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夕止。賈德晟與順節皆為天威軍使,順節誅,頗嗟憤,重遂亦奏誅之。
於是鳳翔李茂貞、邠州王行瑜、華州韓建、同州王行約、秦州李茂莊同劾守亮納叛臣,請出兵討罪,軍饟不仰度支。茂貞請假山南招討使。宦尹惜類執不可,帝亦謂茂貞得山南必難制,詔兩解之。茂貞劾復恭自謂隋諸孫,以恭帝禪唐,故名復恭,逆狀明白,且請削守亮官爵。遂擅與行瑜出討,自號興元節度使,詒宰相書,慢悖不臣。帝為下詔,令茂貞、行瑜討之。景福元年,破其城,復恭、守亮、守信奔閬州,茂貞以子繼密守興元。詔吏部尚書徐彥若為鳳翔節度使,而以茂貞帥興元,不拜,請繼密為留後。帝不得已,授以節度使,自是茂貞始彊大。
復恭與守亮等自閬州將北奔太原,趨商山,至乾元,為韓建邏士所禽,即斬復恭、守信,檻車送守亮京師,梟首長安市。茂貞上復恭與守亮書曰:「承天門者,隋家舊業也,兒但積粟訓兵,何進奉為?吾披荊榛立天子,旣得位,乃廢定策國老,奈負心門生何!」門生,謂天子也,其不臣類此。假子彥博奔太原收葬其尸,李克用為申雪,詔復官爵。
劉季述者,本微單,稍顯於僖、昭間,擢累樞密使。楊復恭之斥,帝以西門重遂為右神策軍中尉、觀軍容使。時李茂貞得興元,愈跋扈不軌,宰相杜讓能與內樞密使李周〈言童〉及重遂謀誅之,乃興師,以嗣覃王戒丕為京西招討使,神策大將軍李鐬副之。茂貞引兵迎壁盩厔,薄興平,王師潰。遂逼臨皐以陣,暴言讓能等罪,京師震恐,帝坐安福門,斬重遂、周〈言童〉以謝茂貞,更以駱全瓘、劉景宣代為兩中尉。乾寧二年,茂貞與王行瑜、韓建以兵入朝,李克用率師討茂貞,次渭北。同州節度使王行實奔京師,謂景宣等曰:「沙陀十萬至矣,請奉天子出幸避其鋒。」景宣方與茂貞睦,故全瓘與鳳翔衛將閻圭共脅帝狩岐,王行實及景宣子繼晟縱火剽東市,帝登承天門,矢著樓闔。帝懼,暮出莎城,士民從者數十萬。至谷口,人暍死十三,夜為盜掠,哭聲殷山。徙駐石門。茂貞恐,乃殺全瓘、景宣及圭自解。天子還京師,以景務脩、宋道弼代之,俄專國。宰相崔胤惡之,徐彥若、王摶懼禍不解,稍抑胤以和北軍。胤怒,劾摶黨宦豎,不忠,罷去,俄賜死;流道弼驩州,務脩愛州,並死灞橋;逐彥若于南海。乃以季述、王仲先為左右中尉,疾胤尤甚。
時帝嗜酒,怒責左右不常,季述等愈自危。先是,王子病,季述引內醫工車讓、謝筠,久不出,季述等共白帝,宮中不可妄處人。帝不納,詔著籍不禁。由是疑帝與有謀,乃外約朱全忠為兄弟,遣從子希正與汴邸官程巖謀廢帝。會全忠遣天平節度副使李振上計京師,巖因曰:「主上嚴急,內外惴恐,左軍中尉欲廢昏立明,若何?」振曰:「百歲奴事三歲郎主,常也。亂國不義,廢君不祥,非吾敢聞。」希正大沮。
