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七十六 列傳第一

作者: 歐陽12,073】字 目 录

尚何求?且赦令,國大事,佛、老異方教耳,皆上所不為,豈宜以吾亂天下法!」太子不敢奏,以告房玄齡,玄齡以聞,帝嗟美。而羣臣請遂赦,帝旣許,后固爭止。及大漸,與帝決,時玄齡小譴就第,后曰:「玄齡久事陛下,預奇計祕謀,非大故,願勿置也。妾家以恩澤進,無德而祿,易以取禍,無屬樞柄,以外戚奉朝請足矣。妾生無益於時,死不可以厚葬,願因山為壟,無起墳,無用棺槨,器以瓦木,約費送終,是妾不見忘也。」又請帝納忠容諫,勿受讒,省遊畋作役,死無恨。崩,年三十六。

后嘗采古婦人事著女則十篇,又為論斥漢之馬后不能檢抑外家,使與政事,乃戒其車馬之侈,此謂開本源,恤末事。常誡守者:「吾以自檢,故書無條理,勿令至尊見之。」及崩,宮司以聞,帝為之慟,示近臣曰:「后此書可用垂後,我豈不通天命而割情乎!顧內失吾良佐,哀不可已已!」謚曰文德,葬昭陵,因九嵕山,以成后志。帝自著表序始末,揭陵左。上元中,益謚文德聖皇后。

太宗賢妃徐惠,湖州長城人。生五月能言,四歲通論語、詩,八歲自曉屬文。父孝德,嘗試使擬離騷為小山篇曰:「仰幽巖而流盼,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孝德大驚,知不可掩,於是所論著遂盛傳。太宗聞之,召為才人。手未嘗廢卷,而辭致贍蔚,文無淹思。帝益禮顧,擢孝德水部員外郎,惠再遷充容。

貞觀末,數調兵討定四夷,稍稍治宮室,百姓勞怨。惠上疏極諫,且言:「東戍遼海,西討崑丘,士馬罷耗,漕饟漂沒。捐有盡之農,趨無窮之壑;圖未獲之衆,喪已成之軍。故地廣者,非常安之術也;人勞者,為易亂之符也。」又言:「翠微、玉華等宮,雖因山藉水,無築構之苦,而工力和僦,不謂無煩。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又言:「伎巧為喪國斧斤,珠玉為蕩心酖毒,侈麗纖美,不可以不遏。志驕於業泰,體逸於時安。」其剴切精詣,大略如此。帝善其言,優賜之。帝崩,哀慕成疾,不肯進藥,曰:「帝遇我厚,得先狗馬侍園寢,吾志也。」復為詩、連珠以見意。永徽元年卒,年二十四,贈賢妃,陪葬昭陵石室。

惠之弟齊聃,齊聃子堅,皆以學聞,女弟為高宗婕妤,亦有文藻,世以擬漢班氏。

高宗廢后王氏,并州祁人,魏尚書左僕射思政之孫。從祖母同安長公主以后婉淑,白太宗以為晉王妃。王居東宮,妃亦進冊,擢父仁祐陳州刺史。帝即位,立為皇后。仁祐以特進封魏國公;母柳,本國夫人。仁祐卒,贈司空。

初,蕭良娣有寵,而武才人貞觀末以先帝宮人召為昭儀,俄與后、良娣爭寵,更相毀短。而昭儀詭險,即誣后與母挾媚道蠱上,帝信之,解魏國夫人門籍,罷后舅柳奭中書令。李義府等陰佐昭儀,以偏言怒帝,遂下詔廢后、良娣皆為庶人,囚宮中。后母兄、良娣宗族悉流嶺南。許敬宗又奏:「仁祐無他功,以宮掖故,超列三事,今庶人謀亂宗社,罪宜夷宗,仁祐應斲棺,陛下不窮其誅,家止流竄,仁祐不宜引庇廕宥逆子孫。」有詔盡奪仁祐官爵。而后及良娣俄為武后所殺,改后姓為「蟒」,良娣為「梟」。

