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忘死生。 血刃碎妖螭,聊以伸不平。 那魏鸾等不得个崔佑到,与他出气,假意拿了一把苕帚,在客座里扫,要迎着他。还口里不住的唧唧哝哝骂:“老淫妇,我叫你死在我手里!”不防备崔鉴自外边来,有心算无心,拿着那把刀,尽着力向魏鸾腰眼里一捣,魏鸾大叫一声,忽然倒地。崔鉴急拔刀来,血流如注,已是气绝了。 幽兰正当户,耒耜忽见锄。 伊谁怜国香?零落同茹芦。 崔鉴道:“这才出了喒的气!”心里想道:“父亲回来,定要与喒白口,喒且开去。”把这把刀,拿来藏在门槛下,也不与母亲说,走了。走了三四里路,忽然想起:“我来了,母亲须在家,倘是父亲回来,说是母亲杀的,是我为母亲,反害母亲了,这我还回去认是。” 一死自吾分,偷生岂丈夫? 不期崔佑回家,见魏鸾倒在地下,满地是血,急来搀扶,道:“嫂子,想老淫妇恼了你?吐血哩。”却不是口里吐,却是腰边流出来,忙叫道:“不好了,老淫妇杀了咱的人了。”放声哭起来。王氏也不知甚缘故,他忙赶进王氏房里,王氏还蓬着头哭。崔佑一把拿住道:“老淫妇,还我人!”王氏走出来看着道:“这撒赖的不是!”崔佑道:“你叫他起来撒个赖!”揪住了毒打。 挽断银河水,今朝辩不清。 众邻舍闻得,都已到了,道:“不要打,你打死了他,你也不得干净,同到城上去罢。”寻了一条绳子,把王氏拴了。王氏道:“列位爷,实是咱不曾杀他!不知他怎么死了?”众人道:“咱也替你做不得硬证见,到城上你自辩去。平日委是魏鸾僭强,只是今日这死,须推不到别人身上去!老崔这主家不正,也推不过的!”众人正簇拥了走,只见崔鉴劈面赶来,道:“列位爷!杀死魏鸾是我,不干他老人家事,只缚了我去!”众人道:“你这样个小厮,杀得人,官须不信,到官是死罪,你替不得的!”崔鉴道:“谁替来?实是我杀他!刀见藏在门槛下。”王氏道:“儿,不要认,咱与他是冤家,咱同他死罢!”崔鉴揸住不放,道:“怎放着杀人的不拿!拿平人?”众人道:“委是不曾见行凶刀子,他说是他藏,若果然拿得出,便放他母亲。众人押到家中,果是槛下拿出刀来。崔鉴道:“何如?” 亲仇不共天,聊以付一剑, 雪仇事已毕,岂复恩苟免? 众人道:“这真是他了,放他母亲罢。”他自出来认,众人也不拴他,只簇着他走。到城上,众人禀地方为人命事,才说了,崔鉴自扒上去道:“小的崔鉴,有父亲讨一个娼妇在家,娼妇日逐欺凌小人母亲,早间骂小的母亲,又打小的母亲,小的发怒,杀他是实。”城上道:“你这小小年纪,怎杀得人?”崔鉴道:“是小的乘他扫地曲着腰,一刀搠去杀的。”御史道:“是你母亲叫你杀的么?”崔鉴道:“母亲不曾教,咱自去杀的。”御史自去检验,止一刀口,中在要害,所以致死,委系为母,别无他情,竟不打他,止出几句道: 崔鉴一无知童子,止激于魏鸾之驱其母,因而仇杀,初无主谋,亦无协力,情委可矜,法似难逭,合候该部详勘施行。 事到云南司郎中吴桂芳,道:“他至孝所感,义烈足加。”与同审御史评事议: 律犯人十六岁以下,虽叛逆犹从免科。今崔鉴年止十三,激于至孝,推刃全母,宜从末减,以励为人子者。 呈堂,堂上闻尚书道: 崔鉴为母罹辟,视死如归,然法固所不得加也。予之宽释,于法非枉。 具题,下大理寺,本寺刘正卿覆: 崔鉴所犯,母子之情,根于天性,虽冒重罪,志在全母,宜从部议。 圣旨: 崔鉴既为母冒辟,情可矜恤,姑饶死。 命下,竞饶了。 崔佑,各官也恼他宠妾凌妻,道:“处他,有伤孝子之心,也不惩治,发放宁家。”崔佑原只是没帐人,只因魏鸾拨置,所以凌虐王氏。至此,夫妻仍旧如故。魏鸾以娼妇不安分,触突主母,自速其死。崔佑淫酗暴戾,几至妻子不得保全,亦是自作之孽。至孝童痛母之不欲生,不惮杀身杀人以生之,这段孝心义气,天地为动。母将死而得生,自也垂死而得生,虽母子之情完,父子之情似乎有伤,是人子不愿有此事,而当事之难处,不得不一勇决,至孝是仁,锄娼是勇,杀娼忤父之失小,杀娼全母之事大,智德又备矣。故吴小司寇论他曰:“余观崔鉴杀娼全母事,岂不毅然,诚烈士哉!当其父志已蛊,孽妇擅势,母敢死之志已决,鉴不于此时决大计,则母必不可全,而且陷父于不道,乃能不谋于人,奋义勇一刀而毙之,何其壮也!既出亡,叉恐累母,慷慨就缚,脱母于鼎镬之中,此壮士所难,而鉴年才十三尔,固能若是,虽古从容就义士,曷以加焉!史称燕赵士多抗义激烈,善用其勇,以鉴观之,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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