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八十 李德裕列傳第一百0五

作者: 歐陽7,655】字 目 录

未有御其藥者。故漢人稱黃金可成,以為飲食器則壽。高宗時劉道合、玄宗時孫甑生皆能作黃金,二祖不之服,豈非以宗廟為重乎?儻必致真隱,願止師保和之術,慎毋及藥,則九廟尉悅矣。」息元果誕譎不情,自言與張果、葉靜能游。帝詔畫工肖狀為圖以觀之,終帝世無它驗。文宗即位,乃逐之。

大和三年,召拜兵部侍郎。裴度薦材堪宰相,而李宗閔以中人助,先秉政,且得君,出德裕為鄭滑節度使,引僧孺協力,罷度政事。二怨相濟,凡德裕所善,悉逐之。於是二人權震天下,黨人牢不可破矣。

踰年,徙劍南西川。蜀自南詔入寇,敗杜元穎,而郭釗代之,病不能事,民失職,無聊生。德裕至,則完殘奮怯,皆有條次。成都旣南失姚、協,西亡維、松,由清溪下沫水而左,盡為蠻有。始,韋臯招來南詔,復巂州,傾內資結蠻好,示以戰陣文法。德裕以臯啟戎資盜,其策非是,養成癰疽,弟未決耳。至元穎時,遇隙而發,故長驅深入,蹂剔千里,蕩無子遺。今瘢夷尚新,非痛矯革,不能刷一方恥。乃建籌邊樓,按南道山川險要與蠻相入者圖之左,西道與吐蕃接者圖之右。其部落衆寡,饋餫遠邇,曲折咸具。乃召習邊事者與之指畫商訂,凡虜之情偽盡知之。又料擇伏瘴舊獠與州兵之任戰者,廢遣獰耄什三四,士無敢怨。又請甲人於安定,弓人河中,弩人浙西。繇是蜀之器械皆犀銳。率戶二百取一人,使習戰,貸勿事,緩則農,急則戰,謂之「雄邊子弟」。其精兵曰南燕保義、保惠、兩河慕義、左右連弩;騎士曰飛星、鷙擊、奇鋒、流電、霆聲、突騎。總十一軍。築杖義城,以制大度、青溪關之阻;作禦侮城,以控榮經掎角勢;作柔遠城,以阨西山吐蕃;復邛崍關,徙巂州治臺登,以奪蠻險。

舊制,歲杪運內粟贍黎、巂州,起嘉、眉,道陽山江,而達大度,乃分餉諸戍。常以盛夏至,地苦瘴毒,輦夫多死。德裕命轉邛、雅粟,以十月為漕始,先夏而至,以佐陽山之運,饋者不涉炎月,遠民乃安。

蜀人多鬻女為人妾,德裕為著科約:凡十三而上,執三年勞;下者,五歲;及期則歸之父母。毀屬下浮屠私廬數千,以地予農。蜀先主祠旁有猱村,其民剔髮若浮屠者,畜妻子自如,德裕下令禁止。蜀風大變。

於是二邊寖懼,南詔請還所俘掠四千人,吐蕃維州將悉怛謀以城降。維距成都四百里,因山為固,東北繇索叢嶺而下二百里,地無險,走長川不三千里,直吐蕃之牙,異時戍之,以制虜入者也。德裕旣得之,即發兵以守,且陳出師之利。僧孺居中沮其功,命返悉怛謀於虜,以信所盟,德裕終身以為恨。會監軍使王踐言入朝,盛言悉怛謀死,拒遠人向化意。帝亦悔之,即以兵部尚書召,俄拜中書門下平章事,封贊皇縣伯。

