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二百0九 列傳第一百三十四

作者: 歐陽6,619】字 目 录

吏論以絞,后為宥死,流漢州。萬歲通天中,上巳,與其黨集龍門,題搢紳名於石,抵而仆者先告,抵李昭德不能中。或以告昭德,昭德謀繩其惡,未發。衛遂忠雖無行,頗有辭辯,素與俊臣善。始王慶詵女適段簡而美,俊臣矯詔彊娶之。它日,會妻族,酒酣,遂忠詣之,閽者不肯通,遂忠直入嫚罵,俊臣恥妻見辱,已命驅而縛于廷,旣乃釋之,自此有隙,妻亦慙,自殺。簡有妾美,俊臣遣人示風旨,簡懼,以妾歸之。

俊臣知羣臣不敢斥己,乃有異圖,常自比石勒,欲告皇嗣及廬陵王與南北衙謀反,因得騁志。遂忠發其謀。初,俊臣屢掎摭諸武、太平公主、張昌宗等過咎,后不發。至是諸武怨,共證其罪。有詔斬於西市,年四十七,人皆相慶,曰:「今得背著床瞑矣!」爭抉目、擿肝、醢其肉,須臾盡,以馬踐其骨,無孑餘,家屬籍沒。

方俊臣用事,託天官得選者二百餘員,及敗,有司自首,后責之,對曰:「臣亂陛下法,身受戮;忤俊臣,覆臣家。」后赦其罪。

時有來子珣、周興者,皆萬年人。永昌初,子珣上書,擢左臺監察御史,無學術,語言蚩惡,后倚以按獄,多徇后旨,故賜姓武,字家臣。旣誣雅州刺史劉行實弟兄謀反,已誅,掘夷先墓,得遷游擊將軍。常衣錦半臂自異,俄流死愛州。

興,少習法律,自尚書史積遷秋官侍郎,屢決制獄,文深峭,妄殺數千人。武后奪政,拜尚書左丞,上疏請去唐宗正屬籍。是時左史江融有美名,興指融與徐敬業同謀,斬于市。臨刑,請得召見,興不許,融叱曰:「吾死無狀,不赦汝。」遂斬之,尸奮而行,刑者蹴之,三仆三作。天授中,人告子珣、興與丘神勣謀反,詔來俊臣鞫狀。初,興未知被告,方對俊臣食,俊臣曰:「囚多不服,奈何?」興曰:「易耳,內之大甕,熾炭周之,何事不承。」俊臣曰:「善。」命取甕且熾火,徐謂興曰:「有詔按君,請嘗之。」興駭汗,叩頭服罪。詔誅神勣而宥興嶺表,在道為讎人所殺。

神勣者,行恭子,為左金吾衛將軍。高宗崩,后使害章懷太子於巴州,歸罪神勣,下遷疊州刺史,俄復故官,佐俊臣等為慘獄,遂見倚愛。博州刺史琅邪王沖起兵,拜神勣清平道大總管討之。州人殺王,素服出迎,神勣盡殺之,凡千餘族,即拜大將軍。

侯思止,雍州醴泉人。貧,嬾不治業,為渤海高元禮奴,詭很無良。恒州刺史裴貞笞吏,吏積怨,教思止告舒王元名與貞謀反,付周興鞫訊,皆夷宗,拜思止游擊將軍。元禮懼,引與同坐,密教曰「上不次用人,如問君不識字,宜對『獬豸不學而能觸邪,陛下用人安事識字?』」無何,后果問,思止以對,后大悅。天授中,遷左臺侍御史,元禮又教:「上以君無宅,必賜所沒逆人第,宜辭曰:『臣疾逆臣,不願居其地。』」旣而果假之,以其教對,后益喜,恩賞良渥。

