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導以藥石,救以〈金乏〉劑;聖人和以至德,輔以人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有可振之災。」
照鄰曰:「人事奈何?」曰:「心為之君,君尚恭,故欲小。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小之謂也。膽為之將,以果決為務,故欲大。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大之謂也。仁者靜,地之象,故欲方。傳曰『不為利回,不為義疚』,方之謂也。智者動,天之象,故欲圓。易曰『見機而作,不俟終日』,圓之謂也。」
復問養性之要,荅曰:「天有盈虛,人有屯危,不自慎,不能濟也。故養性必先知自慎也。慎以畏為本,故士無畏則簡仁義,農無畏則墮稼穡,工無畏則慢規矩,商無畏則貨不殖,子無畏則忘孝,父無畏則廢慈,臣無畏則勳不立,君無畏則亂不治。是以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侮於遠。知此則人事畢矣。」
初,魏徵等脩齊、梁、周、隋等五家史,屢咨所遺,其傳最詳。永淳初,卒,年百餘歲,遺令薄葬,不藏明器,祭去牲牢。
孫處約嘗以諸子見,思邈曰:「俊先顯,侑晚貴,佺禍在執兵。」後皆驗。太子詹事盧齊卿之少也,思邈曰:「後五十年位方伯,吾孫為屬吏,願自愛。」時思邈之孫溥尚未生,及溥為蕭丞,而齊卿徐州刺史。
田游巖,京兆三原人。永徽時,補太學生。罷歸,入太白山。母及妻皆有方外志,與共棲遲山水間。自蜀歷荊、楚,愛夷陵青溪,止廬其側。長史李安期表其才,召赴京師,行及汝,辭疾入箕山,居許由祠旁,自號「由東鄰」,頻召不出。
高宗幸嵩山,遣中書侍郎薛元超就問其母,賜藥物絮帛。帝親至其門,游巖野服出拜,儀止謹樸,帝令左右扶止,謂曰:「先生比佳否?」荅曰:「臣所謂泉石膏肓,煙霞痼疾者。」帝曰:「朕得君,何異漢獲四皓乎?」薛元超贊帝曰:「漢欲廢嫡立庶,故四人者為出,豈如陛下親降巖穴邪?」帝悅,因敕游巖將家屬乘傳赴都,拜崇文館學士。帝營奉天宮,游巖舊宅直宮左,詔不聽毀。天子自書榜其門,曰「隱士田游巖宅」。進太子洗馬。裴炎死,坐素厚善,放還山。蠶衣耕食,不交當世,惟與韓法昭、宋之問為方外友云。
時又有史德義者,崑山人,居虎丘山。騎牛帶瓢,出入廛野。高宗聞其名,召至洛陽,俄稱疾歸。天授初,江南宣勞使周興薦之,復召赴都,擢朝散大夫。興死,免官歸,素譽頓衰。
孟詵,汝州梁人。擢進士第,累遷鳳閣舍人。它日至劉禕之家,見賜金曰:「此藥金也,燒之,火有五色氣。」試之,驗。武后聞,不悅,出為台州司馬,頻遷春官侍郎。相王召為侍讀。拜同州刺史。神龍初,致仕,居伊陽山,治方藥。睿宗召,將用之,以老固辭,賜物百段,詔河南春秋給羊酒糜粥。尹畢構以詵有古人風,名所居為子平里。開元初,卒,年九十三。
詵居官頗刻斂,然以治稱。其閒居嘗語人曰:「養性者善言不可離口,善藥不可離手。」當時傳其當。
王友貞,懷州河內人。父知敬,善書隸。武后時,仕為麟臺少監。友貞少為司經局正字。母病,醫言得人肉啖良已,友貞剔股以進,母疾愈。詔旌表其門。素好學,訓誨子弟如嚴君。口不語人過,重然諾,時以為君子。歷長水令,罷歸。中宗在東宮,召為司議郎,不就。神龍初,以太子中舍人徵,固辭疾。詔致珍饌,給全祿終身,四時送其所,州縣存問。玄宗在東宮,表以蒲車召,不至。卒,年九十九,贈銀青光祿大夫,敕縣令弔祭。
王希夷,徐州滕人。家貧,父母喪,為人牧羊,取傭以葬。隱嵩山,師黃頤學養生四十年。頤卒,更居兗州徂來,與劉玄博友善。喜讀周易、老子,餌松柏葉、雜華,年七十餘,筋力柔彊。刺史盧齊卿就謁問政,荅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言足矣。」