初,帝念后,間行至囚所,見門禁錮嚴,進飲食竇中,惻然傷之,呼曰:「皇后、良娣無恙乎?今安在?」二人同辭曰:「妾等以罪棄為婢,安得尊稱耶?」流淚嗚咽。又曰:「陛下幸念疇日,使妾死更生,復見日月,乞署此為『回心院』。」帝曰:「朕即有處置。」武后知之,促詔杖二人百,剔其手足,反接投釀罋中,曰:「令二嫗骨醉!」數日死,殊其尸。初,詔旨到,后再拜曰:「陛下萬年!昭儀承恩,死吾分也。」至良娣,罵曰:「武氏狐媚,翻覆至此!我後為貓,使武氏為鼠,吾當扼其喉以報。」后聞,詔六宮毋畜貓。武后頻見二人被髮瀝血為厲,惡之,以巫祝解謝,即徙蓬萊宮,厲復見,故多駐東都。中宗即位,皆復其姓。

高宗則天順聖皇后武氏,并州文水人。父士彠,見外戚傳。文德皇后崩,久之,太宗聞士彠女美,召為才人,方十四。母楊,慟泣與訣,后獨自如,曰:「見天子庸知非福,何兒女悲乎?」母韙其意,止泣。旣見帝,賜號武媚。及帝崩,與嬪御皆為比丘尼。高宗為太子時,入侍,悅之。王皇后久無子,蕭淑妃方幸,后陰不悅。它日,帝過佛廬,才人見且泣,帝感動。后廉知狀,引內後宮,以撓妃寵。

才人有權數,詭變不窮。始,下辭降體事后,后喜,數譽於帝,故進為昭儀。一旦顧幸在蕭右,寖與后不協。后性簡重,不曲事上下,而母柳見內人尚宮無浮禮,故昭儀伺后所薄,必款結之,得賜予,盡以分遺。由是后及妃所為必得,得輒以聞,然未有以中也。昭儀生女,后就顧弄,去,昭儀潛斃兒衾下,伺帝至,陽為歡言,發衾視兒,死矣。又驚問左右,皆曰:「后適來。」昭儀即悲涕,帝不能察,怒曰:「后殺吾女,往與妃相讒媢,今又爾邪!」由是昭儀得入其訾,后無以自解,而帝愈信愛,始有廢后意。久之,欲進號「宸妃」,侍中韓瑗、中書令來濟言:「妃嬪有數,今別立號,不可。」昭儀乃誣后與母厭勝,帝挾前憾,實其言,將遂廢之。長孫无忌、褚遂良、韓瑗及濟瀕死固爭,帝猶豫;而中書舍人李義府、衛尉卿許敬宗素險側,狙勢即表請昭儀為后,帝意決,下詔廢后。詔李勣、于志寧奉璽綬進昭儀為皇后,命羣臣及四夷酋長朝后肅義門,內外命婦入謁。朝皇后自此始。

后見宗廟,再贈士彠至司徒,爵周國公,謚忠孝,配食高祖廟。母楊,再封代國夫人。家食魏千戶。后乃製外戚誡獻諸朝,解釋譏譟。於是逐无忌、遂良,踵死徙,寵煽赫然。后城宇深,痛柔屈不恥,以就大事,帝謂能奉己,故扳公議立之。已得志,即盜威福,施施無憚避,帝亦儒昏,舉能鉗勒,使不得專,久稍不平。麟德初,后召方士郭行真入禁中為蠱祝,宦人王伏勝發之,帝怒,因是召西臺侍郎上官儀,儀指言后專恣,失海內望,不可承宗廟,與帝意合,乃趣使草詔廢之。左右馳告,后遽從帝自訴,帝羞縮,待之如初,猶意其恚,且曰:「是皆上官儀教我!」后諷許敬宗構儀,殺之。

