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二百一十四 列傳第一百三十九

作者: 歐陽9,395】字 目 录

招討處置使,上官涗副之,諸將皆受節度。與賊吳少陽等戰廣利城,師復敗,退營五樓,為賊所乘,遂大潰。全義及監軍賈英秀等夜遯保溵水。汴宋、徐泗、淄青兵走陳州。少誠薄溵水而營,全義懼,退保陳,而潞、滑、河陽、河中兵逃歸,唯陳許將孟元陽、神策將蘇光榮壁溵水。全義乃斬潞將夏侯仲宣、滑將時昂、河陽將權文度、河中將郭湘,欲以振師,不能也。少誠引兵去。

全義之敗,少誠得帳中諸公書數百番,持以紿衆曰:「朝廷公卿託全義破蔡日掠將士妻女為婢媵。」以激怒其衆,絕向順意。少誠弱王師,移書於英秀求昭雪。帝召大臣議,宰相賈耽曰:「五樓軍退,而少誠卷甲不追,有自新路。」帝意稍挺,少誠復固巢穴矣。然猶以宦者監諸道軍。劍南韋皐上言,以為不如擇重臣為統帥,因薦渾瑊、賈耽,「陛下若重煩元老,更求其次,則臣請以銳士萬人順流趨荊、楚,可以攘翦元憝。不然,因其請罪,特加原洗,罷兩河諸軍,亦其次也。使少誠禍盈惡周,變生帳下,必其賊黨,又當以官爵與之,則一少誠死,一少誠生,亦何足賴?」帝遂赦少誠,盡還其官爵。

順宗即位,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檢校司空,徙封濮陽郡王。元和四年死,贈司徒,而吳少陽代之。

少陽者,滄州清池人。與少誠同在魏博軍,相友善。少誠得淮西,多出金帛邀之,養以為弟,署右職,親近無間。少陽度少誠猜忍,且畏禍,請為外捍,少誠乃表為申州刺史。為治尚寬易,舉軍附賴。少誠病亟,家奴單于熊兒矯召少陽至,攝副使,總軍事,於是殺少誠子元慶,自稱留後。憲宗以王承宗方叛,故詔遂王為節度使,以少陽領留後。居三年,進拜節度使。

少陽不立繇役籍,隨日賦斂於人。地多原澤,益畜馬。時時掠壽州茶山,劫商賈,招四方亡命,以實其軍。不肯朝,然屢獻牧馬以自解,帝亦因善之。

九年死,子元濟匿不發喪,以病聞,偽表請元濟主兵。帝遣太醫往視,即陽言少愈,不得見。

元濟者,其長子也,山首燕頷,垂頤,鼻長六寸。始仕試協律郎,攝蔡州刺史。有董重質者,少誠婿也,勇悍,久將,善為兵,元濟倚之,因說元濟,請以精兵三千由壽之間道取揚州,東約李師道以舟師襲潤州,據之;遣奇兵掩商、鄧,取嚴綬,進守襄陽,以搖東南,則荊、衡、黔、巫傳一矢可定,五嶺非朝廷所有。又請輕兵五百,自崿領三日襲東都,則天下騷動,可以橫行。元濟猶豫不能用。

先是,其屬蘇兆、楊元卿、侯惟清嘗勸少陽入朝,或言其有異志,元濟縊兆,歸其屍,而囚惟清。帝以二人者皆死,故贈惟清兵部尚書,兆尚書右僕射。時元卿奏事在長安,見宰相李吉甫,具言淮西事,且請蔡使在道者,隨在所繫之。少陽死四十日,帝不為輟朝,易將增戍以須變。