帝夜獵苑中,醉殺侍女三人,明日午漏上,門不啟。季述見胤曰:「宮中殆不測。」與仲先率王彥範、薛齊偓、李師虔、徐彥回總衛士千人毀關入,謀所立,未決。是夜,宮監竊取太子以入,季述等因矯皇后令曰:「車讓、謝筠勸上殺人,禳塞災咎,皆大不道。兩軍軍容知之,今立皇太子,以主社稷。」邌明,陳兵廷中,謂宰相曰「上所為如此,非社稷主,今當以太子見羣臣。」即召百官署奏,胤不得對。季述衛皇太子至紫廷院,左右軍及十道邸官俞潭、程巖等詣思玄門請對,士皆呼萬歲。入思政殿,遇者輒殺。帝方坐乞巧樓,見兵入,驚墮於床,將走,季述、仲先持帝坐,以所持釦杖畫地責帝曰「某日某事爾不從我,罪一也。」至數十未止。皇后出遍拜曰:「護宅家,勿使怖,若有罪,惟軍容議。」季述出百官奏,曰:「陛下瞀,倦于勤,願奉太子監國,陛下自頤東宮。」帝曰:「昨與而等飲甚樂,何至是?」后曰:「陛下如軍容語。」宮監掖帝出思政殿,后倡言曰:「軍容一心輔持,請上養疾。」帝亦曰:「朕久疾,令太子監國。」巖等皆呼萬歲。后以傳國寶授季述,就帝輦,左右十餘人,入囚少陽院。季述液金以完鐍,師虔以兵守。太子即位於武德殿,帝號太上皇,皇后為太上皇后,大赦天下,東宮官屬三品賜爵一級,四品以下一階,天下為父後者爵一級,羣臣加爵秩厚賜,欲媚附上下。改東宮為問安宮。季述等皆先誅戮以立威,夜鞭笞,晝出尸十輦,凡有寵于帝,悉榜殺之。殺帝弟睦王。師虔尤苛察,左右出入搜索,天子動靜輒白季述。帝衣晝服夜浣,食自竇進,下至筆紙銅鐵,疑作詔書兵器,皆不與。方寒,公主嬪御無衾纊,哀聞外廷。
胤告難於朱全忠,使以兵除君側,全忠封胤書與季述曰:「彼翻覆,宜圖之。」季述以責胤,胤曰:「姦人偽書,從古有之,必以為罪,請誅不及族。」季述易之,乃與盟。胤謝全忠曰:「左軍與胤盟,不相害,然僕歸心於公,并送二侍兒。」全忠得書,恚曰:「季述使我為兩面人。」自是始離。季述子希度至汴,言廢立本計,又遣李奉本齎示太上皇誥,全忠狐疑不決。李振入見曰:「豎刁、伊戾之亂,以資霸者。今閹奴幽劫天子,公不討,無以令諸侯。」乃囚希度、奉本,遣振至京師與胤謀。
是時季述欲盡誅百官,乃弒帝,挾太子令天下。都將孫德昭、董從實盜沒錢五千緡,仲先衆辱之,督其償,株連甚衆。胤間其不逞,曰:「能殺兩中尉,迎太上皇,而立大功,何小罪足羞!」又遣客密告德昭,割帶內蜜丸通意。德昭邀別將周承誨,期十二月晦,伏士安福門待旦。仲先乘肩輿造朝,德昭等劫之,斬東宮門外,叩少陽院呼曰:「逆賊斬矣。」帝疑未信,皇后曰:「可獻賊首。」德昭擲仲先頭以進,宮人毀扉,出御長樂門,羣臣稱賀。承誨馳入左軍,執季述、彥範至樓前,胤先戒京兆尹鄭元規集萬人持大梃,帝詰季述未已,萬梃皆進,二人同死梃下,遂尸之。兩軍支黨死者數十人。中官奉太子遁入左軍,收傳國璽。齊偓死井中,出其尸斬之。全忠檻送巖京師,斬于市。季述等夷三族。以德昭檢校太保、靜海軍節度使,從實檢校司徒、容管節度使,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賜氏李,曰繼昭,曰彥弼。承誨亦檢校司徒、邕管節度使,視宰相秩。皆號「扶傾濟難忠烈功臣」,圖形凌煙閣,留宿衛凡十日乃休,竭內庫珍寶賜之。當時號「三使相」,人臣無比。
