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二百一十一 列傳第一百三十六

作者: 歐陽8,921】字 目 录

兵屬鄭詵,身朝京師。孟祐知其謀,走告悅,悅使扈岌來讓曰:「敝邑暴兵,本為君索命節,豈為叛逆耶?雖見破於馬燧,而感激士大夫乘城拒守,以為後圖。今君信邵真讒間,欲歸悅之罪,以自湔蕩,何負而然!不則遣祐還軍,無遺王師禽。若能誅真以徇,請事公如初。」惟岳懦不能決,畢華見曰:「大夫與魏盟未久,魏雖被圍,彼多蓄積,未可下。齊兵勁地廣,裾帶山河,所謂東秦險固之國,與相持維,足以抗天下。夫背義不祥,輕慮生禍。且孟祐驍將,王武俊善戰,前日逐滔,滔僅免,今合兩將,破滔必矣。惟審圖之!」惟岳見深圍未解,畏祐還,乃斬真以謝悅。明日復戰,又大敗。而康日知舉趙州聽命,惟岳益困,乃付牙將衛常寧兵五千,而俾王武俊騎八百攻日知。

武俊才雄,素為惟岳忌,及師行,謂常寧曰:「大夫信讒,吾朝不圖晏,是行勝與否,吾不復入恒矣!將以身託定州張公,安能持頸就刀乎?」常寧與副李獻誠曰:「君不聞詔書乎?斬大夫首以其官畀之。觀大夫勢終為滔滅,若倒戈還府,事實易圖,有如不捷,張公可歸也。」武俊然之。惟岳使要藉官謝遵至武俊壁議事,武俊與謀,使內應。至期,啟城門,武俊入,殺人廷中,無亢者。乃傳令曰:「大夫叛命,今且取之,敢拒者族!」士不敢動。武俊使裨校任越牽惟岳出,縊之戟門下,并殺鄭詵、他奴等數十人,使子士真傳首京師。帝盡赦其府將士,給部中租役三年。

真始事寶臣,掌文記,武俊表其忠,贈戶部尚書。其息呂擢冀州長史。

常寧在武俊時用事,為內史監,其後謀亂,誅。

惟岳異母兄惟誠,尚儒術,謙裕,寶臣愛之,使決軍事,以惟岳正嫡,固讓不肯當。其妹妻李納,故寶臣請惟誠復故姓,而仕諸鄆,為納營田副使,四為州刺史。

初,惟岳叛,弟惟簡以家僮票士百餘奉母鄭奔京師,帝拘于客省。及出奉天,惟簡將赴難,謀於鄭,鄭曰:「爾父立功河朔,位宰相,身未嘗至京師,兄死於人手。爾入朝,未識天子,不能效忠,吾不子汝矣!」督其行曰:「而能死王事,吾不朽矣!」乃斬關出,道更七戰,得及行在。帝見厚撫之,拜太子諭德,討賊有功。帝徙山南,惟簡以三十騎從,夜失道,馳至盩厔西,聞中人語,問天子所在,密語曰:「上在此。」帝見之流涕,執其手曰:「爾有母,乃能從朕耶?」對曰:「臣誓以死!」比明,北方有塵起,帝憂。惟簡登高曰:「渾瑊以騎來。」瑊至,遂決趨興元,惟簡前導。及帝還,封武安郡王,號元從功臣,圖形凌煙閣,賜鐵券。

憲宗時,為左金吾衛大將軍,長上萬國俊奪興平民田,吏畏不敢治,至是訴於惟簡,即日廢國俊,以地與民。出為鳳翔節度使,市耕牛佃具給農,歲增墾數十萬畝。卒,年五十五,贈尚書右僕射。

