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衰,附叛不常也。後稍南徙,自號「三姓葉護」,兵彊,甘於鬬,廷州以西諸突厥皆畏之。
開元初,再來朝。天寶時,與回紇、拔悉蜜共攻殺烏蘇米施可汗,又與回紇擊拔悉蜜,走其可汗阿史那施於北庭,奔京師。葛祿與九姓復立回紇葉護,所謂懷仁可汗者也。於是葛祿之處烏德犍山者臣回紇,在金山、北庭者自立葉護,歲來朝。久之,葉護頓毗伽縛突厥叛酋阿布思,進封金山郡王。天寶間,凡五朝。
至德後,葛邏祿寖盛,與回紇爭彊,徙十姓可汗故地,盡有碎葉、怛邏斯諸城。然限回紇,故朝會不能自達于朝。
拔悉蜜,貞觀二十三年始來朝。天寶初,與回紇葉護擊殺突厥可汗,立拔悉蜜大酋阿史那施為賀臘毗伽可汗,遣使者入謝,玄宗賜紫文袍、金鈿帶、魚袋。不三歲,為葛邏祿、回紇所破,奔北庭。後朝京師,拜左武衛將軍,地與衆歸回紇。
都播,亦曰都波,其地北瀕小海,西堅昆,南回紇,分三部,皆自統制。其俗無歲時。結草為廬。無畜牧,不知稼穡,土多百合草,掇其根以飯,捕魚、鳥、獸食之。衣貂鹿皮,貧者緝鳥羽為服。其昏姻,富者納馬,貧者效鹿皮草根。死以木併斂置山中,或系于樹,送葬哭泣,與突厥同。無刑罰,盜者倍輸其贓。貞觀二十一年,因骨利幹入朝,亦以使通中國。
骨利幹處瀚海北,勝兵五千。草多百合。產良馬,首似橐它,筋骼壯大,日中馳數百里。其地北距海,去京師最遠,又北度海則晝長夜短,日入亨羊胛,熟,東方已明,蓋近日出處也。
旣入朝,詔遣雲麾將軍康蘇蜜勞荅,以其地為玄闕州。其大酋俟斤因使者獻馬,帝取其異者號十驥,皆為美名:曰「騰霜白」,曰「皎雪騘」,曰「凝露騘」,曰「縣光騘」,曰「決波騟」,曰「飛霞驃」,曰「發電赤」,曰「流金〈馬瓜〉」,曰「翔麟紫」,曰「奔虹赤」,厚禮其使。龍朔中,以玄闕州更為余吾州,隸瀚海都督府。延載初,亦來朝。
白霫居鮮卑故地,直京師東北五千里,與同羅、僕骨接。避薛延陀,保奧支水、冷陘山,南契丹,北烏羅渾,東靺鞨,西拔野古,地圓袤二千里,山繚其外,勝兵萬人。業射獵,以赤皮緣衣,婦貫銅釧,以子鈴綴襟。其部有三:曰居延,曰無若沒,曰潢水。其君長臣突厥頡利可汗為俟斤。
貞觀中再來朝,後列其地為寘顏州,以別部為居延州,即用俟斤為刺史。顯慶五年,授酋長李含珠為居延都督。含珠死,弟厥都繼之。後無聞焉。
斛薛處多濫葛北,勝兵萬人。奚結處同羅北,思結在延陀故牙,二部合兵凡二萬。旣來朝,列其地州縣之。
太宗時,北狄能自通者,又有烏羅渾,或曰烏洛侯,曰烏羅護,直京師東北六千里而贏,東靺鞨,西突厥,南契丹,北烏丸,大抵風俗皆靺鞨也。烏丸或曰古丸。
又有鞠,或曰祴,居拔野古東北,有木無草,地多苔。無羊馬,人豢鹿若牛馬,惟食苔,俗以駕車。又以鹿皮為衣,聚木作屋,尊卑共居。
又有俞折者,地差大,俗與拔野古相埒。少羊馬,多貂鼠。
又有駮馬者,或曰弊剌,曰遏羅支,直突厥之北,距京師萬四千里。隨水草,然喜居山,勝兵三萬。地常積雪,木不彫。以馬耕田,馬色皆駮,因以名國云。北極於海,雖畜馬而不乘,資湩酪以食。好與結骨戰,人貌多似結骨,而語不相通。皆劗髮,樺皮帽。構木類井幹,覆樺為室。各有小君長,不能相臣也。
