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救至;总兵白广恩、中军高杰分击之,克其城,擒伪州牧陈可新。壬寅,传庭兵自朱仙镇而南,大雨六日,粮车日行三十里,又道淖;未至,士马俱饥。或劝传庭旋师就运,传庭曰:『吾军行巳六、七日,度即还军,亦饥;宁能济乎!要当破一县就食耳』。甲辰,复郏县;县俱穷民,集骡羊二百,顷刻分脔食尽,不足给。己酉,命河北、山西就近饷传庭兵。 丙午,赐进士杨廷监等四百人及第、出身有差。 丁未,吉王、桂王并至永州。御史刘熙祚护吉王抵衡州,值桂王走永州,迎之,方舟而前。庚戌,张献忠追二王于永州,官兵星散;夜至茅粟铺,执巡抚御史刘熙祚,诱降不屈,死之。 甲寅,作新钞。户部尚书倪元璐上言:『内发钞式,命臣详议钞法。度一岁有五十万之入,筹国长计,孰便于斯!或以久废乍复,人则骇之;不知此即民间之会票也。宋时,谓之钱引。终元之世,钱法不行,尚尔用之不匮。况复化裁通变,稽古宜民乎』! 孙传庭兵溃于襄城。降盗李际遇阴通贼,贼已大至,佯遁,诱传庭兵追之;伏兵道左,袭军后饷道。传庭既乘势长驱,粮运渐远。会粮车沮雨至者,复为贼伏所得,传庭始困;召诸将问计。总兵高杰请战;白广恩曰:『吾军困甚,宜驻师,分据要害,步步为营以薄贼,易耳』。传庭恐贼遁,广恩曰:『即贼退,我乘而击之,士气倍奋』。传庭曰:『将军怯,独不如高将军耶』!广恩不怿,又前觊「总统各营」不得,方怏怏;自引所部八千人去。贼前锋号「三堵墙」,其队红一、白一、黑一,各七千二百人;纫重布为甲,刃矢挥击不得入,敢战。骤与遇,遂接刃;我军却,陷泥淖中,杀伤三、四千。高杰立岭上望,曰:『不可支矣』!麾众退;进入于河,死亡四万余人。传庭与杰以数千骑走河北,遇巡按御史苏京;京曰:『君自为计,我当以实闻』!戊午,李自成攻潼关,白广恩击破之,贼不退;传庭竟回潼关,众尚四万。 以程注为兵部尚书。 冬十月辛酉朔,副总兵沈万登复汝宁。万登,汝宁大侠也;聚乡勇万余人。李自成伪授威武大将军,不受。是日,伪将军马尚志莅任,万登潜遣谍入城;因拥众入,斩五百级,诛尚志,获印;擒汝宁伪防御使金有章、伪府尹邓涟。 总兵刘良佐等以凤泗兵、副总兵马得功以禁兵合趋颍州、沈丘。 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讨萧、砀诸盗,平之。初,萧县盗王道善等陷县城,焚徐州□□;桃源盗程继孔合之永城,余寇朱安世、燕青等相煽于徐、宿、永间。声桓以九月丁巳会兵分讨,继孔请降,以兵守之。是日,拔诸寨,斩二千八百。 李自成间道缘山崖出潼关后,夹攻官军,大溃;总督孙传庭死之,白广恩遁。自成结阵而西,连陷华州、渭南,杀渭南知县杨暄;又陷临潼、陷商州,屠之:关中瓦解。 马士英进兵河南,副总兵庄朝梁以三千骑来会;汝南道韩煜复息县,义兵帅申夏志复上蔡。 乙丑,清兵屯山海关外;总督王永吉趋山海、永平,发内帑金八万、户部金十万资饷。 张其在陷萍乡插岭,贼分掠萍乡、醴陵境上,檄萍乡知■〈系系〉造舟献马;于是袁、瑞、临江、新喻、分宜之人俱空。 丙寅,谕有司赎锾除留额积榖外,俱充饷。 巡抚陕西都御史冯师孔知寇棘,急入西安收保。午刻设城守,俄寇至。是夕,高杰逃至,不纳;寇攻城。 削孙传庭督师尚书衔,以秦督充为事官,扼守关隘——时上未知其败没也。加援剿总兵官白广恩荡寇将军,给兵三万。 张献忠遣部将以二百余人趋连州。南赣兵备副使王孙兰驻韶州,兵不满百;使十辈请兵,得羸卒七百人;复以他警,一夜撤去。至是,闻之,遽自经;知州踰城遁,乐昌、乳源、仁化自溃,韶州吏民缒而逃尽。 兵科给事中萧遴奏:『孙传庭处置失宜,致白广恩生心西奔;各营随之,为贼所乘。或言广恩与高杰不合,掉臂而去;则广恩固可杀也』!上方信广恩,不听。 张献忠以千人屯袁州北张家口。是日,张其在自浏阳、万载会袁州,州人俱迎降,贼白旆、鸣炮入袁州北门。左良玉以副总兵吴学礼援袁州,次于新喻;明日,次分宜。吴学礼围袁州,伪将丘仰寰拒守;都司高山先登,擒斩二千四百余级,获马六百,追斩仰寰,复袁州。时袁州、临江、吉安人多逃山谷,官兵淫杀献俘;于是村豪皆屯结山谷,拒官兵。