子元本,輕薄無行。長慶末,與薛渾私侍襄陽公主,事敗,主幽禁中,元本以功臣子,貸死,流嶺南。弟銖,好學多識,有儒者風。

王武俊字元英,本出契丹怒皆部。父路俱,開元中,與饒樂府都督李詩等五千帳求襲冠帶,入居薊。武俊甫十五,善騎射,與張孝忠齊名,隸李寶臣帳下為裨將。寶應初,王師入井陘,武俊謂寶臣曰:「以寡敵衆,曲遇直,戰則離,守則潰,銳師遠鬬,庸可禦乎!」寶臣遂以恒、定等五州自歸,共平餘賊,武俊謀也。奏兼御史中丞,封維川郡王。其子士真,亦沈悍有斷,寶臣倚愛,出入帳中,以女妻之。寶臣以疑殺許崇俊等,士真密結左右,故武俊免於難。

惟岳拒命,或言武俊有他志,武俊知之,出入導從纔一二,未嘗接賔客。惟岳雖內疑,然見其屈損,又惜善鬬,未忍殺。康日知以趙州降,惟岳謀伐之,皆曰:「武俊故心膂,先君命之使佐大夫,而士真又大夫女弟婿,今事急,宜去猜嫌以任之,不然,尚誰使?」乃遣與衛常寧將兵往。因謀執惟岳,而日知亦遣人邀說以禍福,武俊乃還兵,使人謂惟岳曰:「大夫與齊、魏同惡,今魏兵已敗,齊為趙州所限,幽州兵近在定,三軍且救死。聞有詔召大夫,宜亟歸。」惟岳惶遽出,遂縊。即遣其屬孟華奏天子。華辯對稱旨,德宗擢為兵部郎中,授武俊檢校祕書監兼御史大夫、恒冀觀察使。

是時,惟岳將楊政義以定降,楊榮國以深降,朱滔受而戍之。帝以定賜張孝忠,而日知為深趙觀察使。武俊怨不得節度而失趙、定,滔亦怨失深州,二人相結。武俊即縛使者送滔,與之叛。帝聞,詔華諭解,不聽。

時馬燧、李抱真、李芃、李晟討田悅,悅方困,武俊、滔救之,屯連篋山。帝詔李懷光督神策兵助討賊,軍就舍,氣銳甚,謂燧曰:「奉詔毋養寇,及壁壘未成擊之,可滅也。」乃縱兵入滔壁,殺千餘人。悅軍旣屢北,不能陣。懷光緩轡觀之,武俊乘其怠,使趙萬敵等以二千騎橫突,而滔軍踵馳,王師亂,相蹈藉死,尸梗河為不流。懷光還走壁。武俊夜決河注王莽渠,斷燧餉路。燧計窮,而與滔素姻家,乃遣使謾謝滔曰:「老夫不自量,與諸君遇。王大夫善戰,天下無前,吾固宜敗,幸公圖之,使老夫得還河東,諸將亦罷兵,吾為言天子,以河北地付公。」滔亦陰忌武俊勝且不制,即謂武俊曰:「王師旣敗,馬公卑約如此,不宜迫人以險。」荅曰:「燧等皆國名臣,連兵十萬,一戰而北,貽羞國家,不知何面目見天子耶?彼行不五十里,必反拒我。」滔固許之。燧至魏縣,堅壁自固,師復振。滔慙謝,嫌隙始構矣。武俊使張鍾葵攻趙州,日知斬其首以聞。

於是武俊與田悅等擅相王。武俊國號趙,以恒為真定府,命士真留守兼元帥;以畢華、鄭儒為左右內史,王士良司刑,王佑司文,士清司武,並為尚書;士則司文侍郎,宋端給事中,王洽內史舍人,張士清執憲大夫,衛常寧內史監,皇甫祝尚書右僕射,餘以次封拜。