會傳言重質殺元濟,族其家,吉甫因請為少陽輟朝,遣使弔賻,贈尚書右僕射。而元濟不得命,乃悉兵四出,焚舞陽及葉,掠襄城、陽翟。時許、汝居人皆竄伏榛莽間,剽係千餘里,關東大恐。弔使至,弗克入而還。乃詔烏重胤兼汝州刺史,引軍壓其境,寧州刺史曹華為之副,以戍襄城;李光顏為忠武節度使,總兵臨屯;析山南東道,詔節度使嚴綬為申、光、蔡等州招撫使,以中人崔潭峻監其軍。下詔奪元濟官爵,趣諸道進討。時大旱,詔旣下,雨雪凡三日。田弘正、韓弘各遣子率兵隸綬、光顏軍。綬屯蔡西鄙,師小勝,不設備,為賊襲,敗于磁丘,退保唐州。壽州刺史令狐通戰數北,賊乃拔霍丘,屠馬塘,通嬰城不敢出。詔左金吾衛大將軍李文通宣慰,度其至,使代通。

會裴度輔政,賊始懼,而元濟不能有所指授,諸將趙昌、凌朝江、董重質、李祐、李憲、王覽、趙曄、王仁清等以便宜人自為戰,抗王師,有少誠、少陽舊風。而李師道餽鹽,出入寧陵、雍丘間,韓弘知而不肯禁。文通引兵與賊將王覽、董重質戰史蔟岡,馘覽首。光顏又大破賊於時曲,復與重胤合擊賊小溵河,敗之,夷其屯塹。天子責綬失律,更以韓弘兼都統,擢高霞寓唐鄧隨節度使。

十一年,諸軍大合。光顏壁掌河;文通敗賊於固始,拔〈金敖〉山;霞寓戰朗山,斬首千餘級,焚其壁,次鐵城。賊偽奔,霞寓窮追,伏發,死傷略盡,退保新興,賊圍之,監軍李議誠馳入唐州。以救兵至,圍解,還守唐州。

元濟以霞寓敗,不足虞,併兵以備陳。其秋,文通以兵銜枚夜出九女原,屠保壁三十所,分兵西北並安陽山,破屯邏數百人,降者萬餘,執兩將。光顏敗郾城兵二萬,俘六將,復與重胤合攻凌雲柵,拔之。帝怒諸軍無大功,詔內常侍梁守謙宣慰,因督戰,付詔書五百以待有功,斥金帛募死士。進拜光顏檢校尚書左僕射,重胤右僕射,布御史中丞,公武御史大夫。詔旨約束,厲賞罰,諸將恐懼。貶霞寓,以袁滋代之。滋懦不能軍,更以李愬為唐鄧隨節度使。

元濟食盡,士卒食菱芡魚鱉皆竭,至斲草根以給者。民苦飢,相與四潰,元濟亦嗇其食,不復禁,諸將爭納之。帝始僑置郾城、吳房於行營,以綏新附。愬引兵攻其西,破屯柵十餘所,執丁士良、吳秀琳,皆賊票健者。賊帥張伯良以兵三萬與光顏戰郾城,大敗。獲馬千匹、甲三萬首,伯良奔還蔡。曹華取青陵城,斷郾歸路。賊將鄧懷金懼,即送款,光顏受之。愬又襲破朗山,執戍將梁希果,平汶港等三壁。元濟知衆數潰,而外失秀琳等,因奉表請束身北闕下,帝遣使者許以不死。元濟取行營馬三百,董重質不與,故不果降。愬略興橋,得守將李祐,不殺,引至帳下計議,始謀襲蔡,賊勢益沮。

