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新唐书 - 陆贽传

作者: 欧阳 宋祁16,918】字 目 录

况疏远、阻拦和猜忌呢?

这时,叛贼没有消灭,德宗皇帝想第二年就改换年号,而掌握律历的官员坚持说国家适逢厄运,应该改变年号,表示国家新的开端。德宗皇帝于是商议改加堂皇名号。陆贽说“:现在皇上远离京城避难,叛乱的罪魁祸首还没有消灭,这是人心决定向背,天意决定去留的时候,陛下应该深刻地反省自己,振奋民心,不应该替自己增添美好的名号来牵累您谦虚的品德。”德宗皇帝说:“您的话本来好,但应当稍有变革,请您为我谋划这件事。”陆贽说:“古代帝王,品德符合上天的名号是‘皇’,符合大地的名号是‘帝’,符合于人民的名号是‘王’,以天为父亲,大地做母亲,来养育人民,创造财富、都能适宜的人的名号是‘天子’。这都是很大的名号了。夏、商、周这三代以前,颂扬君主的美德,不敢超越以上名号。到秦朝才兼称‘皇帝’。流毒影响到后世昏庸的国君,才有‘圣刘’、‘天元’的名号。

所以帝王权衡轻重的,不是名号,而是看品德如何。如果认为逢艰难应该有变革,不如承认错误,降低名号,以此敬奉上天的禁戒。况且改革旧政,矫正失误,是最明智的;去掉浮名虚荣,是最聪明的。怎能宁可加多余的名号来遭受实际的灾祸呢?”德宗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恰逢改年号为兴元元年的赦令刚写完,德宗把草稿交给陆贽,让他商议周详。陆贽了解皇上实行仁政不坚定,遭难就想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了就放纵,想激发和增强他的信念,就建议说:“经历突发危难的人,不能按常规办事;解决紧急的纷乱,不能用普通的命令使他明白。

陛下用了全部军队和武器,耗尽了财富,京师发生叛乱,叛贼占据皇宫。现在已有四个凶恶的伪王、两个伪帝,其他怀着野心持观望态度的人还数不清,但想解除这些祸患,收服人心,只有靠赦免的命令了。但用言词感动人心,被感动的少,言词又不符合他们的心意,谁还肯归附朝廷?所以心不至诚就不能感化别人,‘害’不发展到极点‘利’就不会来。悔过不能不深刻,承认错误不能不全面,招揽人才不能不广泛,施恩惠不能不大,让天下的人听了,觉得大为一变,人人都感到自己得到了所希望的东西,哪还有人不心服呢?那些需要改革的法令条规,我已另外封着送给您了。我听说承认错误不难,改正错误难;说好话不难,做好事难。《易经》说:‘圣人感化了人心,天下就和睦太平。’感化是从心里产生的,并且表现在所做的事上,所做的事有的不能让人理解,所以用语言来表达,言语必须顾及谋虑,谋虑必须符合现实,这三者相合,才能求得感化人心。只有陛下先确定标准,以便措词行文。估计能实行的措施就公布,做不到的就删掉,不要随便许诺,后来又反悔。”德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当初,德宗皇帝离京流亡,皇宫仓库里财物都丢掉了,卫兵没有冬衣。到这时,各地献给朝廷的给养、贡品渐渐运来了。德宗皇帝竟在行宫两旁的廊屋设置琼林、大盈两个御库,另行收藏贡品。陆贽劝谏他,认为:“琼林、大盈这类御库古代没有典籍记载。老臣都说:开元年间,显贵的臣子弄巧求宠,建议郡县的赋税,应当交给有关部门安排常用,那些贡品,全部归天子私有。使天子放纵欲望,最终还是送给了叛贼。现在军旅正疲苦,伤病员呻吟声不绝,竟把珍宝贡品私藏在另外的仓库,恐怕众臣民失望,请陛下全部拿出来赏赐有功的人。命令以后收取的贡品,一定送归有关部门,先用来赏赐军中有功的兵将,并不得进献珍奇和华贵的丝帛。这就是散发小储藏成就大辅佐,放弃珠宝稳固帝位。”德宗皇帝醒悟,立即撤销了那两个御库。

李怀光有反叛的意图,想激起他的部下叛乱,就写信给德宗皇帝说:“我的部队军饷少,与神策军不是一样,难以作战。”李晟秘密报告德宗皇帝说李怀光要反叛,因而请求移动军营。德宗皇帝派陆贽见李怀光商议军务。陆贽回来报告说“:李怀光不追击败逃的叛军,军队长期不作战,众将帅想进兵,他就阻止他们进军的图谋。这情形必定反叛,应该用计谋制止。”因而劝说德宗皇帝批准李晟移动军营。当初,陆贽与怀光谈到李晟,怀光狂妄地夸耀说:“我用不着借助李晟!”陆贽顺口奉承他威武雄壮,让他不能反叛。到这时,陆贽请朝廷下诏令顺着怀光的心意,暂且使他没有借口把错误推给朝廷。又建议:“派李建徽、阳惠元与李晟一起合兵驻扎在东渭桥,推说李晟兵少不能抵挡叛贼的攻击,让他与李怀光形成掎角之势。怀光即使不想放行,也将没有理由和办法来阻止移营。”