初,延英宰相奏事,帝平可否,樞密使立侍,得與聞,及出,或矯上旨謂未然,數改易橈權。至是,詔如大中故事,對延英,兩中尉先降,樞密使候旨殿西,宰相奏事已畢,案前受事。師虔請於屏風後錄宰相所奏,帝以侵官,不許,下詔與徐彥回同誅。
韓全誨、張彥弘者,皆不知所來,並監鳳翔軍。全誨入為內樞密使。劉季述之誅,崔胤、陸扆見武德殿右廡,胤曰:「自中人典兵,王室愈亂,臣請主神策左軍,以扆主右,則四方藩臣不敢謀。」昭宗意不決。李茂貞語人曰:「崔胤奪軍權未及手,志滅藩鎮矣。」帝聞,召李繼昭等問以胤所請奈何,對曰:「臣世世在軍,不聞書生主衛兵。且罪人已得,持軍還北司便。」帝謂胤曰:「議者不同,勿庸主軍。」乃以全誨為左神策中尉,彥弘為右,皆拜驃騎大將軍,袁易簡、周敬容為樞密使。胤怒,約京兆鄭元規遣人狙殺之,不克。全誨等知胤必除己乃已,因諷茂貞留選士四千宿衛,以李繼筠、繼徽總之。胤亦諷朱全忠內兵三千居南司,以婁敬思領之。韓偓聞岐、汴交戍,數諫止胤,胤曰:「兵不肯去耳。」偓曰:「初何為召邪?」胤不對。議者知京師不復安矣。
全誨、彥弘及彥弼合勢恣暴,中官倚以自驕,帝不平,有斥逐者,皆不肯行,胤固請盡誅之。全誨、彥弘見帝祈哀,帝知左右漏言,始詔囊封奏事。宦人更求麗姝知書者數十人,侍帝為內詗,由是胤計多露。
始,張濬判度支,楊復恭以軍貲乏,奏假鹽麴一歲入以濟用度,遂不復還。至胤,乃白度支財盡,無以稟百官,請如舊制。全誨擿李繼筠訴軍中匱甚,請割三司隸神策。帝不能卻,詔罷胤領鹽鐵,胤銜之。
全誨等懼帝誅己,與繼誨、彥弼、繼筠交通謀亂。帝問令狐渙,渙請召胤及全誨等宴內殿和解之。韓偓謂:「不如顯斥一二柄臣,許餘人自新,妄謀必息。不然皆自疑,禍且速,雖和解之,凶焰益肆。」帝乃止。
是時,全忠并河中,胤為急詔,令入朝,又詒書曰:「上反正,公之力,而鳳翔入朝,引功自歸。今若後至,必先見討。」全忠得詔,還汴,悉師討全誨。帝以為忠,又欲其與茂貞同功,即詔并力。令胤詒二鎮書,示帝意。全忠取同州,汴兵凡七萬,威震關中。全誨等泣奏曰:「全忠且至,欲脅陛下幸關東,將謀傳禪。臣不忍見高祖天下移他姓,願至鳳翔,合義兵討元惡。」帝未許,方在乞巧樓,全誨急,即火其下,帝降樓,乃決西幸。彥弼等以帝未即駕,愈誖,宮中禁索苛亟,帝與后相視泣,宮人私逃出都,民崩沸,或奔開化坊依胤第自固,閈無留家。鳳翔軍與左神策兵陣大衢,長樂門外若丘墟然。於是日南至,百官不朝,帝坐思政殿。時彥弼先入鳳翔,全誨逼帝出,惟皇后、諸王數百騎為衛,帝繡袍、塗金帽,以右神策軍從,實天復元年十一月壬子。全誨等遂火宮城,繼誨、彥弼欲劫百官從天子,李德昭等按兵衛之,乃得免。茂貞以帝居盩厔。