自少誠盜有蔡四十年,王師未嘗傅城下,又嘗敗韓全義、于頔,以是兵驕無所憚,內恃陂寖重阻,故合天下兵攻之,三年纔克一二縣。帝旣責罷霞寓、滋等,諸將乃用命。詔起沙陀梟騎濟師,命裴度為彰義節度兼申、光、蔡四面行營招撫使。梁守謙與諸將計,先度未至立功,諸將亟戰,不勝。度至,大勞將士,皆感激請戰。間遣士入蔡,約元濟降,為左右所劫,不得降。光顏每戰冠軍,故元濟悉衆亢時曲。祐為愬謀曰:「蔡之守者,市人疲卒耳,勁兵皆在外,若直擣縣瓠,賊成禽矣。」愬然之,以精騎夜襲蔡,坎垣入之,戍者不知也。賊恃董重質兵在洄曲,不虞師之至,及愬攻內城,防卒尚千餘接戰,元濟始驚,被甲乘城以待重質。會重質降愬,而李進誠取賊庫兵,即攻之。明日,燒其門,民相率抱薪增火,王師縱射,城上鏃可拾也。居二日,門壞,執元濟,舉族傳之長安。申、光戍兵尚三萬,皆降。

帝御興安門受俘,羣臣稱賀,以元濟獻廟社,徇于市斬之,年二十五。夜失其首。妻沈沒入掖庭,二弟、三男子流江陵,皆殺之。斬其屬官劉協庶、趙曄、王仁清等十餘人。度還,以馬揔為留後,俄拜節度使,析溵州隸陳許。

始度之出,太子右庶子韓愈為行軍司馬,帝美度功,即命愈為平淮西碑,其文曰:

天以唐克肖其德,聖子神孫,繼繼承承,於千萬年,敬戒不怠,全付所覆,四海九州,罔有內外,悉主悉臣。高祖、太宗,旣除旣治。高宗、中、睿,休養生息。至于玄宗,受報收功,極熾而豐,物衆地大,孽牙其間。肅宗、代宗,德祖、順考,以勤以容。大慝適去,莨莠不{艹耨},相臣將臣,文恬武嬉,習熟見聞,以為當然。睿聖文武皇帝旣受羣臣朝,乃考圖數貢,曰:「嗚呼!天旣全付予有家,今傳次在予,予不能事事,其何以見于郊廟!」羣臣震懾走職。明年,平蜀。又明年,平江東。又明年,平澤潞,遂定易定,致魏、博、貝、衛、澶、相,無不從志。皇帝曰:「不可究武,予其少息。」

九年,蔡將死,蔡人立其子元濟以請,不許,遂燒舞陽,犯葉、襄城,以動東都,放兵四劫。皇帝歷問于朝,一二臣外,皆曰:「蔡帥之不廷授,于今五十年,傳三姓四將,其樹本堅,兵利卒頑,不與它等。因撫而有,順且無事。」大官臆決唱聲,萬口和附,并為一談,牢不可破。皇帝曰:「惟天惟祖宗所以付任予者,庶其在此,予何敢不力!況一二臣同,不為無助。」曰:「光顏,汝為陳許帥,維是河東、魏博、郃陽三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重胤,汝故有河陽、懷,今益以汝,維是朔方、義成、陝、益、鳳翔、鄜延、寧慶七軍之在行者,汝皆將之。」曰:「弘,汝以卒萬二千屬而子公武往討之。」曰:「文通,汝守壽,維是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徐泗五軍之行于壽者,汝皆將之。」曰:「道古,汝其觀察鄂岳。」曰:「愬,汝帥唐鄧隨,各以其兵進戰。」曰:「度,汝長御史,其往視師。」曰:「度,惟汝予同,汝遂相予,以賞罰用命不用命。」曰:「弘,汝其以節都統諸軍。」曰:「守謙,汝出入左右,汝惟近臣,其往撫師。」曰:「度,汝其往,衣服飲食予士,無寒無飢,以旣厥事,遂生蔡人。賜汝節斧、通天御帶、衛卒三百。凡茲廷臣,汝擇自從,惟其賢能,無憚大吏。庚申,予其臨門送汝。」曰:「御史,予閔士大夫戰甚苦,自今以往,非郊廟祀,無用樂。」

