉天,輒還。御史復言注姦狀,請付有司治罪。始,王涯用注力再輔政,又憚守澄,遏其奏。更擢通王府司馬、右神策判官,士議讙駭。劉從諫惡其人,欲因斥去之,即表副昭義節度,至府不旬月,文宗暴眩,守澄復薦注,即日召入,對浴堂門,賜賚至渥。是夜,彗出東方,長三尺,芒耀怒急。俄進太僕卿,兼御史大夫。

注資貪沓,旣藉權寵,專鬻官射利,貲積鉅萬,不知止。起第善和里,通永巷,飛廡複壁,聚京師輕薄子、方鎮將吏,以煽聲焰。間入神策,與守澄語必終日,或夜艾乃罷。險人躁夫有所干謝,日走門。李訓旣附注進,於是兩人權震天下矣。尋擢工部尚書、翰林侍講學士,時訓已在禁中,日日議論帝前,相倡和,謀鉏翦中官,自謂功在晷刻,帝惑之。乘是進退士大夫,撓骫朝法,賢不肖淆亂,以為弛張當然。衆策其必亂。

帝問富人術,以榷茶對。其法欲置茶官,籍民圃而給其直,工自擷暴,則利悉之官。帝始詔王涯為榷茶使。又言秦、雍災,當興役厭之。帝嘗詠杜甫曲江辭,有「宮殿千門」語,意天寶時環江有觀榭宮室,聞注言,即詔兩神策治曲江、昆明,作紫雲樓、采霞亭,詔公卿得列舍隄上。

注本姓魚,冒為鄭,故當時號「魚鄭」,及用事,人廋謂曰「水族」。貌寢陋,不能遠視,常衣粗裘,外示質素。始,李愬病痿,注治之有狀,守澄神其術,故中人皆昵愛。

俄檢校尚書左僕射、鳳翔隴右節度使,詔月入奏事。請寮屬於訓,訓與舒元輿謀終殺注,慮其豪俊為助,更擇臺閣長厚者,以錢可復為副,李敬彝為司馬,盧簡能、蕭傑為判官,盧弘茂為掌書記。舊制,節度使受命,戎服詣兵部謁,後寖廢,注請復之,而王璠、郭行餘皆踵為常。是日,度支、京兆等供帳。入辭,帝賜通天犀帶。出都門,旗干折,注惡之。

先是,守澄死,以十一月葬滻水,注奏言:「守澄,國勞舊,願身護喪。」因羣宦者臨送,欲以鎮兵悉禽誅之。訓畏注專其功,乃先五日舉事。注率五百騎至扶風,令韓遼知其謀,奔武功。注聞訓敗,乃還。其屬魏弘節勸注殺監軍張仲清及大將賈克中等十餘人,注驚撓不暇聽。仲清與前少尹陸暢用其將李叔和策,訪注計事,斬其首,兵皆潰去。注妻兄魏逢尤佻險,贊注為姦,數顧賕,為率更令、鳳翔少尹。遣逢至京師與訓約,被誅。可復等及親卒千餘人皆族矣。擢仲清內常侍,遼咸陽令,叔和檢校太子賔客,賜錢千萬,暢鳳翔行軍司馬。

梟注首光宅坊,三日瘞之,羣臣皆賀,乃夷其家。初,未獲注,京師戒嚴,涇原、鄜坊節度使王茂元、蕭弘皆勒兵備非常。及是人相慶。藉其貲,得絹百萬匹,它物稱是。注敗前,菌生所服帶上,褚中藥化為蠅數萬飛去。

可復,徽子也,為禮部郎中。簡能者,簡辭弟,駕部員外郎。傑者,俛弟也,主客員外郎。弘茂,右拾遺。可復將死,女年十四,為祈免,女曰:「殺我父,何面目以生!」抱可復求死,亦斬之。弘茂妻蕭,臨刑詬曰:「我太后妹,奴輩可來殺!」兵皆斂手,乃免。弘節勇而多謀,始在鄜坊趙儋節度府,為注所辟。敬彝為路隋所辟,隋卒,客江淮,以未赴免,因擢兵部員外郎,終衢州刺史。