思止本人奴,言語俚下,嘗按魏元忠,讓曰:「亟承白司馬,不爾受孟青。」洛陽有白司馬阪,將軍有孟青棒,即殺琅邪王沖者。元忠不承,思止曳之。元忠徐起曰:「我如乘驢而墜,足絓鐙,為所曳者。」思止怒,復曳之曰:「拒制使邪?」欲抵殊死。元忠罵曰「侯思止,欲得我頭,當鋸截之,無抑我臣反。汝位御史,當曉禮義,而曰『白司馬』、『孟青』,是何物語?非我,孰教爾邪?」思止驚汗,起謝曰:「幸蒙公教。」乃引登床。元忠徐就坐,色不變,獄稍挺。思止音吐鄙而訛,人效以為笑,侍御史霍獻可數嘲靳之,思止怒以聞,后責獻可:「我已用之,何所誚?」獻可具奏鄙語,后亦大笑。

來俊臣棄故妻,逼娶太原王慶詵女,思止亦請娶趙郡李自挹女,事下宰相,李昭德執不可,曰:「俊臣往劫慶詵女,已辱國,此奴復爾邪?」搒殺之。

王弘義,冀州衡水人,以飛變擢游擊將軍,再遷左臺侍御史,與來俊臣競慘刻。暑月繫囚,別為狹室,積蒿施氊罽其上,俄而死;已自誣,乃舍佗獄。每移檄州縣,所至震慴。弘義輒詫曰:「我文檄如狼毒、野葛矣!」始賤時,求傍舍瓜不與,乃騰文言園有白兔,縣為集衆捕逐,畦蓏無遺。內史李昭德曰:「昔聞蒼鷹獄吏,今見白兔御史。」

延載初,俊臣貶,弘義亦流瓊州。自矯詔追還,事覺,會侍御史胡元禮使嶺南,次襄州,按之,弘義歸窮曰:「與公氣類,持我何急?」元禮怒曰:「吾尉洛陽,而子御史;我今御史,子乃囚。何氣類為?」杖殺之。

郭弘霸,舒州同安人,仕為寧陵丞,天授中,由革命舉,得召見,自陳:「往討徐敬業,臣誓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絕其髓。」武后大悅,授左臺監察御史,時號「四其御史」。再遷右臺侍御史,大夫魏元忠病,僚屬省候,弘霸獨後入,憂見顏間,請視便液,即染指嘗,驗疾輕重,賀曰:「甘者病不瘳,今味苦,當愈。」喜甚。元忠惡其媚,暴語于朝。

嘗按芳州刺史李思徵,不勝楚毒死。後屢見思徵為厲,命家人禳解。俄見思徵從數十騎至曰:「汝枉陷我,今取汝!」弘霸懼,援刀自刳腹死,頃而蛆腐。是時大旱,弘霸死而雨。又洛陽橋久壞,至是成。都人喜。后問羣臣:「外有佳事邪?」司勳郎中張元一曰:「比有三慶:旱而雨,洛橋成,弘霸死。」

姚紹之,湖州武康人。初以鸞臺典儀累遷監察御史。中宗時,武三思烝僭不軌,王同皎、張仲之、祖延慶等謀殺之,事覺,捕送新開獄,詔紹之與左臺大夫李承嘉按治。初欲原盡其情,會敕宰相李嶠等同訊,執政畏禍,粗滅無所問。囚呼曰:「宰相有附三思者。」嶠等數附承嘉耳呫嚅,紹之翻然不復顧,即引力士十餘曳囚至,築其口,反接送獄中。謂仲之曰:「事不諧矣!」仲之固言三思反狀,紹之怒,擊折其臂,囚呼天曰:「吾雖死,當訴爾於天!」因裂衫束之,卒誣以謀反,皆論族。

囚等已誅,紹之意岸軒傲,朝野注目,擢左臺侍御史。奉使江左,過汴州,廷辱錄事參軍魏傳弓。久之,傳弓為監察御史,而紹之坐贓,詔傳弓即按。紹之謂揚州長史盧萬石曰:「我頃辱傳弓,今來按,我死矣。」獄具,得贓五百萬,法當死,韋后女弟救請,故減死,貶瓊山尉。俄逃還京,萬年尉捕擊,折其足。更授南陵令,員外置。開元中,為括州長史同正,不得與州事,死。

