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利曰:「突厥得唐地無所用,唐得突厥不可臣而使,兩不為用而相攻伐,何哉?今掠財資,劫人口,皆入所部,可汗一不得,豈若仆旗接好,則金玉重幣一歸可汗。且唐有天下,約可汗為兄弟,使馹銜箠於道,今坐受其利不肯,乃蔑德胎怨,自取勞苦,若何?」頡利當其言,引還。太宗賜書曰:「知公口伐,可汗如約,遂使邊火息燧,朕何惜金石賜於公哉!」貞觀三年,復使突厥,還言:「夷狄以馬羊準盛衰,今突厥六畜不蕃,人色若菜,牙內飯粟化為血,不三年必亡。」無幾,突厥果敗。後轉左武候大將軍,坐事免。起為宜州刺史,以老致仕。卒,贈幽州刺史,謚曰簡。
元璹幹敏,所至常有譽。五聘絕域,危不脫,終不自為解。然譯事後母不謹,隋文帝嘗賜孝經愧勗之;至元璹亦不以孝聞,士醜其行。
從孫杲,知名武后世,終天官侍郎。
權萬紀,其先出天水,後徙京兆,為萬年人。父琢玠,隋匡州刺史,以愨愿聞。萬紀悻直廉約,自潮州刺史擢治書侍御史。尚書右僕射房玄齡、侍中王珪掌內外官考,萬紀劾其不平,太宗按狀,珪不伏。魏徵奏言:「房玄齡等皆大臣,所考有私,萬紀在考堂無訂正,今而彈發,非誠心為國者。」帝乃置之,然以為不阿貴近,繇是獎禮。萬紀又建言:「宇文智及受隋恩,賊殺其君,萬世共棄,今其子乃任千牛,請斥屏以懲不軌。」帝從之。萬紀與侍御史李仁發旣以言得進,頗掉罄自肆,衆情懍懍。徵奏:「萬紀等闇大體,詆訐彈射皆不實,陛下收其一切,遂敢附下罔上,釣彊直名,迷奪聖明,以小謀大,羣下離心。如玄齡等且不得申,況疏賤之臣哉?」帝寤,徙萬紀散騎常侍,而免仁發。數年,復召萬紀為持書御史,即奏言:「宣、饒部中可鑿山冶銀,歲取數百萬。」帝讓曰:「天子所乏,嘉謀善政有益於下者。公不推賢進善,乃以利規我,欲方我漢桓、靈邪?」斥使還第。
久之,由御史中丞進尚書左丞,出為西韓州刺史。徙吳王長史。王畏其直,善遇之。齊王祐不奉法,帝素奇萬紀能左右吳王者,乃徙為祐長史。祐暱比羣小,萬紀驟諫不入,即條過失以聞。帝遣劉德威按問,因召祐入朝。祐恐,與所嬖燕弘亮謀殺之,而萬紀先引道。祐遣弘亮馳彀騎追擊,斬首,殊支體,投圊中。又殺典軍韋文振。文振本以校尉從帝征伐,以質謹自將,帝使事祐,典廄馬,切諫不納,輒見萬紀道之,故祐內嘗忿疾。萬紀死,文振懼,馳去,追騎獲之。祐平,贈萬紀齊州都督、武都郡公,食二千戶,謚曰敢;文振左武衛將軍、襄陽縣公,食千戶。
萬紀子玄初,高宗時兵部侍郎。
懷恩,萬紀族孫。祖弘壽,為隋臨汾司倉書佐,高祖平京師,擢太僕卿、盧國公,卒,謚曰恭。故懷恩以蔭累遷尚乘奉御,襲爵。馭人安畢羅為高宗所寵,見帝,戲慢不恭,懷恩奏事,適見之,退杖四十。帝嗟賞曰:「良吏也!」擢萬年令。賞罰明,見惡輒取。時語曰:「寧飲三斗塵,無逢權懷恩。」其姿狀沈毅,每盛服,妻子不敢仰視。更慶、萊、衛、邢、宋五州刺史,洛州長史。所居威名赫然,吏重足立。嘗過汴州,時刺史楊德幹亦以嚴稱,與懷恩名相埒。汴橋新成,立木中途,止過車者。懷恩適過之,示德幹曰:「民不可止邪,焉用此?」德幹慙服。遷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卒。
從子楚璧,為左領軍衛兵曹參軍。玄宗在東都,楚璧乃與李迥秀子齊損、陳倉尉盧玢、左屯營長上折衝周履濟等謀反,以兄子梁山詐為襄王子,號光帝,擁營兵百餘夜入宮城,欲劫留守王志愔,不克。遲明,兵斬楚璧等,傳首東都,籍其家。
閻讓字立德,以字行,京兆萬年人。父毗,為隋殿內少監,本以工藝進,故立德與弟立本皆機巧有思。武德初,為秦王府士曹參軍,從平東都。遷尚衣奉御,制袞冕六服、腰輿、傘扇咸有典法。貞觀初,歷將作少匠、大安縣男。護治獻陵,拜大匠。文德皇后崩,攝司空,營昭陵,坐弛職免。起為博州刺史。太宗幸洛陽,詔立德按爽塏建離宮清暑,乃度地汝州西山,控汝水,睨廣成澤,號襄城宮,役凡百餘萬。宮成,煩燠不可居,帝廢之,以賜百姓,坐免官。
