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 列傳第二十五

作者: 歐陽9,114】字 目 录

自娛樂,而盛飾此宮邪?」因大悅。素退問:「何料而知?」倫曰:「上節儉,故始見必怒。然雅聽后言。后,婦人,惟侈麗是好。后悅,則帝安矣。」素曰:「吾不及也。」素負才勢,多所凌藉,惟於倫降禮賞接,或與論天下事,袞袞不勌,每撫其床曰:「封郎終當據此。」薦之帝,擢內史舍人。

虞世基得幸煬帝,然不悉吏事,處可失宜。倫陰為裁畫,內以諂承主意,百官章奏若忤旨,則寢不聞;外以峻文繩天下,有功當賞,輒抑不行。由是世基之寵日隆,而隋政日壞矣。宇文化及亂,持帝出宮,使倫數帝罪,帝曰:「卿,士人,何至是!」倫羞縮去。化及署為內史令,從至聊城,知化及敗,乃結士及,得出護餉道。化及死,遂與士及來降。高祖知其諧附逆黨,方切讓,使就舍。倫以祕策干帝,帝悅,更拜內史舍人。遷侍郎兼內史令。

秦王討王世充,命倫參謀軍事。時兵久不決,帝欲班師,王遣倫西見帝曰:「賊地雖多,羈縻不相使,所用命者洛陽爾,計窮力屈,死在旦暮。今解而西,則賊勢磐結,後難以圖。」帝納之。賊平,帝謂侍臣曰:「始議東討,時多沮解者,唯秦王謂必克,倫贊其行,雖張華協策晉武,亦何以加於是!」封平原縣公,判天策府司馬。初,竇建德援洛,王將趣虎牢,倫與蕭瑀諫不可,至是入賀。王笑曰「不用公言,今日幸而捷,豈智者千慮或有失乎?」倫謝素不及。頃之,突厥寇太原,且遣使和親。帝問計,羣臣咸請許之可紓戰。倫曰「不然。彼有輕中國心,謂我不能戰,若乘其怠擊之,勢必勝,勝而後和,威德兩全。今雖不戰,後必復來。臣以為擊之便。」詔可。尋檢校吏部尚書,進封趙國公,徙密國。

太宗立,拜尚書右僕射,實封六百戶。始,倫之歸,蕭瑀數薦之。及是,瑀為左僕射,每議事,倫初堅定,至帝前輒變易,由是有隙。貞觀元年,遘疾,卧尚書省,帝親臨視,命尚輦送還第。卒,年六十,贈司空,謚曰明。

倫資險佞內挾,數刺人主意,陰導而陽合之。外謹順,居處衣服陋素,而交宮府,賄贈狼藉。然善矯飾,居之自如,人莫能探其膺肺。隱、剌之亂,數進忠策,太宗以為誠,橫賜累萬。又密言於高祖曰:「秦王恃功,頡頏太子下,若不早立,則亟圖之。」情白太子曰:「為四海不顧其親,乞羹者謂何?」及高祖議廢立,倫固諫止。當時語祕無知者,卒後,事寖聞。十七年,治書侍御史唐臨追劾姦狀,帝下其議百官。民部尚書唐儉等議:「倫寵極生前,而罪暴身後,所歷官不可盡奪,請還贈改謚,以懲憸壬。」有詔奪司空,削食封,改謚為繆。