周利貞者,亡其系。武后時調錢塘尉,時禁捕魚,州刺史飯蔬。利貞忽饋佳魚,刺史不受,利貞曰:「此闌魚,公何疑?」問其故,荅曰:「適見漁者,禽不獲,而有魚焉,闌得之。」刺史大笑。

神龍初,擢累侍御史,諧附權彊,五王等疾之,出為嘉州司馬。武三思亂禁中,五王謀誅之,私語崔湜,湜反以其計告三思。五王貶,湜勸速殺之以絕人望,問誰可使,以利貞對。利貞,湜內兄也。表攝右臺侍御史馳嶺外,矯殺敬暉、桓彥範、袁恕己,還,拜左臺御史中丞。數為仇人狙報,幾不免。

先天初,為廣州都督。湜陷劉幽求謫嶺表,諷利貞殺之。賴桂州都督王晙護而免。利貞顓事剝割,夷獠苦其殘虐,皆起為寇,詔監察御史李全交按問,得贓狀,貶涪州刺史。

開元初,詔:「利貞及滑州刺史裴談、饒州刺史裴栖貞、大理評事張思敬王承本、華原令康暐、侍御史封詢行、判官張勝之劉暉楊允衛遂忠公孫琰、廉州司馬鍾思廉皆酷吏,宜終身勿齒。」尋復授珍州司馬。明年,授夷州刺史,黃門侍郎張廷珪執奏曰:「陛下英斷聖明,四海心服。所謂英斷,殄凶逆、正朝廷是也;所謂聖明,辨忠邪、信賞罰是也。利貞,宗、武舊黨,鉏僇桓、敬,自陛下登宸極,布新政,奪其班級,遷之遐荒,以允天下之望,義士猶以罰輕為望。今錫以朱紱,委以藩維,是絀姦不必行也。」疏入,遂寢。未幾,復授黔州都督,加朝散大夫。廷珪又表還制書曰:「利貞險薄小人,附會三思,傾危朝廷,殺害功臣,人神憤惋,痛毒至今。東都搜掩其家,得金銀錦繡,冒違制令,當加重貶。且久據朝廷,捷給便佞,見忠於君者,猶仇讎然。使之入朝則亂國,撫俗則傷人。今擢典要藩,繇六品遷三品,何往日罰之,而今日賞之?」玄宗乃止。

會廷珪罷,起為辰州長史,朝集京師,與魏州長史敬讓皆奏事。讓,暉之子也,以父冤越次而奏曰:「周利貞希姦臣意,枉殺先臣暉,惟陛下正罰以謝天下。」左臺侍御史翟璋劾讓不待監引,請行法。玄宗曰:「訴父之枉,不可不矜也;朝廷之儀,不可不肅也。」奪讓俸三月,復貶利貞邕州長史。未幾,賜死梧州。

開元中,又有洛陽尉王鈞、河南丞嚴安之,捶人畏不死,視腫潰,復笞之,至血流乃喜。

王旭者,貞觀時侍中珪孫也。神龍初,為兗州兵曹參軍。時張易之誅,而兄昌儀先貶乾封尉,旭輒斬其首送東都,遷并州錄事參軍。長史周仁軌者,韋后黨也,玄宗平內難,有詔誅之,旭不待覆,斬首齎還京師,遷累左臺侍御史。

崔湜敗,其婦翁盧崇道自嶺外逃歸東都,為讎家上變,詔旭訊覆。旭廣捕親黨,窮極慘楚,當以重辟,崇道及三子皆死,門生故人,並海內名士,皆絓染流徙,天下咨其冤。旭與大夫李傑不平,更相罄訐,傑坐斥衢州刺史,故旭益橫,殘毒以逞。官數遷,常兼御史。