巡抚郭都贤檄撤兵回九江,招安土着戍。三郡兵既撤,贼自长沙突至,遂陷吉安府。分巡湖西副使岳虞峦方阅军于郊,俄报贼至,皆溃;虞峦微服遁,署府事通判朱奉■〈金黾〉、推官韩日将俱遁。诸县同日陷;贼分兵设伪官,改吉安为亲安府、卢陵为顺民县。张其在檄袁州;袁州人先逃,贼复入袁州。 壬申,括民间废铜铸钱。 西安城陷——以守将内应也。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西安右卫指挥崔尔达俱投井死,秦府右长史章世絅自经。士绅死者甚众:前都御史焦源溥,骂贼,磔死;前山西布政司参议陶尔德,被杀;前山东监军佥事王征,七日不食死;都司吏丘从周,骂贼死。左布政使陆之祺等,俱降;援剿总兵白广恩巳走,追降之。李自成据秦王府,封秦王存枢为权将军;世子妃刘氏曰:『国破家亡,愿求一死』!自成遣归外家。贼分下属县,蒲城知县朱一纯议守,从卒俱散,贼胁其降;诒以更衣,抱印投井死。初,自成在楚议所向,牛金星请先取河北,直捣京师;杨承裕欲先据留京,断漕运。顾君恩独曰:『不然。留京势居下流,虽济大事,策失之缓;直捣京师,万一不胜,退无所归,策又失之急。不如先取关中,为元帅桑梓之邦;且秦都百二山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建国立业,然后旁掠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转向京师,庶几进有可攻、退有可守:策无便于此者』。自成称善。贼好杀掠,牛金星劝以不杀;遂下令严戢之,所过安堵。于是百姓转相诳惑,人无斗志。自成遂改西安府曰「长安」,禁乡民短后衣;搒掠巨室助饷,前祠祭司主事南居业掠死。 甲戌,授进士陈丹衷河南道御史,同副总兵成大用往调广西土司兵,賫金、币分赉土司。 核南京秋闱之弊。先是,南榜出,宦室子登七十三人,物议藉藉;周延儒弟正儒、子奕封预焉。延儒自言于上,特赐二百金,遂莫敢言。 丙子,上阅勳臣、武臣子弟骑射。 戊寅,上自用铜锡木器,屏金银;命文武诸臣崇省约。 凤阳地屡震。 总督九江吕大器以五千人援吉安。次峡江,邑人执知县以待贼,反拒援兵;兵诒之曰:『张献忠至矣』!邑人出迎,献印及马二十五;官兵入城,斩奸民殆尽。 李自成分兵略鄜、延,中部知县朱华堞阖家自经。先,漕储道参政安定、张国绅居西安,自成召见,称殿下;语次,自成大悦,授刑政府侍郎。国绅同年文翔凤继妻邓氏能诗,荐于自成,召为后宫内师。 张献忠在长沙立九营。左良玉合马进忠之骑赴袁州,巡按黄澍驻汉阳,同良玉部将惠登相规复襄阳、刘洪起规复南阳。张献忠遣马赐以千人下临湘,取米及釜;方国安令戎旗营参将方元科进次蒲圻。 乙酉,大学士王应熊入朝陛见,请老;许之,赐金、币。应熊以周延儒荐起,上寻悟其非,特遣缇骑趣延儒入,日遣人侦之;知延儒约应熊密语,又令其先抵京而身继之。上怒延儒久延,故应熊不敢滞。 礼部尚书林欲楫致仕,兵部尚书冯元颷罢。元颷伪称疾不出,上尝私使伪赂求边将,不纳;故得全去。 庚寅,超擢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为兵部尚书;余应桂仍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应桂闻命,饮泣;陛辞,曰:『不益兵饷,臣虽去何济』!上默然;发帑金五万、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紵二百、色绢四百、马一百给军。盖欲应桂联络甘、固、延、宁之兵,收拾三边健勇,相机抚剿也。应桂趑趄河上,不进。 十一月辛卯〔朔〕,谕臣民助饷立功者,录之。 癸巳,张献忠再陷岳州。沿江设伏,藏轻舟于■〈氵义〉港;浮巨舰重载,顺流而下。副总兵王世泰、杨文富以三千人邀之,贼逆流佯走以诱我;我兵争利,溯流而上,尽夺其赀。舟重不即行,贼轻舟四出围之;步骑夹岸横击,杀溺无算。方国安等合救之,文富、世泰仅以身免,丧师二千;岳州城空,贼趋之,又陷。武昌抚、按俱舣舟于江,待东下;武昌城空,左良玉以前锋上武昌。 