故事,丞郎詣宰相,須少間乃敢通,郎官非公事不敢謁。李宗閔時,往往通賔客。李聽為太子太傅,招所善載酒集宗閔閣,酣醉乃去。至德裕,則喻御史:「有以事見宰相,必先白臺乃聽。凡罷朝,繇龍尾道趨出。」遂無輒至閣者。又罷京兆築沙隄、兩街上朝衛兵。嘗建言:「朝廷惟邪正二途,正必去邪,邪必害正。然其辭皆若可聽,願審所取舍。不然,二者並進,雖聖賢經營,無繇成功。」俄而宗閔罷,德裕代為中書侍郎、集賢殿大學士。始,二省符江淮大賈,使主堂廚食利,因是挾貲行天下,所至州鎮為右客,富人倚以自高。德裕一切罷之。

後帝暴感風,害語言。鄭注始因王守澄以藥進,帝少間,又薦李訓使待詔,帝欲授諫官,德裕曰:「昔諸葛亮有言:『親賢臣,遠小人,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士,後漢所以傾頹也。』今訓小人,頃咎惡暴天下,不宜引致左右。」帝曰:「人誰無過,當容其改。且逢吉嘗言之。」對曰:「聖賢則有改過,若訓天資姦邪,尚何能改?逢吉位宰相,而顧愛兇回,以累陛下,亦罪人也。」帝語王涯別與官,德裕搖手止涯,帝適見,不懌,訓、注皆怨,即復召宗閔輔政,拜德裕為興元節度使。入見帝,自陳願留闕下,復拜兵部尚書,宗閔奏:「命已行,不可止。」更徙鎮海軍以代王璠。

先是大和中,漳王養母杜仲陽歸浙西,有詔在所存問。時德裕被召,乃檄留後使如詔書。璠入為尚書左丞,而漳王以罪廢死,因與戶部侍郎李漢共譖德裕嘗賂仲陽導王為不軌。帝惑其言,召王涯、李固言、路隋質之。注、璠、漢三人者語益堅,獨隋言:「德裕大臣,不宜有此。」讒焰少衰。遂貶德裕為太子賔客,分司東都。復貶袁州長史,隋亦免宰相。未幾,宗閔以罪斥,而注、訓等亂敗。帝追悟德裕以誣構逐,乃徙滁州刺史。又以太子賔客分司東都。開成初,帝從容語宰相:「朝廷豈有遺事乎?」衆進以宋申錫對。帝俛首涕數行下,曰:「當此時,兄弟不相保,況申錫邪?有司為我褒顯之。」又曰:「德裕亦申錫比也。」起為浙西觀察使。後對學士禁中,黎埴頓首言:「德裕與宗閔皆逐,而獨三進官。」帝曰:「彼嘗進鄭注,而德裕欲殺之,今當以官與何人?」埴懼而出。又指坐扆前示宰相曰:「此德裕爭鄭注處。」

德裕三在浙西,出入十年,遷淮南節度使,代牛僧孺。僧孺聞之,以軍事付其副張鷺,即馳去。淮南府錢八十萬緡,德裕奏言止四十萬,為鷺用其半。僧孺訴于帝,而諫官姚合、魏謨等共劾奏德裕挾私怨沮傷僧孺,帝置章不下,詔德裕覆實。德裕上言:「諸鎮更代,例殺半數以備水旱、助軍費。因索王播、段文昌、崔從相授簿最具在。惟從死官下,僧孺代之,其所殺數最多。」即自劾「始至鎮,失於用例,不敢妄」。遂待罪,有詔釋之。

