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屬軍事,必有後害。」帝顧軍興,責扆沮撓,貶峽州刺史。師果敗。久之,授工部尚書。從天子自華州還,以兵部尚書復當國,封吳郡公。
天復初,帝密語韓偓曰:「陸扆、裴贄孰忠於我?」偓曰:「扆等皆宰相,安有它腸?」帝曰:「外言扆不喜我復位,元日易服奔啟夏門,信不?」偓曰:「孰為陛下言此?」曰:「崔胤、令狐渙。」偓曰:「設扆如是,亦不足責。且陛下反正,扆素不知謀,忽聞兵起,欲出奔耳。陛下責其不死難則可,以為不喜,乃讒言也。」帝遂悟。累兼戶部尚書。
帝至自鳳翔,大赦天下,諸道皆賜詔,獨不及李茂貞。扆曰「國西,鳳翔為最近,跡其罪固不可赦。然尚脩職貢,朝廷未之絕,無宜於詔書有以異也。」始,崔胤罷相,扆代之。胤內怨望,及是議以為陰有黨附,貶沂王傅,分司東都。胤死,復授吏部尚書,從遷洛。柳璨始附朱全忠,謀去朝廷衣冠有望者,貶扆濮州司戶參軍,殺之白馬驛,年五十九。扆初名允迪,後改云。
鄭綮字蘊武。及進士第,歷監察御史,擢累左司郎中。困窶甚,丐補廬州刺史。黃巢掠淮南,綮移檄請無犯州境,巢笑,為斂兵,州獨完。僖宗嘉之,賜緋魚。歲滿去,贏錢千緡藏州庫。後它盜至,終不犯鄭使君錢;及楊行密為刺史,送都還綮。王徽為御史大夫,以兵部郎中表知雜事,遷給事中。杜弘徽任中書舍人,綮以其兄讓能輔政,不宜處禁要,上還制書,不報,輒移病去。召為右散騎常侍,往往條摘失政,衆讙傳之,宰相怒,改國子祭酒,議者不直,復還常侍。
大順後,王政微,綮每以詩謠託諷,中人有誦之天子前者。昭宗意其有所蘊未盡,因有司上班簿,遂署其側曰:「可禮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綮本善詩,其語多俳諧,故使落調,世共號「鄭五歇後體」。至是,省史走其家上謁,綮笑曰:「諸君誤矣,人皆不識字,宰相亦不及我。」史言不妄。俄聞制詔下,歎曰:「萬一然,笑殺天下人!」旣視事,宗戚詣慶,搔首曰:「歇後鄭五作宰相,事可知矣。」固讓,不聽。立朝侃然,無復故態。自以不為人所瞻望,纔三月,以疾乞骸,拜太子少保致任,卒。
朱朴,襄州襄陽人。以三史舉,繇荊門令進京兆府司錄參軍,改著作郎。乾寧初,太府少卿李元實欲取中外九品以上官兩月俸助軍興,朴上疏執不可而止。
擢國子毛詩博士。上書言當世事,議遷都曰:「古王者不常厥居,皆觀天地興衰,隨時制事。關中,隋家所都,我實因之,凡三百歲,文物資貨,奢侈僭偽皆極焉;廣明巨盜陷覆宮闕,局署帑藏,里閈井肆,所存十二,比幸石門、華陰,十二之中又亡八九,高祖、太宗之制蕩然矣。夫襄、鄧之西,夷漫數百里,其東,漢輿、鳳林為之關,南,菊潭環屈而流屬於漢,西有上洛重山之險,北有白崖聯絡,乃形勝之地,沃衍之墟。若廣浚漕渠,運天下之財,可使大集。自古中興之君,去已衰之衰,就未王而王。今南陽,漢光武雖起而未王也。臣視山河壯麗處多,故都已盛而衰,難可興已;江南土薄水淺,人心囂浮輕巧,不可以都;河北土厚水深,人心彊愎狠戾,不可以都。惟襄、鄧實惟中原,人心質良,去秦咫尺,而有上洛為之限,永無夷狄侵軼之虞,此建都之極選也。」不報。