德宗皇帝犹豫说:“李晟的军队移防,怀光本来就不高兴,如果又派李建徽等人一起向东移动,那将成为他反叛的借口,还是稍等些时候。”李晟迁营后不到十天,李怀光果然吞并了两个节度使的兵马,李建徽挺身搏斗而逃脱,阳惠元被杀死,行宫震惊,于是德宗皇帝又流亡到梁州。

路上有人给德宗皇帝献瓜果,德宗皇帝嘉奖他们的好心,想封他们为试官,陆贽说“:爵位,是国家的名位,不可轻易封给人。”德宗皇帝说:“试官是个虚名,况且已经与宰相商量决定了,您不要不满意。”陆贽禀告说:“奖赏讲信用,惩罚坚决执行,是成就帝王事业的条件。随意封爵,滥用刑罚,是国家混乱衰弱的开端;不立功而获得爵位就会使爵位轻贱,没罪而任意用刑就亵渎刑律。天宝末年,被宠爱的人有倾国的姿色,因感情好就授予爵位,因被宠爱就给予重赏,法纪才败坏了。安禄山乘机反叛,为祸国家。

当财物赋税不够供赏赐,于是职官的封赏便兴起了,职官的数额不够封赏有功的人,接着散官、试官的名号实行起来了。现在可忧的是把爵位看得太轻,想办法提高它的价值还嫌不庄重,如果又自己丢弃它的价值,那将用什么奖励有功的人呢?陛下说试官是虚名,恐怕是考虑不成熟吧?建立国家,只有用礼义和权力,招引人才只有用名和利。名位接近虚无,但对于教化来说是重要的;利禄接近实惠,对于道德来说是轻微的。

凡是用以判断是非、制定法令制度的标准,就要考虑礼义;检验虚实、衡量轻重,就要想到权力,如果专一讲实利但不用虚名辅助,那财物就不够消耗;如果专一讲虚名但与实利不相符,那就会心情散漫而没有追求。所以赏赐财物、排列俸禄的等级以突出实利;使品位的高低不同,服饰有别,以美化虚名。当皇帝的人通达权变,看需要交替使用名利,使它们互相补充,那就掌握了治理国家的关键。

按照法令,有职事官、有散官、勋官、爵号。那授给职事享受俸禄的,只有职事一种官,依照才能安排职事的大小,依照功绩和品德决定名位,这就是既给予实利又包含着虚名。勋、散、爵的名号,只从服饰的差别、品位的承袭来尊崇高贵,来表彰功劳,这就是借虚名又辅以实利。

现在,员外、试官与勋官、散官、爵位的名号一样,用这来犒赏那些冲锋陷阵、排除祸患的人可说是很庄重了。现在献一筐瓜、一篮果,就授官位,那些舍生忘死为国家的人就会相互说‘:我们的生命竟同瓜果一样。’瓜果是草木,把人的生命看得与草木一样,怎能嘉勉人呢?陛下一定要取得农夫庶民的欢心,重赏他们就行了。”

不久,陆贽因功劳升为谏议大夫,仍然担任翰林学士。当时凤翔节度使李楚琳杀死了张镒,夺了他的官位,虽然多次向朝廷送贡品,但谏议官多批评他脚踩两只船,暗中窥伺机会。德宗皇帝也不能容忍他,他的使者来,都没有召见,想用浑蠨取代李楚琳。陆贽劝道“:楚琳犯罪的事过去已经很久了,议事官现在才议论纷纷,不是太晚了吗?况且在京城周围救援朝廷的部队,紧急向他们宣召告急,一刻也不能差错。商岭已是曲折遥远,骆谷又被叛军截断,能通朝廷命令的只有褒谷斜谷了,如果再阻断,各方镇持观望态度的将领,我方取胜就会跟朝廷走,敌方胜利就会投降叛贼,在这关键时刻,不容有差错或挫折。如果楚琳逞凶敢做猖狂的事,在南边阻塞交通要道,与东部的敌人联合,那就卡断了我们的咽喉,心和臂就分开了,那岂不很危险吗!现在楚琳脚踩两只船,这是上天诱导他的忠心,保障我们归路通畅,成就复国大业。”德宗皇帝放了心,召见了他的全部使者,下诏书嘉勉慰问他。