全忠取華州,下令自釋曰:「吾被詔及得宰相書令入朝,旣至,皆偽也。逆臣全誨震驚天子,脅乘輿出遷,暴露草莽,吾當入對言狀。」時公卿皆在長安,數日不聞朝廷敕畫。胤使王溥見全忠曰:「上猶在盩厔,公宜亟進。」羣臣盧知猷等奏記全忠,請西迎天子,荅曰:「進則似脅君,退則負國,然敢不勉?」胤率百官迎全忠灞橋,入舍長安一昔而西。
茂貞聞全忠至,以帝入鳳翔,從臣纔三四人。全忠遣楊達、裴鑄入鳳翔,奉表天子。汴部將康懷英襲破李繼昭于武功,禽馘六千級。全誨懼,請救於李克用。克用遺全忠書,勸執崔胤,洗海內謗。全忠不荅,進屯鳳翔東偏。茂貞登城隃語曰:「天子厭災于此,讒人誤公來,公當入覲。」全忠曰:「宦官脅驚乘輿,吾以兵問罪,迎上東還。王非同謀者,尚何所言?」明日,圍鳳翔,茂貞不出。帝遣中人詔全忠班師,不奉詔。使者再往,全忠聽命,引兵攻邠州。李繼徽嬰城三日,乃降。質其妻,復使繼徽守,回壁三原。胤與鄭元規至三原,邀說全忠。全忠亦自聞茂貞將戰,徙營渭北,據高原,戰不勝。全忠夜入盩厔,拔藍田,復屯三原。
時李克用攻慈、隰,救鳳翔,全忠還河中。克用部將李嗣昭戰數不利,全忠取晉、汾二州,嗣昭遁還河東。全忠曰:「此茂貞所倚,今敗矣,何能久乎?」胤復說全忠曰:「宦豎謀擁帝入蜀。」且泣。全忠執其手,乃定計迎天子。會朱友寧敗岐兵于莫父,居人皆入保。全忠以精甲五萬與茂貞決戰,岐兵敗,仆尸萬餘,茂貞帳下八百人就縛,乃嬰城,自夏訖冬,兵連不能解,勝敗略相償。援軍十餘壁,數為全忠擾襲,不得進,城中日困。全忠由是取鳳、鄜、坊、成、隴等州,間劫鈔以佐軍餉,故能不乏。
茂貞疑帝與全忠有密約,增甲士守宮殿。初,帝至鳳翔,有鴉數萬棲殿樹,謂之神鴉。俄而鴉不來,人以為恐。全誨等小人旣勢窘,更相怨疾,不復遠慮。時財用窶短,帝輟所御膳賜全誨等,三讓,帝曰:「難得時欲同味耳。」茂貞食鮓美,帝曰:「此後池魚。」茂貞曰:「臣養魚以候天子。」聞者皆駭。
於是全忠軍攻東城,焚橋鏖戰,部將李繼寵出降,茂貞懼,密圖誅中官以紓難。先遺書曰:「禍亂之生,全誨首之。變興倉卒,故迎天子至此。且公未至,懼它盜馮陵。公旣志輔社稷,請奉乘輿還宮,僕願以敝賦從。」全忠然許,然軍稍薄城,大謼者三,岐軍皆投塹,無鬬意。帝召茂貞、全誨、彥弼及宰相蘇檢、李繼岌、繼忠議,和已決,中官復沮罷。
它日,帝召茂貞等曰:「十六宅諸王日奏餒死者十三,王、公主、夫人皆間日食,今又將竭,奈何?」皆不敢對。有衛士十餘人叩左銀臺門,遮全誨罵曰:「破一州,餓死者十萬,徒以軍容數人耳!」全誨詣茂貞叩頭訴,茂貞謝曰:「士伍亦何知?」復訴于帝,帝不許。李繼昭見全誨曰:「昔楊軍容破楊守亮一族,今驃騎復破吾族乎?」罵之,乃出降。宦豎數傳援軍至,皆相賀,百姓笑曰:「紿我乎!」
是時,全忠合四鎮兵十餘萬,營壘相屬,晝夜攻。外兵詬守者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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