建中四年,抱真使客賈林詐降武俊,旣見,曰:「吾來傳詔,非降也。」武俊色動,林曰:「天子知大夫登壇建國撫膺顧左右曰『我本忠義,天子不省,故至是。』今諸軍數表大夫至誠,上見表動色曰:『朕前誤無及矣。朋友失意尚可謝,朕四海主,毫芒過失,返不得自新耶!』今大夫親斷逆首,而宰相闇於事宜,國家與大夫烏有細故哉?朱滔以利相動,公何取焉?誠能與昭義同心,曠然改圖,上不失君臣之義,下以為子孫計。」武俊曰:「僕虜人也,尚知撫百姓,天子固不務殺人以安天下。今山東連兵比戰,骨盡暴野,雖勝尚誰與居?今不憚歸國,業與諸軍盟,虜性樸彊,不欲曲在我,天子若能以恩盪刷之,我首倡歸命,有不從者,奉辭伐之,河北不五十日可定。」會帝出奉天,抱真將還澤潞,悅說武俊、滔踵襲之。林曰:「夫退軍,前輜重,後銳師,人心固壹,不可圖也。使戰勝得地,利歸於魏,不幸喪師,趙受其災。今滄、趙乃故地,胡不取之?」武俊遂引而北,林復激之曰:「公異邦豪英,不應謀中夏。燕、魏幽險,彼王室彊則須公之援,削則己欲并吞。且河北惟有趙、魏、燕耳,滔乃稱冀,心圖公冀州矣。使滔能制山東,大夫當臣事之,否則見攻。能臣滔乎?」武俊投袂曰:「二百年天子猶不能事,安能臣豎子耶!」乃定計通好抱真,而約馬燧盟。

興元元年赦天下,武俊大集其軍,黜偽號。詔國子祭酒董晉與中人宣慰,拜檢校工部尚書、恒冀深趙節度使,又加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幽州盧龍節度使、琅邪郡王。

是時,滔悉幽、薊兵與回紇圍貝州,將絕白馬津,南趨洛,李懷光據河中,李希烈陷汴,南略江淮,李納方叛,唯李晟軍渭上。羽書調發天下十之三,人心惴恐。及田緒殺悅,林復說武俊曰:「滔素欲得魏博,會悅死,魏人氣〈火韱〉,公不救,魏且下。滔益甲數萬,張孝忠將北面事滔,三道連衡,濟以回紇,長驅而南,昭義軍必保山西,則河朔舉入滔矣。今魏尚完,孝忠未附,公與昭義合兵破之,聲振關中,京邑可坐復,天子反正,不朽之業,誰與公參!」武俊大喜,與抱真相聞,自將屯南宮,抱真屯經城,兩軍相距十里而舍。武俊潛會抱真于軍,陳說忼慨,抱真亦傾意結納,約為兄弟,遂俱東壁貝州,距城三十里止。滔欲迎戰,武俊戒士飽食曰:「軍未合,毋妄動!」遣趙琳、趙萬敵兵五百蔽林以待。滔使票將馬寔、盧南史陣而西,李少成引回紇翼之。日中兵接,武俊與子士清引精騎望少成軍,抱真次之,滔馳騎二百出武俊東南,乘高鼓譟。武俊使步兵決戰,而自以騎當回紇,勒兵避其銳。回紇馬怒突而過,未及返,武俊急擊,琳等兵亦出,回紇驚,中斷,遂先奔。初,滔兵蹙武俊軍,不能傷,回紇旣卻,即欲引還,因囂不能止,軍大奔,滔走還壁。武俊中流矢,謂抱真曰:「士少衰,盍以騎濟師,巢穴可覆也。」抱真使來希皓率勁騎薄滔營,盧玄真乘其後,滔懼,引衆去,希皓迫之,武俊邀于隘,滔大敗,免者八千人。會夜,各按屯,武俊營滔東北,抱真營西北。滔知不支,夜半焚車糧,遁歸幽州,火如晝,師大譟,其聲殷地。抱真以山東蝗,食少,歸于潞,武俊亦還。

會有詔復滔官爵,武俊上還幽州盧龍節度。又詔以恒州為大都督府,即授武俊長史,賜德、棣二州,以士真為觀察使、清河郡王。天子至自梁,遇武俊益厚,子弟雖襁褓,悉官之。俄進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得建廟京師,有司供擬。