子言道,尚淮南長公主,官至宋州刺史。

裴矩字弘大,絳州聞喜人。父訥之,為齊太子舍人。矩在乳而孤,及長好學,有文藻智數。再補高平王文學。齊亡,不得調。隋高祖為定州總管,召補記室,以母憂去職。高祖已受禪,遷給事郎,奏舍人事。帝伐陳,為元帥記室。江左平,詔矩巡撫嶺南,未行,而高智慧等亂,道不通,帝難其遣,矩請速進,許之。次南康,得兵數千人。是時,俚帥王仲宣逼廣州,遣別將圍東衡州,矩與將軍鹿愿赴之。賊立九壁,屯大庾嶺,矩進擊,破之。賊懼,釋東衡州之圍,據愿長嶺,又擊破之,斬其帥。自南海趣廣州,仲宣懼,潰去。綏集二十餘州,承制署渠帥為刺史、縣令。還報,帝大悅,詔升殿勞苦之。拜開府,爵聞喜縣公,賜賚異等。遷累內史侍郎。時突厥彊盛,都藍與突利構難,屢犯塞,詔太平公史萬歲為行軍總管,出定襄道,以矩為長史。破達頭可汗而萬歲誅,矩功不見錄。還為尚書左丞,遷吏部侍郎,名稱職。

煬帝時,西域諸國悉至張掖交市,帝令矩護視。矩知帝勤遠略,乃訪諸商胡國俗、山川險易,撰西域圖記三篇,合四十四國,凡裂三道:北道起伊吾,徑蒲類、鐵勒、突厥可汗廷,亂北流河至拂菻;中道起高昌、焉耆、龜茲、疏勒,踰葱嶺,鏺汗、蘇對沙那、康、曹、何、大小安、穆諸國,至波斯;南道起鄯善、于闐、朱俱波、喝槃陀,亦度葱嶺,涉護密、吐火羅、挹怛、忛延、漕國,至北婆羅門。皆竟西海。諸國亦自有空道交通。旣還,奏之。帝引內矩,問西方事,矩盛言:「胡多瓌怪名寶,俗土著,易并吞。」帝由是甘心四夷,委矩經略。再遷黃門侍郎,參豫朝政。

大業三年,帝有事恒山,西方來助祭者十餘國。矩遣人說高昌、尹吾等,啗以厚利,使入朝。帝西巡燕支山,高昌等二十七國謁道左,皆使佩金玉,服錦罽,奏樂歌舞,令士女盛飾縱觀,亙數十里,示中國彊富。後遂破吐谷渾,拓地數千里,遣兵出戍,歲委輸巨億萬計。帝謂矩有綏懷略,擢銀青光祿大夫。帝在東都,矩以蠻夷朝貢踵至,諷帝悉召天下奇倡怪伎,大陳端門前,曳錦縠、珥金琲者十餘萬,詔百官都人列繒樓幔閣夾道,被服光麗。廛邸皆供帳,池酒林胾。譯長縱蠻夷與民貿易,在所令邀飲食,相娛樂。蠻夷嗟咨,謂中國為「仙晨帝所」。天子以為誠,謂宇文述、牛弘曰:「矩所建白,皆朕之志,要未發,矩輒先聞,非悉心奉國,疇能是邪?」又助城伊吾,脅處羅入朝。帝益喜,賜貂裘、西胡珍器。從帝巡塞北,幸啟民帳。時高麗遣使先在突厥,啟民引見帝。矩因奏言:「高麗本孤竹國,周以封箕子,漢分三郡,今乃不臣,先帝疾之,欲討久矣。方陛下時,安得不事?今其使朝突厥,及見啟民,舉國臣服,脅令入朝,可致也。請面詔其使,令歸語王,有如旅拒,方率突厥誅之。」帝納焉。高麗不聽命,征遼自此始。王師再臨遼,皆從,以勞加右光祿大夫。時綱紀汨振,宇文述、虞世基用事,官以賄遷,唯矩挺節無穢聲,世頗稱之。

矩以始畢可汗衆漸盛,建請以宗女嫁叱吉設,建為南面可汗,分其勢。叱吉不敢受。始畢聞之,稍怨望。矩又言:「突厥淳陋,易離間,但內多羣胡教導之。臣聞史蜀胡悉尤有謀,幸於始畢,請殺之。」帝曰:「善。」矩因詭計召胡悉受賜,斬馬邑下,報始畢曰:「史蜀胡悉背可汗,我所共惡,今旣誅之。」始畢知狀,由是不朝。後帝北巡,始畢率騎十萬圍帝鴈門,詔矩與虞世基宿朝堂待顧問。圍解,從幸江都宮。時盜賊蜂結,郡縣上奏不可計,矩言于帝。帝怒,遣詣京師,以疾解。俄而高祖入關,帝令虞世基問方略,矩曰「唯願陛下亟西,天下定矣。」