玄宗東巡狩,詔州縣敦勸見行在,時九十餘,帝令張說訪以政事,宦官扶入宮中,與語甚說,拜國子博士,聽還山。敕州縣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賜絹百、衣一稱。
李元愷,邢州人。博學,善天步律曆,性恭慎,未嘗敢語人。宋璟嘗師之,旣當國,厚遺以束帛,將薦之朝,拒不荅。洺州刺史元行沖邀致之,問經義畢,贈衣服,辭曰:「吾軀不可服新麗,懼不稱以速咎也。」行沖垢衊復與之,不獲已而受。俄報身所蠶素絲曰:「義不受無妄財也。」先是,定州崔元鑒善禮學,用張易之力,授朝散大夫,家居給半祿。元愷誚曰:「無功而祿,災也。」卒,年八十餘。
衛大經,蒲州解人。卓然高行,口無二言。武后時,召之,固辭疾。素善魏夏侯乾童,聞其母卒,盛暑步往弔,或止之曰:「方夏,涉遠不如致書。」荅曰:「書能盡意邪?」比至,乾童以事行,乃設席行弔禮,不訊其家而還。開元初,畢構為刺史,使縣令孔慎言就謁,辭不見。
大經邃于易,人謂之「易聖」。豫筮死日,鑿墓自為誌,如言終。
武攸緒,則天皇后兄惟良子也。恬淡寡欲,好易、莊周書。少變姓名,賣卜長安市,得錢輒委去。後更授太子通事舍人,累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鴻臚少卿。后革命,封安平郡王,從封中岳,固辭官,願隱居。后疑其詐,許之,以觀所為。攸緒廬巖下如素遁者,后遣其兄攸宜敦諭,卒不起,后乃異之。盤桓龍門、少室間,冬蔽茅椒,夏居石室,所賜金銀鐺鬲、野服,王公所遺鹿裘、素障、癭杯,塵皆流積,不御也。市田潁陽,使家奴雜作,自混於民。晚年肌肉銷眚,瞳有紫光,晝能見星。
中宗初,降封巢國公,遣國子司業杜慎盈齎書以安車召,拜太子賔客。苦祈還山,詔可。安樂公主出降,又遣通事舍人李邈以璽書迎之。將至,帝敕有司即兩儀殿設位,行問道禮,詔見日山帔葛巾,不名不拜。攸緒至,更冠帶。仗入,通事舍人贊就位,攸緒趨就常班再拜,帝愕然,禮不及行,朝廷歎息。賜予無所受,親貴來謁,道寒溫外,默無所言。及還,中書、門下、學士、朝官五品以上,并祖城東。
俄而諸韋誅,武氏連禍,唯攸緒不及。睿宗恐其不自安,下詔慰諭,復召拜太子賔客,不就。譙王重福之亂,攸緒以誣被繫,張說表置廬山,中書令姚元崇奏:「攸緒在武后時未嘗輒出,今州縣逼遣,士為驚嗟。願詔賜嵩山舊居,令州縣存問。」詔可。開元十一年卒。
白履忠,汴州浚儀人。貫知文史,居古大梁城,時號梁丘子。景雲中,召為校書郎,棄官去。開元十年,刑部尚書王志愔薦履忠博學守操,可代褚無量、馬懷素入閤侍讀,國子祭酒楊瑒又表其賢,召赴京師。辭病老不任職,詔拜朝散大夫。乞還,手詔許游京師,徐返里閭。履忠留數月乃去。
吳兢,其里人也,謂曰:「子素貧,不霑斗米匹帛,雖得五品亦何益?」履忠曰:「往契丹入寇,家取排門夫,吾以讀書,縣為免。今終身高卧,寬傜役,豈易得哉!」
盧鴻字顥然,其先幽州范陽人,徙洛陽。博學,善書籀。廬嵩山。玄宗開元初,備禮徵再,不至。五年,詔曰:「鴻有泰一之道,中庸之德,鉤深詣微,確乎自高。詔書屢下,每輒辭託,使朕虛心引領,于今數年。雖得素履幽人之介,而失考父滋恭之誼,豈朝廷之故與生殊趣邪?將縱欲山林,往而不能反乎?禮有大倫,君臣之義不可廢也。今城闕密邇,不足為勞,有司其齎束帛之具,重宣茲旨,想有以翻然易節,副朕意焉。」
鴻至東都,謁見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問狀,荅曰:「禮者,忠信所薄,臣敢以忠信見。」帝召升內殿,置酒。拜諫議大夫,固辭。復下制,許還山,歲給米百斛、絹五十,府縣為致其家,朝廷得失,其以狀聞。將行,賜隱居服,官營草堂,恩禮殊渥。鴻到山中,廣學廬,聚徒至五百人。及卒,帝賜萬錢。鴻所居室,自號寧極云。
吳筠字貞節,華州華陰人。通經誼,美文辭,舉進士不中。性高鯁,不耐沈浮於時,去居南陽倚帝山。