未幾,復為大匠,即洪州造浮海大航五百艘,遂從征遼,攝殿中監,規築土山,破安市城。師還,至遼澤,亙二百里,淖不可通,立德築道為橋梁,無留行。帝悅,賜予良厚。又營翠微、玉華二宮,擢工部尚書。帝崩,復攝司空,典陵事,以勞進爵大安縣公,永徽五年,高宗幸萬年宮,留守京師,領徒四萬治京城。卒,贈吏部尚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謚曰康。
立本,顯慶中以將作大匠代立德為工部尚書。總章元年,自司平太常伯拜右相、博陵縣男。初,太宗與侍臣泛舟春苑池,見異鳥容與波上,悅之,詔坐者賦詩,而召立本侔狀。閤外傳呼畫師閻立本,是時已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望坐者羞悵流汗。歸戒其子曰:「吾少讀書,文辭不減儕輩,今獨以畫見名,與廝役等,若曹慎毋習!」然性所好,雖被訾屈,亦不能罷也。旣輔政,但以應務俗材,無宰相器。時姜恪以戰功擢左相,故時人有「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馳譽丹青」之嘲。咸亨元年,官復舊名,改中書令。卒,謚曰文貞。
立德孫知微,曾孫用之。
知微,聖曆初為豹韜衛將軍。武后時,突厥默啜請和親,后遣知微攝春官尚書,持金帛護送武延秀聘其女。默啜怒非天子子,囚延秀,挾知微入寇趙、定,尊之如可汗,以示華人,自河以北蕭然。朝廷以知微賣國,夷其族。知微不知,逃還。武后業已然,乃曰:「惡臣疾子,賜百官甘心焉。」於是骨斷臠分,非要職者不能得。子則先,以武三思婿免死。玄宗在藩時,以善割蒙寵。開元中,有司奏擬供奉,姚元崇以為則先刑戮家,又逆人姻屬,不可留京師,詔曰:「朕在外日,嘗驅使,宜令供奉。」
用之,初為彭州參軍,嘗攝錄事,一日糾愆謬不法數十事,太守以為材。後舉通事舍人,累遷右衛郎將,知引駕仗。金吾將軍李質升殿不解刀,呵卻之,請按以法,左右震悚。始,有司以三衛執扇登殿,用之奏三衛皆趫悍,不宜升陛邇御坐,請以宦者代,遂為故事。天寶中,女為義王玼妃。終左金吾將軍。
蔣儼,常州義興人。擢明經第,為右屯衛兵曹參軍。太宗將伐高麗,募為使者,人皆憚行,儼奮曰:「以天子雄武,四夷畏威,蕞爾國敢圖王人?有如不幸,固吾死所也。」遂請行。為莫離支所囚,以兵脅之,不屈,內窟室中。高麗平,乃得歸。帝奇其節,授朝散大夫。為幽州司馬,劉祥道以巡察使到部,表最狀,擢會州刺史。再遷殿中少監,數陳時政病利,高宗輒優納。進蒲州刺史,戶產充夥,訴犴積年不平,前刺史踵以罪去,儼至,發隱禁姦,號良二千石。永隆二年,以老致仕。未幾,復召為太僕卿,以父諱辭官,徙太子右衛副率。
中宗在東宮,儼數爭過失,不見用。自以總何護,不應諫。於是田游巖興處士為洗馬,太子所尊禮,儼詒書責之曰:「太子年鼎盛,聖道有所未盡,足下受調護之寄,居責言之地,唯唯悠悠,不出一談。向使不飡王粟,僕何敢議?今祿及親矣,尚何酬塞?」游巖愧不能荅。儼尋徙右衛大將軍,封義興縣子,以太子詹事致仕。卒,年七十八。中宗立,以舊恩贈禮部尚書。
韋弘機,京兆萬年人。祖元禮,隋淅州刺史。弘機仕貞觀時為左千牛冑曹參軍,使西突厥,冊拜同俄設為可汗。會石國叛,道梗,三年不得歸。裂裾錄所過諸國風俗、物產,為西征記。比還,太宗問外國事,即上其書。帝大悅,擢朝散大夫。累遷殿中監。顯慶中,為檀州刺史,以邊人陋僻,不知文儒貴,乃脩學官,畫孔子、七十二子、漢晉名儒象,自為贊,敦勸生徙,繇是大化。契苾何力討高麗,次灤水,會暴漲,師留三日。弘機輸給資糧,軍無飢,高宗善之,擢司農少卿,主東都營田苑。宦者犯法,杖乃奏,帝嗟賞,賜絹五十匹,曰:「後有犯,治之,毋奏。」遷司農卿。