其為人苛急,少縱貸,人莫敢與忤。每治獄,囚皆逆服。製獄械,率有名,曰「驢駒拔橛」、「犢子縣」等,以怖下,又縋髮以石,脅臣之。時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皆嚴酷,取名與旭埒,京師號「三豹」,嵩為赤,全交為白,旭為黑。里閭至相詛曰:「若違教,值三豹。」

宋王憲官屬紀希虯兄為劍南令,坐贓,旭奉使臨訊,見其妻美,逼亂之,因殺其夫,而納贓數百萬。希虯使奴為臺傭事旭,旭不知,頗愛任之,奴盡疏旭請求,積數千以示希虯,希虯泣訴于王,王為上聞,詔劾治,獲姦贓不貲,貶龍川尉,恚而死。

吉溫,故宰相頊從子也。性陰詭,果于事。諂附貴宦,若子姓奉父兄。天寶初,為新豐丞。時太子文學薛嶷得倖,引溫入見,玄宗目之曰:「是一不良,我不用。」罷之。

蕭炅為河南尹,御史遣溫到府有所訊詰,乃并治炅,不為末摋,右相李林甫善炅,故得免。炅入守京兆尹,而溫方調萬年尉,不辭,人為寒恐。於是高力士間出就第,炅多私謁,溫乃先往,與力士語,執手歡甚,將出,炅通謁,溫陽惶恐趨避,力士止之,語炅曰:「吾故人也。」炅揖乃去。它日,到炅府,辭曰:「國家法不敢隳,今而後洗心事公,云何?」炅待盡歡。

林甫與李適之、張垍有隙。適之領兵部,而垍兄均為侍郎,林甫密遣吏擿其銓史偽選六十餘人,帝命京兆與御史雜治,累日情不得。炅使溫佐訊,溫分囚廷左右,中取二重囚訊後舍,楚械搒掠,皆呻呼不勝,曰:「公幸留死,請如牒。」乃挺出。諸史迎懾其酷,及引前,不訊皆服。日中獄具,林甫以為能。溫嘗曰:「若遇知己,南山白額虎不足縛。」

林甫久當國,權焄天下,陰構大獄,除不附己者。先引溫居門下,與錢塘羅希奭為奔走,椎鍛詔獄。希奭文深虐,其舅鴻臚少卿張博濟,林甫婿也,以姻家故,自御史臺主簿再遷殿中侍御史。初,溫因中官納其出武敬一女為盛王妃,擢京兆士曹參軍。

林甫欲搖東宮,左驍衛參軍柳勣影會發杜良娣家陰事。溫按狀,勣以誣誅,因引勣所善王曾、王脩己、盧寧、徐徵,悉逮縛論死,尸積大理垣下,家屬離竄。初,中書舍人梁涉道遇溫,低帽障面。溫怒,乃諷勣引涉及嗣虢王巨,皆斥逐。

林甫惡楊慎矜,王鉷飛書言圖讖事,委溫以獄。初,慎矜客史敬忠與溫父善,見溫繈葆時。溫馳至東都,捕逮楊氏親屬賔客,取敬忠於汝州,鐵鎖頸,布蒙面,未嘗正視,陰遣吏脅曰:「慎矜獄具,須君一辨,君即服,罪可貸,即不服,死不解。」敬忠即索筆自款,溫陽不見,再三請,乃與之,對如溫所敕。溫謝曰:「丈人毋懼!」乃下拜。慎矜以左證具,欲自誣,而讖不得。御史盧鉉索其家,挾讖以入,於是慎矜兄弟皆賜死,株連數十族。是時,溫與希奭相勗以虐,號「羅鉗吉網」。公卿見者,莫敢耦語。溫推事未窮,而先計贓成奏,乃引囚問,震以烈威,隨問輒承,無敢迕,鞭楚未收于壁,而獄具矣。林甫才其為,擢戶部郎中兼侍御史。

楊國忠、安祿山方尊寵,高力士居中用事,溫皆媚附之。兄事祿山,嘗密諗曰:「李右相雖厚待公,然不肯引共政;我見遇久,亦不顯以官。公若薦我為宰相,我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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