大漢者,處鞠之北,饒羊馬,人物頎大,故以自名。與鞠俱鄰於黠戞斯劍海之瀕。
此皆古所未賔者,當貞觀逮永徽,奉貂馬入朝,或一再至。
黠戞斯,古堅昆國也。地當伊吾之西,焉耆北,白山之旁。或曰居勿,曰結骨。其種雜丁零,乃匈奴西鄙也。匈奴封漢降將李陵為右賢王,衛律為丁零王。後郅支單于破堅昆,于時東距單于廷七千里,南車師五千里,郅支留都之。故後世得其地者訛為結骨,稍號紇骨,亦曰紇扢斯云。
衆數十萬,勝兵八萬,直回紇西北三千里,南依貪漫山。地夏沮洳,冬積雪。人皆長大,赤髮、皙面、綠瞳,以黑髮為不祥。黑瞳者,必曰陵苗裔也。男少女多,以環貫耳,俗趫伉,男子有勇黥其手,女已嫁黥項。雜居多淫佚。
謂歲首為茂師哀,以三哀為一時,以十二物紀年,如歲在寅則曰虎年。氣多寒,雖大河亦半冰。稼有禾、粟、大小麥、青稞,步磑以為麵糜。穄以三月種,九月穫,以飯,以釀酒,而無果蔬。畜,馬至壯大,以善鬬者為頭馬,有橐它、牛、羊,牛為多,富農至數千。其獸有野馬、骨咄、黃羊、羱羝、鹿、黑尾,黑尾者似獐,尾大而黑。魚,有蔑者長七八尺,莫痕者無骨,口出頤下。鳥,鴈、鶩、烏鵲、鷹、隼。木,松、樺、榆、柳、蒲。松高者仰射不能及顛,而樺尤多。有金、鐵、錫,每雨,俗必得鐵,號迦沙,為兵絕犀利,常以輸突厥。其戰有弓矢、旗幟,其騎士析木為盾,蔽股足,又以圓盾傅肩,而捍矢刃。
其君曰「阿熱」,遂姓阿熱氏,建一纛,下皆尚赤,餘以部落為之號。服貴貂、豽,阿熱冬帽貂,夏帽金釦,銳頂而卷末,諸下皆帽白氊,喜佩刀礪,賤者衣皮不帽,女衣毳毼、錦、罽、綾,蓋安西、北庭、大食所貿售也。阿熱駐牙青山,周柵代垣,聯氊為帳,號「密的支」,它首領居小帳。凡調兵,諸部役屬者悉行。內貂鼠、青鼠為賦。其官,宰相、都督、職使、長史、將軍、達干六等。宰相七,都督三、職使十,皆典兵;長史十五,將軍、達干無員。諸部食肉及馬酪,惟阿熱設餅餌。樂有笛、鼓、笙、觱篥、盤鈴。戲有弄駝、師子、馬伎、繩伎。祠神惟主水草,祭無時,呼巫為「甘」。昏嫁納羊馬以聘,富者或百千計。喪不剺面,三環尸哭,乃火之,收其骨,歲而乃墓,然後哭泣有節。冬處室,木皮為覆。其文字言語,與回鶻正同。法最嚴,臨陣橈、奉使不稱、妄議國若盜者皆斷首;子為盜,以首著父頸,非死不脫。
阿熱牙至回鶻牙所,橐它四十日行。使者道出天德右二百里許抵西受降城,北三百里許至鷿鵜泉,泉西北至回鶻牙千五百里許,而有東、西二道,泉之北,東道也。回鶻牙北六百里得仙娥河,河東北曰雪山,地多水泉。青山之東,有水曰劍河,偶艇以度,水悉東北流,經其國,合而北入于海。
東至木馬突厥三部落,曰都播、彌列、哥餓支,其酋長皆為頡斤。樺皮覆室,多善馬,俗乘木馬馳冰上,以板藉足,屈木支腋,蹴輒百步,勢迅激。夜鈔盜,晝伏匿,堅昆之人得以役屬之。
堅昆,本彊國也,地與突厥等,突厥以女妻其酋豪,東至骨利幹,南吐蕃,西南葛邏祿。始隸薛延陀,延陀以頡利發一人監國。其酋長三人,曰訖悉輩,曰居沙波輩,曰阿米輩,共治其國,未始與中國通。貞觀二十二年,聞鐵勒等已入臣,即遣使者獻方物,其酋長俟利發失缽屈阿棧身入朝,太宗勞享之,謂羣臣曰:「往渭橋斬三突厥,自謂功多,今俟利發在席,更覺過之。」俟利發酒酣,奏願得持笏,帝以其地為堅昆府,拜俟利發左屯衛大將軍,即為都督,隸燕然都護。高宗世,再來朝。景龍中,獻方物,中宗引使者勞之曰:「而國與我同宗,非它蕃比。」屬以酒,使者頓首。玄宗世,四朝獻。