武宗立,召為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旣入謝,即進戒帝:「辨邪正,專委任,而後朝廷治。臣嘗為先帝言之,不見用。夫正人旣呼小人為邪,小人亦謂正人為邪,何以辨之?請借物為諭,松柏之為木,孤生勁特,無所因倚。蘿蔦則不然,弱不能立,必附它木。故正人一心事君,無待於助。邪人必更為黨,以相蔽欺。君人者以是辨之,則無惑矣。」又謂治亂繫信任,引齊桓公問管仲所以害霸者,仲對琴瑟笙竽、弋獵馳騁,非害霸者;惟知人不能舉,舉不能任,任而又雜以小人,害霸也。「太、玄、德、憲四宗皆盛朝,其始臨御,自視若堯、舜,寖久則不及初,陛下知其然乎?始一委輔相,故賢者得盡心。久則小人並進,造黨與,亂視聽,故上疑而不專。政去宰相則不治矣。在德宗最甚,晚節宰相惟奉行詔書,所與圖事者,李齊運、裴延齡、韋渠牟等,訖今謂之亂政。夫輔相有欺罔不忠,當亟免,忠而材者屬任之。政無它門,天下安有不治?先帝任人,始皆回容,積纖微以至誅貶。誠使雖小過必知而改之,君臣無猜,則讒邪不干其間矣。」又言:「開元初,輔相率三考輒去,雖姚崇、宋璟不能逾。至李林甫秉權乃十九年,遂及禍敗。是知亟進罷宰相,使政在中書,誠治本也。」

帝嘗疑楊嗣復、李玨顧望不忠,遣使殺之,德裕知帝性剛而果於斷,即率三宰相見延英,嗚咽流涕曰:「昔太宗、德宗誅大臣,未嘗不悔。臣欲陛下全活之,無異時恨。使二人罪惡暴著,天下共疾之。」帝不許,德裕伏不起。帝曰:「為公等赦之。」德裕降拜升坐。帝曰:「如令諫官論爭,雖千疏,我不赦。」德裕重拜。因追還使者,嗣復等乃免。

時帝數出畋游,暮夜乃還,德裕上言:「人君動法於日,故出而視朝,入而燕息。傳曰:『君就房有常節。』惟深察古誼,毋繼以夜。側聞五星失度,恐天以是勤勤儆戒。詩曰:『敬天之渝,不敢馳驅。』願節田游,承天意。」尋冊拜司空。

回鶻自開成時為黠戞斯所破。會昌後,烏介可汗挾公主牙塞下,種族大飢,以弱口、重器易粟於邊。退渾、党項利虜掠,因天德軍使田牟上言,願以部落兵擊之。議者請可其奏。德裕曰:「回鶻於國嘗有功,以窮來歸,未輒擾邊,遽伐之,非漢宣帝待呼韓之義。不如與之食,以待其變。」陳夷行曰:「資盜糧,非計也,不如擊之便。」德裕曰:「沙陀、退渾,不可恃也。夫見利則進,遇敵則走,雜虜之常態,孰肯為國家用邪?天德兵素弱,以一城與勁虜确,無不敗。請詔牟無聽諸戎計。」帝於是貸粟三萬斛。

會嗢沒斯殺赤心以降,赤心兵潰去。於是回鶻勢窮,數丐羊馬,欲藉兵復故地,又願假天德城以舍公主,帝不許。乃進逼振武保大柵把頭峰,以略朔川,轉戰雲州,刺史張獻節嬰城不出。回鶻乃大掠,党項、退渾皆保險莫敢拒。帝益知向不許田牟用二部兵之效,乃復問以計,德裕曰:「杷頭峰北皆大磧,利用騎,不可以步當之。今烏介所恃公主爾,得健將出奇奪還之,王師急擊,彼必走。今銳將無易石雄者,請以藩渾勁卒與漢兵銜枚夜擊之,勢必得。」帝即以方略授劉沔,令雄邀擊可汗於殺胡山,敗之,迎公主還,回鶻遂敗。進位司徒。

黠戞斯遣使來,且言攻取安西、北庭,帝欲從黠戞斯求其地,德裕曰:「不可。安西距京師七千里,北庭五千里。異時繇河西、隴石抵玉門關,皆我郡縣,往往有兵,故能緩急調發。自河、隴入吐蕃,則道出回鶻。回鶻今破滅,未知黠戞斯果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復置都護,以萬人往戍,何所興發,何道饋輓?彼天德、振武於京師近,力猶苦不足,況七千里安西哉?臣以為縱得之,無用也。昔漢魏相請罷田車師,賈捐之請棄珠崖,近狄仁傑亦請棄四鎮及安東,皆不願貪外以耗內。此三臣者,當全盛時,尚欲棄割以肥中國,況久沒甚遠之地乎?是持實費市虛事,滅一回鶻,而又生之。」帝乃止。