王涯字廣津,其先本太原人,魏廣陽侯冏之裔。祖祚,武后時諫罷萬象神宮知名,開元時,以大理司直馳傳決獄,所至仁平。父晃,歷左補闕、溫州刺史。

涯博學,工屬文。往見梁肅,肅異其才,薦於陸贄。擢進士,又舉宏辭,再調藍田尉。久之,以左拾遺為翰林學士,進起居舍人。元和初,會其甥皇甫湜以賢良方正對策異等,忤宰相,涯坐不避嫌,罷學士,再貶虢州司馬,徙為袁州刺史。憲宗思之,以兵部員外郎召,知制誥,再為翰林學士,累遷工部侍郎,封清源縣男。

涯文有雅思,永貞、元和間,訓誥溫麗,多所槀定。帝以其孤進自樹立,數訪逮,以私居遠,或召不時至,詔假光宅里官第,諸學士莫敢望。俄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坐循默不稱職罷,再遷吏部侍郎。

穆宗立,出為劍南東川節度使。時吐蕃寇邊,西北騷然,又略雅州,涯調兵拒之。上言:「蜀有兩道直擣賊腹,一繇龍州清川以抵松州,一繇綿州威蕃柵抵棲雞城,皆虜險要地。臣願不愛金帛,使信臣持節與北虜約曰:『能發兵深入者,殺某人,取某地,受其賞。』開懷以示之,所以要約諄熟異它日者,則匈奴之銳可出,西戎之力衰矣。」帝不報。

長慶三年,入為御史大夫,遷戶部尚書、鹽鐵轉運使。寶曆時,復出領山南西道節度使。文宗嗣位,召拜太常卿,以吏部尚書代王播,復統鹽鐵,政益刻急。歲中,進尚書右僕射、代郡公。而御史中丞宇文鼎以涯兼使職,恥為之屈,奏:「僕射視事日,四品以上官不宜獨拜。」涯怒,即建言:「與其廢禮,不如審官,請避位以存舊典。」帝難之,詔尚書省雜議。工部侍郎李固言謂:「禮,君於士不荅拜,非其臣則荅,不臣人之臣也;大夫於其臣,雖賤必荅拜,避正君也;大夫於獻不親,君有賜不面拜,為君之荅己也。古者列國君猶與大夫荅拜,所以尊事天子,別嫌明微也。議者謂『僕射代尚書令,禮當重。凡百司州縣皆有副貳,缺則攝總,至著定之禮,則不可越,僕射由是也』。按令,凡文武三品拜一品,四品拜二品。開元禮,京兆河南牧、州刺史、縣令上日,丞以下荅拜。此禮、令相戾,不可獨據。」又言:「受冊官始上,無不荅拜者,而僕射亦受冊,禮不得異。雖相承為故事,然人情難安者,安得弗改?請如禮便。」帝不能決,涯竟用舊儀。

自李師道平,三道十二州皆有銅鐵官,歲取冶賦百萬,觀察使擅有之,不入公上。涯始建白:「如建中元年九月戊辰詔書,收隸天子鹽鐵。」詔可。久之,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合度支、鹽鐵為一使,兼領之。乃奏罷京畿榷酒錢以悅衆。俄檢校司空,兼門下侍郎。罷度支,真拜司空。始變茶法,益其稅以濟用度,下益困,而鄭注亦議榷茶,天子命涯為使,心知不可,不敢爭。李訓敗,乃及禍。初,民怨茶禁苛急,涯就誅,皆羣詬詈,抵以瓦礫。

涯質狀頎省,長上短下,動舉詳華。性嗇儉,不畜妓妾,惡卜祝及它方伎。別墅有佳木流泉,居常書史自怡,使客賀若夷鼓琴娛賔。文宗惡俗侈靡,詔涯懲革。涯條上其制,凡衣服室宇,使略如古,貴戚皆不便,謗訕囂然,議遂格。然涯年過七十,嗜權固位,偷合訓等,不能絜去就,以至覆宗。是時,十一族貲貨悉為兵掠,而涯居永寧里,乃楊憑故第,財貯鉅萬,取之彌日不盡。家書多與祕府侔,前世名書畫,嘗以厚貨鉤致,或私以官,鑿垣納之,重複祕固,若不可窺者,至是為人破垣剔取奩軸金玉,而棄其書畫於道。籍田宅入于官。