天寶初,召至京師,請隸道士籍,乃入嵩山依潘師正,究其術。南游天台,觀滄海,與有名士相娛樂,文辭傳京師。玄宗遣使召見大同殿,與語甚悅,敕待詔翰林,獻玄綱三篇。帝嘗問道,對曰:「深於道者,無如老子五千文,其餘徒喪紙札耳。」復問神仙治鍊法,對曰:「此野人事,積歲月求之,非人主宜留意。」筠每開陳,皆名教世務,以微言諷天子,天子重之。羣沙門嫉其見遇,而高力士素事浮屠,共短筠於帝,筠亦知天下將亂,懇求還嵩山。詔為立道館。安祿山欲稱兵,乃還茅山。而兩京陷,江、淮盜賊起,因東入會稽剡中。大歷十三年卒,弟子私謚為宗元先生。
始,筠見惡於力士而斥,故文章深詆釋氏。筠所善孔巢父、李白,歌詩略相甲乙云。
潘師正者,貝州宗城人。少喪母,廬墓,以孝聞。事王遠知為道士,得其術,居逍遙谷。高宗幸東都,召見,問所須,對曰:「茂松清泉,臣所須也,旣不乏矣。」帝尊異之,詔即其廬作崇唐觀。及營奉天宮,又敕直逍遙谷作門曰仙游,北曰尋真。時太常獻新樂,帝更名祈仙、望仙、翹仙曲。卒,年九十八,贈太中大夫,謚體玄先生。
又有劉道合者,亦與師正同居嵩山,帝即所隱立太一觀使居之。時將封太山,雨不止,帝令道合禳祝,俄而霽,乃令馳傳先行太山祈祓。得賞賜輒散貧乏,無所蓄。
咸亨中,為帝作丹,劑成而卒。帝後營宮,遷道合墓,開其棺,見骸坼若蟬蛻者。帝聞,恨曰:「為我合丹,而自服去。」然所餘丹無它異。
司馬承禎字子微,洛州溫人。事潘師正,傳辟穀道引術,無不通。師正異之,曰:「我得陶隱居正一法,逮而四世矣。」因辭去,遍游名山,廬天台不出。武后嘗召之,未幾,去。睿宗復命其兄承禕就起之,旣至,引入中掖廷問其術,對曰:「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夫心目所知見,每損之尚不能已,況攻異端而增智慮哉?」帝曰:「治身則爾,治國若何?」對曰:「國猶身也,故游心於淡,合氣於漠,與物自然而無私焉,而天下治。」帝嗟味曰:「廣成之言也!」錫寶琴、霞紋帔,還之。
開元中,再被召至都,玄宗詔於王屋山置壇室以居。善篆、隸,帝命以三體寫老子,刊正文句。又命玉真公主及光祿卿韋縚至所居,按金籙設祠,厚賜焉。卒,年八十九,贈銀青光祿大夫,謚貞一先生,親文其碑。
自師正、道合與承禎等,語言詼譎似方士,剟之不錄,直取其隱概云。
賀知章字季真,越州永興人。性曠夷,善譚說,與族姑子陸象先善。象先嘗謂人曰:「季真清譚風流,吾一日不見,則鄙吝生矣。」
證聖初,擢進士、超拔羣類科,累遷太常博士。張說為麗正殿脩書使,表知章及徐堅、趙冬曦入院,撰六典等書,累年無功。開元十三年,遷禮部侍郎,兼集賢院學士,一日併謝。宰相源乾曜語說曰:「賀公兩命之榮,足為光寵,然學士、侍郎孰為美?」說曰:「侍郎衣冠之選,然要為具員吏;學士懷先王之道,經緯之文,然後處之。此其為間也。」玄宗自為贊賜之。遷太子右庶子,充侍讀。
申王薨,詔選挽郎,而知章取捨不平,蔭子喧訴不能止,知章梯牆出首以決事,人皆靳之,坐徙工部。肅宗為太子,知章遷賔客,授祕書監,而左補闕薛令之兼侍讀。時東宮官積年不遷,令之書壁,望禮之薄,帝見,復題「聽自安者」。令之即棄官,徒步歸鄉里。
知章晚節尤誕放,遨嬉里巷,自號「四明狂客」及「祕書外監」。每醉,輒屬辭,筆不停書,咸有可觀,未始刊飭。善草隸,好事者具筆研從之,意有所愜,不復拒,然紙纔十數字,世傳以為寶。
天寶初,病,夢游帝居,數日寤,乃請為道士,還鄉里,詔許之,以宅為千秋觀而居。又求周宮湖數頃為放生池,有詔賜鏡湖剡川一曲。旣行,帝賜詩,皇太子百官餞送。擢其子曾子為會稽郡司馬,賜緋魚,使侍養,幼子亦聽為道士。卒,年八十六。肅宗乾元初,以雅舊,贈禮部尚書。
令之,長谿人。肅宗亦以舊恩召,而令之已前卒。
秦系字公緒,越州會稽人。天寶末,避亂剡溪,北都留守薛兼訓奏為右衛率府倉曹參軍,不就。客泉州,南安有九日山,大松百餘章,俗傳東晉時所植,系結廬其上,穴石為研,注老子,彌年不出。刺史薛播數往見之,歲時致羊酒,而系未嘗至城門。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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