朴為人木彊,無它能。方是時,天子失政,思用特起士,任之以中興,而朴所善方士許巖士得幸,出入禁中,言朴有經濟才,又水部郎中何迎亦表其賢,帝召與語,擢左諫議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素無聞,人人大驚。俄判戶部,進中書侍郎。帝益治兵,所處可一委朴。朴移檄四方,令近者出甲士,資饋饟;遠者以羨餘上。後數月,巖士為韓建所殺,朴罷為秘書監,三貶郴州司戶參軍,卒。
與朴皆相者孫偓,字龍光。父景商,為天平軍節度使。偓第進士,歷顯官,以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遷門下,為鳳翔四面行營都統。俄兼禮部尚書、行營節度諸軍都統招討處置等使。始,家第堂柱生槐枝,期而茂,旣而偓秉政,封樂安縣侯。與朴皆貶衡州司馬,卒。
偓性通簡,不矯飭,嘗曰:「士苟有行,不必以己長形彼短、己清彰彼濁。」每對客,奴童相詬曳仆諸前,不之責,曰:「若持怒心,即自撓矣。」
兄儲,歷天雄節度使,終兵部尚書。
韓偓字致光,京兆萬年人。擢進士第,佐河中幕府。召拜左拾遺,以疾解。後遷累左諫議大夫。宰相崔胤判度支,表以自副。王溥薦為翰林學士,遷中書舍人。偓嘗與胤定策誅劉季述,昭宗反正,為功臣。帝疾宦人驕橫,欲盡去之。偓曰:「陛下誅季述時,餘皆赦不問,今又誅之,誰不懼死?含垢隱忍,須後可也。天子威柄,今散在方面,若上下同心,攝領權綱,猶冀天下可治。宦人忠厚可任者,假以恩倖,使自翦其黨,蔑有不濟。今食度支者乃八千人,公私牽屬不減二萬,雖誅六七巨魁,未見有益,適固其逆心耳。」帝前膝曰:「此一事終始屬卿。」
中書舍人令狐渙任機巧,帝嘗欲以當國,俄又悔曰:「渙作宰相或誤國,朕當先用卿。」辭曰:「渙再世宰相,練故事,陛下業已許之。若許渙可改,許臣獨不可移乎?」帝曰:「我未嘗而命,亦何憚?」偓因薦御史大夫趙崇勁正雅重,可以準繩中外。帝知偓,崇門生也,嘆其能讓。
初,李繼昭等以功皆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謂「三使相」,後稍稍更附韓全誨、周敬容,皆忌胤。胤聞,召鳳翔李茂貞入朝,使留族子繼筠宿衛。偓聞,以為不可,胤不納。偓又語令狐渙,渙曰「吾屬不惜宰相邪?無衛軍則為閹豎所圖矣。」偓曰:「不然。無兵則家與國安,有兵則家與國不可保。」胤聞,憂,未知所出。李彥弼見帝倨甚,帝不平,偓請逐之,赦其黨許自新,則狂謀自破,帝不用。彥弼譖偓及渙漏禁省語,不可與圖政,帝怒曰:「卿有官屬,日夕議事,奈何不欲我見學士邪?」繼昭等飲殿中自如,帝怒,偓曰:「三使相有功,不如厚與金帛官爵,毋使豫政事。今宰相不得顓決事,繼昭輩所奏必聽。它日遽改,則人人生怨。初以衛兵檢中人,今敕使、衛兵為一,臣竊寒心,願詔茂貞還其衛軍。不然,兩鎮兵鬬闕下,朝廷危矣。」及胤召朱全忠討全誨,汴兵將至,偓勸胤督茂貞還衛卒。又勸表暴內臣罪,因誅全誨等;若茂貞不如詔,即許全忠入朝。未及用,而全誨等已劫帝西幸。偓夜追及鄠,見帝慟哭。至鳳翔,遷兵部侍郎,進承旨。