顏、胤、武合攻其北,大戰十六,得柵城縣二十三,降人卒四萬。道古攻其東南,八戰,降萬三千,再入申,破其外城。文通戰其東,十餘遇,降萬三千。愬入其西,得賊將,輒釋不殺,用其策,戰比有功。十二年八月,丞相度至師,都統弘責戰益急,顏、胤、武戰益用命。元濟盡并其衆洄曲以備。十月壬申,愬用所得賊將,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里,用夜半到蔡,破其門,取元濟以獻,盡得其屬人卒。辛巳,丞相度入蔡,以皇帝命赦其人。淮西平,大饗賚功。師還之日,因以其食賜蔡人。凡蔡卒三萬五千,其不樂為兵願歸為農者十九,悉縱之。斬元濟京師。

冊功:弘加侍中;愬為左僕射,帥山南東道;顏、胤皆加司空;公武以散騎常侍帥鄜坊丹延;道古進大夫;文通加散騎常侍;丞相度朝京師,進封晉國公,進階金紫光祿大夫,以舊官相;而以其副揔為工部尚書,領蔡任。

旣還奏,羣臣請紀聖功,被之金石。皇帝以命臣愈,愈再拜稽首而獻文曰:

唐承天命,遂臣萬方。孰居近土,襲盜以狂?往在玄宗,崇極而圮。河北悍驕,河南附起。四聖不宥,屢興師征。有不能克,益戍以兵。夫耕不食,婦織不裳。輸之以車,為卒賜糧。外多失朝,曠不岳狩。百隸怠官,事亡其舊。帝時繼位,顧瞻咨嗟:「惟汝文武,孰恤予家?」旣斬吳、蜀,旋取山東。魏將首義,六州降從。淮蔡不順,自以為彊。提兵叫讙,欲事故常。始命討之,遂連姦鄰。陰遣刺客,來賊相臣。方戰未利,內驚京師。羣公上言:「莫若惠來。」帝為不聞,與神為謀。及相同德,以訖天誅。乃敕顏、胤,愬、武、古、通:「咸統於弘,各奏汝功。」三方分攻,五萬其師。大兵北乘,厥數倍之。嘗兵時曲,軍士蠢蠢。旣翦凌雲,蔡卒大窘。勝之邵陵,郾城來降。自夏及秋,復屯相望。兵頓不勵,告功不時。帝哀征夫,命相往釐。士飽而歌,馬騰於槽。試之新城,賊遇敗逃。盡抽其有,聚以防我。西師躍入,道無留者。額額蔡城,其疆千里。旣入而有,莫不順俟。帝有恩言,相度來宣:誅止其魁,釋于下人。蔡之卒夫,投甲呼舞。蔡之婦女,迎門笑語。蔡人告飢,船粟往哺。蔡人告寒,賜以繒布。始時蔡人,禁不往來。今相從戲,里門夜開。始時蔡人,進戰退戮。今眠而起,左飡右粥。為之擇人,以收餘憊。選吏賜牛,教而不稅。蔡人有言:「始迷不知,今乃大覺,羞前之為。」蔡人有言:「天子明聖,不順族誅,順保性命。汝不吾信,視此蔡方。孰為不順,往斧其吭。凡叛有數,聲勢相倚。吾彊不支,汝弱奚恃?其告而長,而父而兄;奔走來階,同我太平。」淮蔡為亂,天子伐之。旣伐而飢,天子活之。始議伐蔡,卿士莫隨。旣伐四年,小大並疑。不赦不疑,由天子明。凡此蔡功,惟斷乃成。旣定淮蔡,四夷畢來。遂開明堂,坐以治之。

愈以元濟之平,繇度能固天子意,得不赦,故諸將不敢首鼠,卒禽之,多歸度功,而愬特以入蔡功居第一。愬妻,唐安公主女也,出入禁中,訴愈文不實。帝亦重牾武臣心,詔斲其文,更命翰林學士段文昌為之。

李祐以功遷神武將軍,賜田宅米粟。帝跡董重質教元濟亂,欲誅之,而李愬先許不死,故貶春州司戶參軍;凌朝江潘州司戶參軍。

是歲,申、蔡州始輸貢物,戶部以其久不至,請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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