德宗皇帝想把皇宫内外随他一起逃难流亡的官员全部加上“定难元从功臣”

的封号。陆贽说:“皇宫官宦,恭敬地为皇上奔走效劳,吃了点苦是有的,有什么功劳呢?经历了点难是有的,哪谈得上平定灾难呢?现在把他们同那些拼命保卫朝廷的人同列,恐怕会冷了将士们的心,引起功勋大臣们的怨恨和愤怒。”德宗皇帝就没有那样做。

京城收复后,德宗皇帝想下诏书给浑蠨查访宫中逃散的宦官、女艺人,供给盘缠让他们回到皇帝行宫。陆贽劝谏说“:大难才平定,被各种徭役累得疲病交加的百姓、受重伤和残废了的士兵,都带着病,忍受着死亡的威胁,想听到皇上降恩的诏书。事情有先后,礼义有轻重,重的应该先做,轻的应该后做。昔日周武王消灭商纣王,有的事还没有下战车就做了,有的事是下了战车后做的。当前要做的事,我认为应该派大臣乘驿站的车马紧急行动,迎接安放祖宗的神位,休整京郊的祭台,举行祭天礼,陈述谢罪的心意,抚恤为国家大义而死的人,犒赏有功劳的人,重用忠心正直的人,慰问老年人,定叛变首恶的罪,宽大胁从的人,给在战乱中失去官职的人复职,恢复荒废了的事业,这些都是应该先做而不应该后做的。修葺宫室,置办服饰,玩好声色之娱,准备梳洗的宦官、宫女,这些是应该后做不能先做的。况艺人、宫女、宦官逢战乱离别的变故后,有的人被将士占为私有。古代人用摘掉冠缨的办法掩盖臣子的过失,送酒给盗马贼喝而宽恕他的盗马罪,难道他们忘记了自己喜爱的东西吗?这是他们懂得当国君的道理才这样做的。天下本来多的是舞乐伎女,为什么一定要找回失散的那帮人呢?”德宗皇帝不再下诏书,但还是派使者告诉浑蠨取出财物把她们送到行宫。

当初,刘从一、姜公辅才能低劣,比陆贽差得很远,只是凭一句话或一个计谋偶然合皇帝的心意,由下级小官钻营到台阁宰辅的高位。陆贽一片孤忠,被德宗皇帝左右的奸佞权臣进谗言,又加上参议朝政无所避忌,暗中失去了皇帝的欢心,长时间不能当宰相。回到京城后,只任中书舍人。母亲韦氏仍然在江东,德宗皇帝派宦官接她回京城。不久陆贽因守母丧,解除了官职,寄住在东都洛阳。各方面赠送的礼物一概不收,只有韦皋是贫贱时的故交,事先通报,说所送的礼物是皇帝命令他收的,他才收下。

德宗皇帝又命令宦官把陆贽父亲的灵柩从吴会护送到洛阳安葬。守丧期满,以临时主管兵部侍郎职务召回,又任翰林学士。陆贽入朝谢恩时,拜伏在地抽泣,德宗皇帝也感动地站起身来,改换容仪抚慰他。爱重礼遇更加优厚,天下的人认为他能当宰相。但窦参对他一向心怀不满,嫉妒他。陆贽也多次向皇上报告窦参的罪过。贞元七年(791),罢免了他的翰林学士,任他为兵部侍郎知贡举。

第二年(792),窦参被罢官,才任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德宗皇帝当初信任杨炎、卢杞,杨、卢两人结党营私,排斥忠良,天下的人都很怨恨。贞元年以后,德宗皇帝从失败中吸取教训,虽然设立了宰相,但到任命百官,需要向他反复禀报,经询问后才能任命。到陆贽执掌朝政,才请求让台阁长官能自己推荐他们的部属,如果有不称职的,就处分推荐的人。德宗皇帝开初答应了,但有的人说各衙门被引荐的人都是引荐人的亲信党羽,引荐人接受贿赂,没有真才实学,德宗皇帝又诏令宰相,由他自己选择人才,任命百官,陆贽上奏说:“齐桓公问管仲哪些事损害霸业,管仲回答说:‘得到贤臣不给予重用,损害霸业;任用贤臣不能持久,损害霸业;开始信任后来又不信任,损害霸业;与贤臣计议国事,但一些小人说三道四,损害霸业。’所谓小人,不全是怀着奸邪不正的心肠来颠覆国家的人,而大多是气量狭小、刁钻刻薄,把能提反对意见当作出类拔萃、自命不凡的人。他们谋取小利,没有远见,讲小信用,损害国家大政方针。所谓台省长官,是仆射、尚书、丞、郎、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这些人。陛下选拔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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