矩性勤謹,未嘗忤物,見天下方亂,其待遇士尤厚,雖廝役皆得其歡。是時,衛兵數逃去,帝憂之,以問矩。矩曰:「今乘輿淹狩已二年,諸驍果皆無家,人無匹合,則不久安,臣請皆聽納室。」帝笑曰:「公定多智。」因詔矩盡召江都女子、孀家,恣將士所欲,即配之,人情翕然相悅,曰:「裴公惠也!」宇文化及亂,衆劫矩。賊皆曰:「裴黃門無豫也。」旣而衆以秦王子浩為帝,詔矩為侍內,隨而北。化及僭位,署矩尚書右僕射,為河北道安撫大使。又為竇建德所獲,建德以矩隋舊臣,遇之厚。建德起羣盜,非有君臣制度,矩為略制朝儀,不閱月,憲章擬王者,建德尊禮之。

建德敗,來朝,擢殿中侍御史,爵安邑縣公。累遷太子詹事、檢校侍中。時突厥數盜邊,高祖遣使約西突厥連和,突厥因請婚。帝曰:「彼勢與我絕,緩急不為用,奈何?」矩曰:「然北虜方熾,歲苦邊,若權順許,以示外援,須我完實更議之。」帝然其計。隱太子敗,餘黨保宮城不解。秦王遣矩諭之,乃聽命。遷民部尚書。

太宗即位,疾貪吏,欲痛懲乂之,乃間遣人遺諸曹,一史受饋縑,帝怒,詔殺之。矩曰:「吏受賕,死固宜。然陛下以計紿之,因即行法,所謂罔人以罪,非道之以德之誼。」帝悅,為羣臣言之,曰:「矩遂能廷爭,不面從,物物若此,天下有不治哉?」年八十,精明不忘,多識故事,見重于時。貞觀元年卒,贈絳州刺史,謚曰敬。

宇文士及字仁人,京兆長安人。父述,為隋右衛大將軍。開皇末,以述勳封新城縣公。文帝引入卧內,與語,奇之。詔尚煬帝女南陽公主,為尚輦奉御,從幸江都。以父喪免,起為鴻臚少卿。其兄化及謀弒逆,以主婿忌之,弗告。已弒帝,乃封蜀王。

初,士及為奉御,而高祖任殿中少監,雅自款結。及從化及至黎陽,帝手書召之。士及亦遣家童間道走長安,通諄勤,且獻金鐶。帝悅曰:「我嘗與士及共事,今以此獻,是將來矣。」化及兵日蹙,士及勸歸命,不從,乃與封倫詭求督饟。俄而化及敗,於是濟北豪傑謀起齊兵擊竇建德以收河北,觀形勢,士及不納,與倫等自歸。帝讓之曰:「汝兄弟率思歸之人為入關計,爾時得我父子,尚肯相假乎?今欲何地自處?」士及謝曰:「臣罪當死,但臣往在涿郡,嘗與陛下夜論世事,頃又奉所獻,冀以此贖罪。」帝笑謂裴寂曰:「彼與我論天下事,逮今六七年,公等皆在其後。」時士及女弟為昭儀,有寵,由是見親禮,授上儀同。從秦王平宋金剛,錄功,復隋舊封,以宗室女妻之,遷王府驃騎將軍。從討王世充等,進爵郢國公。武德八年,權檢校侍中,兼太子詹事。