太子弘薨,詔蒲州刺史李沖寂治陵,成而玄堂阨,不容終具,將更為之。役者過期不遣,衆怨,夜燒營去。帝詔弘機嗣作,弘機令開程左右為四便房,撙制禮物,裁工程,不多改作,如期而辦。帝嘗言:「兩都,我東西宅,然因隋宮室日仆不完,朕將更作,奈財用何?」弘機即言:「臣任司農十年,省惜常費,積三十萬緡,以治宮室,可不勞而成。」帝大悅,詔兼將作、少府二官,督營繕。初作宿羽、高山等宮。徙洛中橋於長夏門,廢利涉橋,人便之。天子乃登洛北絕岸,延眺良久,歎其美,詔即其地營宮,所謂上陽者。尚書左僕射劉仁軌謂侍御史狄仁傑曰:「古天子陂池臺榭皆深宮複禁,不欲百姓見之,恐傷其心。而今列岸謻廊亙王城外,豈愛君哉?」弘機猥曰「天下有道,百官奉職,任輔弼者,則思獻替事。我乃府藏臣,守官而已。」仁傑非之。俄坐家人犯盜,劾免官。
初,東都方士朱欽遂為武后所寵,姦贓狼藉。弘機白:「欽遂假中宮驅策,依倚形勢,虧紊皇明,為禍亂之漸。」帝遣中使慰諭,敕毋漏言,逐欽遂于邊,后恨之。永淳中,帝幸東都,至芳桂宮,召弘機使白衣檢校園苑,將復任之,為后掎而止。終檢校司農少卿事。
孫岳子、景駿。景駿別傳。
岳子,武后時為汝州司馬,以辦治稱。召授尚舍奉御,入見,后賞其能,曰:「卿家事,朕悉知之。」因問舊故,至家人皆不忘。出為太原令,以不習武固辭,忤旨,下遷宋州長史。歷廬、海等州刺史,皆著風跡,恩嚴兩施。睿宗立,召為殿中少監,恩遇尤異。竇懷貞等誅,而岳子舊與經過,為姜皎所劾,貶渠州別駕。起授陝州刺史,卒。孫皐,別有傳。
姜師度,魏州魏人。擢明經,調丹陵尉、龍崗令,有清白稱。神龍初,試為易州刺史、河北道巡察,兼支度營田使。好興作,始廝溝於薊門,以限奚、契丹,循魏武帝故跡,並海鑿平虜渠,以通餉路,罷海運,省功多。遷司農卿。出為陝州刺史。太原倉水陸運所湊,轉屬諸河,師度使依高為廥,而注米于舟,以故人不勞。拜太子詹事。
玄宗徙營州治柳城,拜營田支度脩築使。進為河中尹。安邑鹽池涸廢,師度大發卒,洫引其流,置鹽屯,公私收利不貲。徙同州刺史。又派洛灌朝邑、河西二縣,閼河以灌通靈陂,收棄地二千頃為上田,置十餘屯。帝幸長春宮,嘉其功,下詔褒美,加金紫光祿大夫,賜帛三百匹。進將作大匠。左拾遺劉彤建榷天下鹽鐵利內之官,免貧民賦,詔戶部侍郎強循與師度並假御史中丞,會諸道按察使議所以榷之之法,俄為議者沮,閣不行。卒,年七十餘。
師度喜渠漕,所至繇役紛紜,不能皆便,然所就必為後世利。是時太史令傅孝忠以知星顯,時為語曰:「孝忠知仰天,師度知相地。」嘲所嗜也。
強循字季先,鳳州人。仕累雍州司士參軍。華原無泉,人畜多暍死。循教人渠水以浸田,一方利之,號強公渠。詔書褒予甚厚。歷大理少卿、太子右庶子。為政辦給,不為威嚴,遇人盡信不疑,然當時恨其少文云。
張知謇字匪躬,幽州方城人,徙家岐。兄弟五人,知玄、知晦、知泰、知默皆明經高第,曉吏治,清介有守,公卿爭為引重。調露時,知謇監察御史裏行,知默左臺侍御史。知謇歷十一州刺史,所涖有威嚴,武后降璽書存問。萬歲通天中,自德州刺史入計,后奇其貌,詔工圖之,稱其兄弟容而才,謂之兩絕。又門皆列戟,白雀巢其廷,后數寵賜。知泰歷益州長史、中臺左丞、兵部侍郎,封陳留縣公。
中宗在房州,禁察苛嚴。知謇與董玄質、崔敬嗣繼為刺史,供儗保戴不少弛。帝復位,拜知謇左衛將軍,加雲麾將軍,封范陽郡公;知泰御史臺大夫,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漁陽郡公。伯仲華首同貴,時以為榮。知泰忤武三思,故出為并州刺史、天兵軍使。終魏州刺史,謚曰定。知謇歷東都副留守、左右羽林大將軍、同華州刺史,大理卿致仕。年八十,開元時卒。
知謇敏且亮,惡請謁求進,士或不才冒位,視之若仇。每敕子孫「經不明不得舉」,家法可稱云。
武后革命,知泰奏置東都諸關十七所,譏斂出入,百姓驚駭,樵米踊貴,卒罷不用,議者羞薄之。
知默與監察御史王守慎、來俊臣、周興掌詔獄,數陷大臣。守慎雖其甥,惡鞫引之暴,不得去,請度為浮屠,后許之。而知默卒陷酷吏,子孫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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