澤潞劉從諫死,其從子稹擅留事,以邀節度,德裕曰:「澤潞內地,非河朔比,昔皆儒術大臣守之。李抱真始建昭義軍,最有功,德宗尚不許其子繼。及劉悟死,敬宗方怠於政,遂以符節付從諫。大和時,擅兵長子,陰連訓、注,外託效忠,請除君側。及有狗馬疾,謝醫拒使,便以兵屬稹。捨而不討,無以示四方。」帝曰:「可勝乎?」對曰:「河朔,稹所恃以脣齒也。如令魏、鎮不與,則破矣。夫三鎮世嗣,列聖許之。請使近臣明告以:『澤潞命帥,不得視三鎮,今朕欲誅稹,其各以兵會。』」帝然之。乃以李回持節諭王元逵、何弘敬,皆聽命。始議用兵,中外交章固爭,皆曰:「悟功高,不可絕其嗣。又從諫畜兵十萬,粟支十年,未可以破也。」它宰相亦媕婀趨和,德裕獨曰:「諸葛亮言曹操善為兵,猶五攻昌霸,三越漅,況其下哉。然贏縮勝負,兵家之常,惟陛下聖策先定,不以小利鈍為浮議所搖,則有功矣。有如不利,臣請以死塞責!」帝忿然曰:「為我語於朝,有沮吾軍議者,先誅之!」羣論遂息。元逵兵已出,而弘敬逗留持兩端。德裕建遣王宰以陳、許精甲,假道於魏以伐磁。弘敬聞,遽勒兵請自涉漳取磁、潞。

會橫水戍兵叛,入太原,逐其帥李石,奉裨將楊弁主留事。方是時,稹未下,朝廷益為憂。議者頗言兵皆可罷。帝遣中人馬元實如太原,偵其變。弁厚賄中人,帳飲三日。還,謬曰:「弁兵多,屬明光甲者十五里。」德裕詰曰:「李石以太原無兵,故調橫水卒千五百使戍榆社,弁因以亂,渠能列卒如此多邪?」則曰:「晉人勇,皆兵也,募而得之。」德裕曰:「募士當以財,李石以人欠一縑,故兵亂,石無以索之,弁何得邪?太原一鎧一戟,舉送行營,安致十五里明光乎?」使者語塞。德裕即奏:「弁賤伍,不可赦。如力不足,請捨稹而誅弁。」遽趣王逢起榆社軍,詔元逵趨土門,會太原。河東監軍呂義忠聞,即日召榆社卒入斬弁,獻首京師。

德裕每疾貞元、大和間有所討伐,諸道兵出境,即仰給度支,多遷延以困國力。或與賊約,令懈守備,得一縣一屯以報天子,故師無大功。因請敕諸將,令直取州,勿攻縣。故元逵等下邢、洺、磁,而稹氣索矣。俄而高文端歸命,稱稹糧乏,皆女子挼穟哺兵。未幾,郭誼持稹首降。帝問:「何以處誼?」德裕曰:「稹豎子,安知反?職誼為之。今三州已降,而稹窮蹙,又販其族以邀富貴,不誅,後無以懲惡。」帝曰:「朕意亦爾。」因詔石雄入潞,盡取誼等及嘗為稹用者,悉誅之。策功拜太尉,進封趙國公。德裕固讓,言:「唐興,太尉惟七人,尚父子儀乃不敢拜。近王智興、李載義皆超拜保、傅,蓋重惜此官。裴度為司徒十年,亦不遷,臣願守舊秩足矣。」帝曰「吾恨無官酬公,毋固辭。」德裕又陳:「先臣封於趙,冢孫寬中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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