子孟堅為工部郎中、集賢殿學士,仲翔太常博士,季琰校書郎,皆死。仲翔始匿侍御史裴鐇家,鐇執以赴軍,仲翔曰:「業不見容,當自求生,奈何反相噬邪?」聞者哀之。後令狐楚見帝從容言:「向與臣並列者,旣族滅矣,而露胔不藏,深可悼痛。」帝惻然,詔京兆尹薛元賞葬涯等十一人,各賜襲衣。仇士良使盜竊發其冢,投骨渭水。涯女為竇紃妻,以痼病免,家人紿告涯當貶,忽夢涯自提首告曰:「族滅矣,惟若存,歲時無忘我。」女驚號墮地,乃以實告。涯從弟沐,客江南,困窮來京師謁涯,二歲乃得見,許以祿仕,難作,亦死。

昭宗天復初,大赦,明涯、訓之冤,追復爵位,官其後裔。

賈餗字子美,河南人。少孤,客江、淮間。從父全觀察浙東,餗往依之,全尤器異,收卹良厚。舉進士高第,聲稱籍甚。又策賢良方正異等,授渭南尉、集賢校理。擢累考功員外郎,知制誥。餗美文辭,開敏有斷,然褊急,氣陵輩行。李渤為諫議大夫,惡其人,為宰相言之,而李逢吉、竇易直愛餗才,得不斥。

穆宗崩,告哀江、浙,道拜常州刺史。舊制,兩省官出使,得朱衣吏前導,餗赴州,猶用之,觀察使李德裕敕吏還,怏怏為憾。入為太常少卿,復知制誥,歷禮部侍郎,凡三典貢舉,得士七十五人,多名卿宰相。再遷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姑臧縣男。

大和九年上巳,詔百官會曲江。故事,尹自門步入,揖御史。餗自矜大,不徹扇蓋,騎而入。御史楊儉、蘇特固爭,餗曰:「黃面兒敢爾!」儉曰:「公為御史,能嘿嘿耶?」大夫溫造以聞。坐奪俸,不勝恚,求出,為浙西觀察使。未行,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俄為集賢殿大學士、監脩國史。旣得位,會李宗閔得罪,而指儉、特為黨,斥去之。

少與沈傳師善,傳師前死,嘗夢云:「君可休矣!」餗寤而祭諸寢,復夢曰:「事已爾,叵奈何!」劉蕡以賢良方正對策,指中人為禍亂根本,而餗與馮宿、龐嚴為考官,畏避不敢聞,竟罹其禍。餗本中立,不肯身犯顏排姦倖以及誅,與王涯實不知謀,人冤之。

舒元輿,婺州東陽人。地寒,不與士齒。始學,即警悟。去客江夏,節度使郗士美異其秀特,數延譽。

元和中,舉進士,見有司鉤校苛切,旣試尚書,雖水炭脂炬飡具,皆人自將,吏一倡名乃得入,列棘圍,席坐廡下,因上書言:「古貢士未有輕於此者,且宰相公卿繇此出,夫宰相公卿非賢不在選,而有司以隸人待之,誠非所以下賢意。羅棘遮截疑其姦,又非所以求忠直也。詩賦微藝,斷離經傳,非所以觀人文化成也。臣恐賢者遠辱自引去,而不肖者為陛下用也。今貢珠貝金玉,有司承以棐笥皮幣,何輕賢者,重金玉邪?」又言:「取士不宜限數,今有司多者三十,少止二十,假令歲有百元凱,而曰吾格取二十,謂求賢可乎?歲有才德纔數人,而曰必取二十,謬進者乃過半,謂合令格可乎?」

俄擢高第,調鄠尉,有能名。裴度表掌興元書記,文檄豪健,一時推許。拜監察御史,劾按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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