王即位,拜中書令,真食益州七百戶,以本官檢校涼州都督。時突厥數入寇,士及欲立威以鎮燿邊鄙,每出入,盛陳兵衛,又痛折節下士。或告其反,訊無狀,召為殿中監,以疾改蒲州刺史。政尚寬簡,人皆宜之。擢右衛大將軍。太宗延入閤語,或至夜分出,遇休沐,往往馳召。士及益自謹,其妻嘗問向遽召何所事,士及卒不對。帝嘗玩禁中樹曰:「此嘉木也!」士及從旁美歎。帝正色曰:「魏徵常勸我遠佞人,不識佞人為誰,乃今信然。」謝曰:「南衙羣臣面折廷爭,陛下不得舉手。今臣幸在左右,不少有將順,雖貴為天子,亦何聊?」帝意解。又嘗割肉,以餅拭手,帝屢目,陽若不省,徐啗之。其機悟率類此。後以雅舊,別封一子新城縣公。久之,復為殿中監。卒,贈左衛大將軍、涼州都督,陪葬昭陵。士及撫幼弟、孤兄子,以友睦稱。好周卹親戚故人,然過自奉養,服玩食飲必極豐侈。有司謚曰恭,黃門侍郎劉洎曰:「士及居家侈肆,不可謂『恭』。」乃改曰縱。

贊曰:封倫、裴矩,其姦足以亡隋,其知反以佐唐,何哉?惟姦人多才能,與時而成敗也。妖禽孽狐,當晝則伏自如,得夜乃為之祥。若倫偽行匿情,死乃暴聞,免兩觀之誅,幸矣。太宗知士及之佞,為游言自解,亦不能斥。彼中材之主,求不惑於佞,難哉!

鄭善果,鄭州滎澤人。祖在魏為顯家。父誠,周大將軍、開封縣公,討尉遲迥,戰死。善果方九歲,以死事子襲爵,家人為其幼,弗告也;及受詔,號慟不自勝。隋開皇初,進封武德郡公。年十四,為沂州刺史。累轉魯郡太守。

善果母崔,賢明曉政治,嘗坐閤內聽善果處決,或當理則悅,有不可,則引至床下,責媿之。故善果所至有績,號清吏。嘗與武威太守樊子蓋考為天下第一,煬帝賜物千段、黃金百兩。再遷大理卿。突厥圍帝鴈門,以守禦功拜右光祿大夫。從幸江都。宇文化及弒逆,署民部尚書,從至聊城。淮安王神通攻之,善果督戰,中流矢。神通解。俄為竇建德所獲,王琮讓之曰:「公,隋大臣,自尊夫人亡,名稱衰。今以忠臣子為逆賊徇命至傷夷,謂何?」善果慙,欲自殺,或止之,得不死。建德不之禮,乃歸神通。送京師,擢太子左庶子,更封滎陽郡公。數為太子陳得失。未幾,檢校大理卿,兼民部尚書。奉法持正,風績顯公卿間。詔與裴寂等十人每奏事若侍得升殿,而從父兄元璹亦與,時以為榮。坐事免。會山東平,持節為招撫大使。以選舉失實除名。後歷刑部尚書。貞觀初,出為岐州刺史,以累去。復拜江州刺史,卒。

元璹字德芳,隋沛國公譯之子。性察慧,愛尚文藝。以父功拜儀同,襲爵。累遷右衛將軍,更封莘國公。大業末,出為文城郡守。

高祖兵興,遣將張綸西略地,攻拔其城,係致軍門,釋之,授太常卿。與襄武王琛使突厥,還為參旗將軍。元璹習軍旅事,帝令教諸屯軍法。劉武周將宋金剛與突厥處羅可汗掎角寇汾、晉,詔元璹諭罷可汗兵,不聽,乃進為武周援。會暴疾,其下意元璹置毒,囚之。處羅死,頡利立,留帳中數年。帝旣許可汗婚,元璹始得還。帝勞曰:「卿不辱於虜,可輩蘇武、張騫矣。」拜鴻臚卿,母喪免。

會突厥提精騎數十萬,身自將攻太原,詔即苫次起元璹持節往勞。旣至,虜以不信咎中國,元璹隨語折讓,無所屈,徐乃數其背約,突厥愧服。因好謂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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