乾元中,為回紇所破,自是不能通中國。後狄語訛為黠戞斯,蓋回鶻謂之,若曰黃赤面云,又訛為戞戞斯。然常與大食、吐蕃、葛祿相依杖,吐蕃之往來者畏回鶻剽鈔,必住葛祿,以待黠戞斯護送。大食有重錦,其載二十橐它乃勝,旣不可兼負,故裁為二十匹,每三歲一餉黠戞斯。而回鶻授其君長阿熱官為「毗伽頓頡斤」。
回鶻稍衰,阿熱即自稱可汗。其母,突騎施女也,為母可敦;妻葛祿葉護女,為可敦。回鶻遣宰相伐之,不勝,挐鬬二十年不解。阿熱恃勝,乃肆詈曰:「爾運盡矣!我將收爾金帳,於爾帳前馳我馬,植我旗,爾能抗,亟來,即不能,當疾去。」回鶻不能討,其將句錄莫賀導阿熱破殺回鶻可汗,諸特勒皆潰。阿熱身自將,焚其牙及公主所廬金帳者,回鶻可汗常坐也。乃悉收其寶貲,并得太和公主,遂徙牙牢山之南。牢山亦曰賭滿,距回鶻舊牙度馬行十五日。阿熱以公主唐貴女,遣使者衛送公主還朝,為回鶻烏介可汗邀取之,并殺使者。
會昌中,阿熱以使者見殺,無以通于朝,復遣注吾合素上書言狀。注吾,虜姓也;合,言猛;素者,左也,謂武猛善左射者。行三歲至京師,武宗大悅,班渤海使者上,以其處窮遠,能脩職貢,命太僕卿趙蕃持節臨慰其國,詔宰相即鴻臚寺見使者,使譯官考山川國風。宰相德裕上言:「貞觀時,遠國皆來,中書侍郎顏師古請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為王會篇。今黠戞斯大通中國,宜為王會圖以示後世。」有詔以鴻臚所得繢著之。又詔阿熱著宗正屬籍。
是時,烏介可汗餘衆託黑車子,阿熱願乘秋馬肥擊取之,表天子請師。帝令給事中劉濛為巡邊使,朝廷亦以河、隴四鎮十八州久淪戎狄,幸回鶻破弱,吐蕃亂,相殘齧,可乘其衰。乃以右散騎常侍李拭使黠戞斯,冊君長為宗英雄武誠明可汗。未行,而武宗崩。宣宗嗣位,欲如先帝意,或謂黠戞斯小種,不足與唐抗,詔宰相與臺省四品以上官議,皆曰:「回鶻盛時有冊號,今幸衰亡,又加黠戞斯,後且生患。」乃止。至大中元年,卒詔鴻臚卿李業持節冊黠戞斯為英武誠明可汗。逮咸通間,三來朝。然卒不能取回鶻。後之朝聘冊命,史臣失傳。
贊曰:夷狄資悍貪,人外而獸內,惟剽奪是視。故湯、武之興,未嘗與共功,蓋疏而不戚也。太宗初興,嘗用突厥矣,不勝其暴,卒縛而臣之。肅宗用回紇矣,至略華人,辱太子,笞殺近臣,求索無倪。德宗又用吐蕃矣,劫平涼,敗上將,空破西陲。所謂引外禍平內亂者也。夫用之以權,制之以謀,惟太宗能之。若二主懦昏,狃而狎之,烏勝其弊哉!彼親之則責償也多,慊而不滿則滋怨,化以仁義則頑,示以法則忿,熟我險易則為患也博而慘,療餒以冶葛,何時可哉?故春秋許夷狄者,不一而足,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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