初,元舅大臣怫旨,不閱歲屠覆,道路目語,及儀見誅,則政歸房帷,天子拱手矣。羣臣朝、四方奏章,皆曰「二聖」。每視朝,殿中垂簾,帝與后偶坐,生殺賞罰惟所命。當其忍斷,雖甚愛,不少隱也。帝晚益病風不支,天下事一付后。后乃更為太平文治事,大集諸儒內禁殿,譔定列女傳、臣軌、百僚新誡、樂書等,大氐千餘篇。因令學士密裁可奏議,分宰相權。

始,士彠娶相里氏,生子元慶、元爽。又娶楊氏,生三女:伯嫁賀蘭越石,蚤寡,封韓國夫人;仲即后;季嫁郭孝慎,前死。楊以后故,寵日盛,徙封榮國。始,兄子惟良、懷運與元慶等遇楊及后禮薄,后銜不置。及是,元慶為宗正少卿,元爽少府少監,惟良司衛少卿,懷運淄州刺史。它日,夫人置酒,酣,謂惟良曰:「若等記疇日事乎?今謂何?」對曰:「幸以功臣子位朝廷,晚緣戚屬進,憂而不榮也。」夫人怒,諷后偽為退讓,請惟良等外遷,無示天下私。繇是,惟良為始州刺史;元慶,龍州;元爽,濠州,俄坐事死振州。元慶至州,憂死。韓國出入禁中,一女國姝,帝皆寵之。韓國卒,女封魏國夫人,欲以備嬪職,難於后,未決。后內忌甚,會封泰山,惟良、懷運以岳牧來集,從還京師,后毒殺魏國,歸罪惟良等,盡殺之,氏曰「蝮」,以韓國子敏之奉士彠祀。初,魏國卒,敏之入弔,帝為慟,敏之哭不對。后曰:「兒疑我!」惡之。俄貶死。楊氏徙酇、衛二國,咸亨元年卒,追封魯國,謚忠烈,詔文武九品以上及五等親與外命婦赴弔,以王禮葬咸陽,給班劍、葆仗、鼓吹。時天下旱,后偽表求避位,不許。俄又贈士彠太尉兼太子太師、太原郡王,魯國忠烈夫人為妃。

上元元年,進號天后,建言十二事:一、勸農桑,薄賦徭;二、給復三輔地;三、息兵,以道德化天下;四、南北中尚禁浮巧;五、省功費力役;六、廣言路;七、杜讒口;八、王公以降皆習老子;九、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十、上元前勳官已給告身者無追覈;十一、京官八品以上益稟入;十二、百官任事久,材高位下者得進階申滯。帝皆下詔略施行之。

蕭妃女義陽、宣城公主幽掖廷,幾四十不嫁,太子弘言于帝,后怒,酖殺弘。帝將下詔遜位于后,宰相郝處俊固諫,乃止。后欲外示寬裕,劫人心使歸己,即奏言:「今羣臣納半俸、百姓計口錢以贍邊兵,恐四方妄商虛實,請一罷之。」詔可。

儀鳳三年,羣臣、蕃夷長朝后于光順門。即并州建太原郡王廟。帝頭眩不能視,侍醫張文仲、秦鳴鶴曰:「風上逆,砭頭血可愈。」后內幸帝殆,得自專,怒曰:「是可斬,帝體寧刺血處邪?」醫頓首請命。帝曰:「醫議疾,烏可罪?且吾眩不可堪,聽為之!」醫一再刺,帝曰:「吾目明矣!」言未畢,后簾中再拜謝,曰:「天賜我師!」身負繒寶以賜。