宰相韋貽範母喪,詔還位,偓當草制,上言:「貽範處喪未數月,遽使視事,傷孝子心。今中書事,一相可辦。陛下誠惜貽範才,俟變縗而召可也,何必使出峨冠廟堂,入泣血柩側,毀瘠則廢務,勤恪則忘哀,此非人情可處也。」學士使馬從皓逼偓求草,偓曰:「腕可斷,麻不可草!」從皓曰:「君求死邪?」偓曰:「吾職內署,可默默乎?」明日,百官至,而麻不出,宦侍合譟。茂貞入見帝曰:「命宰相而學士不草麻,非反邪?」艴然出。姚洎聞曰:「使我當直,亦繼以死。」旣而帝畏茂貞,卒詔貽範還相,洎代草麻。自是宦黨怒偓甚。從皓讓偓曰:「南司輕北司甚,君乃崔胤、王溥所薦,今日北司雖殺之可也。兩軍樞密,以君周歲無奉入,吾等議救接,君知之乎?」偓不敢對。
茂貞疑帝間出依全忠,以兵衛行在。帝行武德殿前,因至尚食局,會學士獨在,宮人招偓,偓至,再拜哭曰:「崔胤甚健,全忠軍必濟。」帝喜,偓曰:「願陛下還宮,無為人知。」帝賜以麪豆而去。全誨誅,宮人多坐死。帝欲盡去餘黨,偓曰:「禮,人臣無將,將必誅。宮婢負恩不可赦,然不三十年不能成人,盡誅則傷仁。願去尤者,自內安外,以靜羣心。」帝曰:「善。」崔胤請以輝王為元帥,帝問偓:「它日累吾兒否?」偓曰:「陛下在東內時,天陰雺,王聞烏聲曰:『上與后幽困,鳥雀聲亦悲。』陛下聞之惻然,有是否?」帝曰:「然。是兒天生忠孝,與人異。」意遂決。偓議附胤類如此。
帝反正,勵精政事,偓處可機密,率與帝意合,欲相者三四,讓不敢當。蘇檢復引同輔政,遂固辭。初,偓侍宴,與京兆鄭元規、威遠使陳班並席,辭曰:「學士不與外班接。」主席者固請,乃坐。旣元規、班至,終絕席。全忠、胤臨陛宣事,坐者皆去席,偓不動,曰:「侍宴無輒立,二公將以我為知禮。」全忠怒偓薄己,悻然出。有譖偓喜侵侮有位,胤亦與偓貳。會逐王溥、陸扆,帝以王贊、趙崇為相,胤執贊、崇非宰相器,帝不得已而罷。贊、崇皆偓所薦為宰相者。全忠見帝,斥偓罪,帝數顧胤,胤不為解。全忠至中書,欲召偓殺之。鄭元規曰:「偓位侍郎學士承旨,公無遽。」全忠乃止,貶濮州司馬。帝執其手流涕曰:「我左右無人矣。」再貶榮懿尉,徙鄧州司馬。天祐二年,復召為學士,還故官。偓不敢入朝,挈其族南依王審知而卒。
兄儀,字羽光,亦以翰林學士為御史中丞。偓貶之明年,帝宴文思毬場,全忠入,百官坐廡下,全忠怒,貶儀棣州司馬,侍御史歸藹登州司戶參軍。
贊曰:懿、僖以來,王道日失厥序,腐尹塞朝,賢人遁逃,四方豪英,各附所合而奮。天子塊然,所與者惟佞愎庸奴,乃欲鄣橫流、支已顛,寧不殆哉!觀綮、朴輩不次而用,捭豚臑拒貙牙,趣亡而已。一韓偓不能容,況賢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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