武俊善射,嘗與賔客獵,一日射雞兔九十五,觀者駭伏。貞元十七年死,年六十七。羣臣奉慰天子,如渾瑊故事,贈太師。有司謚威烈,帝更為忠烈。士真襲位。

士真,其長子也。少佐父立功,更患難。旣得節度,息兵善守,雖擅置吏,私賦入,而歲貢數十萬緡,比燕、魏為恭。元和初,即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四年死,贈司徒,謚曰景襄。軍中推其子承宗為留後。

始,河北三鎮自置副大使,常處嫡長,故承宗以御史大夫為之。及總留事,憲宗久不報,伺其變。承宗數上疏自言。帝聞劉濟、田季安俱大病,議更建節度。翰林學士李絳曰:「鎮州世相繼,人所狃習,惟拒命則討之。且諸道之賞饋百萬士,又燕、魏、淄青,勢同必合。方江、淮水潦,財力刓困,宜即詔承宗嗣領。季安等雖病,徐圖所宜。定四方有天時,不可速也。」帝然之,欲析鎮分建節度,使承宗歲輸賦如李師道。絳曰:「假令承宗奉詔,諸道以割地同怨,是官爵虛出而無當也。不如令使者諭之,無出上意。」帝乃詔京兆尹裴武慰撫,承宗奉詔恭甚,請上德、棣二州,遂以檢校工部尚書嗣領節度,而以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軍節度使,統德、棣。

昌朝,嵩子也,與承宗故姻家,帝因欲離其親將,故命之。詔未至,承宗馳騎劫而歸,囚之。詔更用棣州刺史田渙為二州團練守捉使,遣中人傳詔令歸昌朝,承宗拒命,帝怒,詔削官爵,遣中人吐突承璀將左右神策,率河中、河陽、浙西、宣歙兵討之。趙萬敵者,故武俊將,以健鬬聞,士真時入朝,上言討之必捷,令與承璀偕。有詔:「武俊忠節茂著,其以實封賜子士則,毋毀墳墓。」

承璀至軍,無威略,師不振。神策大將酈定進號驍將,以禽劉闢功,王陽山郡,至是戰北,馳而僨,趙人曰:「酈王也」,害之,師氣益折。及吳少誠死,李絳奏:「蔡無四鄰援,攻討勢易,不如赦承宗,專事淮西。」帝不聽。昭義節度使盧從史市承宗,外自固,內實與之。太常卿權德輿諫曰:「神策兵市井屠販,不更戰陣,恐因勞憚遠,潰為盜賊。恒冀騎壯兵多,攻之必引時月,西戎乘間,則禁衛不可頓虛。山東,疥癬也;京師,心腹也。不可不深念。且師出半年,費緡錢五百萬。方夏甚暑水潦,疾疫且降,誠慮有潰橈之變。」又言:「山東諸侯,皆以息自副,人心不遠,誰肯為陛下盡力者。又盧從史倚寇為援,訹承璀邀寵利,宜召行營善將,令倍驛馳,度至半道,授以澤潞,而徙從史它鎮,破其姦圖,然後赦承宗,衆情必服。」帝未許。

五年,河東軍拔其一屯,張茂昭破之木刀溝;帝患從史詐,卒以計縛送京師;劉濟又拔安平。承宗懼,遣其屬崔遂上書謝罪,且言:「往年納地,迫三軍不得專,而為盧從史賣以求利,願請吏入賦得自新。」是時宿師久無功,餉不屬,帝憂之。而淄青、盧龍數表請赦,乃詔浣雪,盡以故地畀之,罷諸道兵。昌朝歸京師,授右武衛將軍。承宗見兵薄境,已而罷,歸罪從史,得不詰,自謂計得,謷然無顧憚。

七年,軍庫火,器鎧殆盡,殺守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