帝崩,中宗即位,天后稱皇太后,遺詔軍國大務聽參決。嗣聖元年,太后廢帝為廬陵王,自臨朝,以睿宗即帝位。后坐武成殿,帝率羣臣上號冊。越三日,太后臨軒,命禮部尚書攝太尉武承嗣、太常卿攝司空王德真冊嗣皇帝。自是太后常御紫宸殿,施慘紫帳臨朝。追贈五世祖後魏散騎常侍克己為魯國公,妣裴即其國為夫人;高祖齊殷州司馬居常為太尉、北平郡王,妣劉為王妃;曾祖永昌王諮議參軍、贈齊州刺史儉為太尉、金城郡王,妣宋為王妃;祖隋東郡丞、贈并州刺史、大都督華為太尉、太原郡王,妣趙為王妃。皆置園邑,戶五十。考為太師、魏王,加實戶滿五千,妣為王妃,王園邑守戶百。時睿宗雖立,實囚之,而諸武擅命。又謚魯國公曰靖,裴為靖夫人;北平郡王曰恭肅,金城郡王曰義康,太原郡王曰安成,妃從夫謚。太后遣冊武成殿使者告五世廟室。

於是柳州司馬李敬業、括蒼令唐之奇、臨海丞駱賔王疾太后脅逐天子,不勝憤,乃募兵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陳敬之,據州欲迎廬陵王,衆至十萬。楚州司馬李崇福連和。盱眙人劉行舉嬰城不肯從,敬業攻之,不克。太后拜行舉游擊將軍,擢其弟行實楚州刺史。敬業南度江取潤州,殺刺史李思文,曲阿令尹元貞拒戰死。太后詔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道行軍大總管,率兵三十萬討之,戰于高郵,前鋒左豹韜果毅成三朗為唐之奇所殺。又以左鷹揚衛大將軍黑齒常之為江南道行軍大總管,并力。敬業興三月敗,傳首東都,三州平。

始,武承嗣請太后立七廟,中書令裴炎沮止,及敬業之興,下炎獄,殺之,并殺左威衛大將軍程務挺。太后方怫恚,一日,召羣臣廷讓曰:「朕於天下無負,若等知之乎?」羣臣唯唯。太后曰:「朕輔先帝踰三十年,憂勞天下。爵位富貴,朕所與也;天下安佚,朕所養也。先帝棄羣臣,以社稷為託,朕不敢愛身,而知愛人。今為戎首者皆將相,何見負之遽?且受遺老臣伉扈難制有若裴炎乎?世將種能合亡命若徐敬業乎?宿將善戰若程務挺乎?彼皆人豪,不利於朕,朕能戮之。公等才有過彼,蚤為之。不然,謹以事朕,無詒天下笑。」羣臣頓首,不敢仰視,曰:「惟陛下命。」

久之,下詔陽若復辟者。睿宗揣非情,固請臨朝,制可。乃冶銅匭為一室,署東曰「延恩」,受干賞自言;南曰「招諫」,受時政失得;西曰「申冤」,受抑枉所欲言;北曰「通玄」,受讖步祕策。詔中書門下一官典領。

太后不惜爵位,以籠四方豪桀自為助,雖妄男子,言有所合,輒不次官之,至不稱職,尋亦廢誅不少縱,務取實材真賢。又畏天下有謀反逆者,詔許上變,在所給輕傳,供五品食,送京師,即日召見,厚餌爵賞歆動之。凡言變,吏不得何詰,雖耘夫蕘子必親延見,稟之客館。敢稽若不送者,以所告罪之。故上變者遍天下,人人屏息,無敢議。

新豐有山因震突出,太后以為美祥,赦其縣,更名慶山。荊人俞文俊上言:「人不和,疣贅生;地不和,堆阜出。今陛下以女主處陽位,山變為災,非慶也。」太后怒,投嶺外。

詔毀乾元殿為明堂,以浮屠薛懷義為使督作。懷義,鄠人,本馮氏,名小寶,偉岸淫毒,佯狂洛陽市,千金公主嬖之。主上言:「小寶可入侍。」后召與私,悅之。欲掩跡,得通籍出入,使祝髮為浮屠,拜白馬寺主。詔與太平公主婿薛紹通昭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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