总兵王定、副总兵高杰自渭南败,各奔延安;李自成命田斌守西安,自往塞上破延安。大会群盗——马万匹、旌旗数十里于米脂,祭墓;又五百骑按行凤翔,守将诱而歼之。自成怒,亲攻凤翔,屠之。 丙申,以土国宝为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 己亥,谕左良玉移镇武昌,同抚按王扬基、黄澍相机灭贼。良玉遂以副总兵张应元、吴学礼守九江,自同马士秀率舟师入武昌,直捣长沙。 吕大器以安庆兵上樟树镇,官兵分道趋袁州。大器又招柯氏兵赴南昌,降瑞昌、德安土盗邓毛溪,携之从军;素无纪律,与柯兵相持南昌城下,南昌大扰。柯兵因射死邓毛溪,其党千余散为盗;柯氏兵三千,亦亡千人。 宥给事中郝絅、总兵许定国、余应桂自效。 左良玉复萍乡。命承天太监何志孔劳良玉,进少师,廕锦衣卫百户,赐金蟒、牛酒;吏卒各陞秩,赐二千金。寻岳州、袁州相继克复。 高杰率所部渡河而东;至绦州,巡抚山西蔡懋德招之,共击贼王老虎,破之。追至曲沃,王老虎降,获步骑万人。 李自成发金数万,招榆林诸将。继以大兵分守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及故总兵王世显、侯世禄、侯拱极、尤世威、副总兵惠显等敛各堡精锐入镇城,集众将吏问之曰:『若等守乎?降乎』?众皆伏地愿效死。乃推尤世威为长主,号令缮兵甲;贼说三日,不听。乙未,攻榆城,城上强弓劲弩叠射,贼尸山积;更发大炮击之,贼稍却。 乙巳,以何腾蛟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李自成攻宁夏,守将分营逆战,三胜之;杀贼数千人。 丁未,设南赣兵三千,以副总兵郑鸿逵统之。 辛亥,以吏部右侍郎李建泰、左副都御史方岳贡并兼东阁大学士,直文渊阁。 诛前督师范志完、总督赵光拚、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昌时。昌时首以不得吏部,恶大学士薛国观、佥都御史陈乾阳,皆以计害之。卒附延儒,得吏部,威势甚盛,百官屏息;竟以此殒焉。 前督师大学士吴甡戍金齿卫。 李自成攻榆林,城陷。自望日被围,吏卒力战,杀贼亡算。贼攻益力,隃旬不克;贼以冲车环城穴之,东南城崩数十丈,贼入之。兵备副使襄陵都任阖室自经;总兵尤世威纵火焚其家百口,挥刀突战死。诸将各率所部巷战,杀贼千计;贼大至,矢尽刀折,杀伤殆尽,无一降者。阖城妇女,俱自尽。榆林为天下劲兵,频年饷绝,士卒窘甚;而殚义殉城,志不少挫。榆林既屠,贼捣宁夏三边,俱没;贼无后顾,长驱而东矣。 上命职方司主事招谕土寨,恢复中原;承制招李际遇,际遇迎使者入寨。时际遇与李自成相拒杀,屡挫之;自成锐意攻之,卒不下。 李自成攻庆阳四日,陷;兵备副使段复兴、知府董琬、太常寺少卿麻禧死之。贼屠庆阳,执韩王。 十二月辛酉朔,故总督丁启睿倡义兵,诛李自成伪将于扶沟,斩获七十二。 乙丑,前大学士周延儒有罪,赐死。初,逮至,犹召见,令馆于城外;数日,遂赐如薛国观云。延儒,宜兴人;少无学行,耽声色。性警敏,善揣人意指。始比温体仁,共执政。及再相,反温所为;而嗜利无厌,往往鬻爵。时方得君,不顾外患。款局败,委罪陈新甲,没其厚赂;欺蔽明主,败坏国事,遂以亡天下。追论者言崇祯三相,温体仁之奸险、杨嗣昌之诞妄、周延儒之贪纵,殆相匹云。 张献忠出嘉鱼,遣艾四以前锋至新堤;马士秀逆战不利,退还。艾四又追士秀于嘉鱼,士秀败,走武昌。 西域献千里马。命五城清道,试城上;不果。 总督何腾蛟奏言:『湖南永顺、保靖、黔南铜城、黎平、西粤柳、全,其土司皆可用。臣素与豪长游,简其壮勇,可得数万依湖守险;土司无远征之忧,百姓无客兵之害。平贼将军左良玉,臣所熟知,不可不藉为掎角。徐州副总兵金声桓,肝胆可用;其部下刘世昌、夏国基,皆可与战。乞加声桓援剿总兵衔,以示鼓励』。从之。 巡抚山西都御史蔡懋德屯平阳,以岁暮,还太原。李自成勒兵渡河入山西,遂陷平阳;知府张嶙然走太原,吏民皆降,伪直指使刘达杀西河王三百人于东关外。高杰闻平阳变,自蒲州东走恣掠,因下泽州;嶙然寻迎降,贼授以兵政府侍郎,建牙先驱。 张献忠自岳州渡江至营与马守应合,献忠獗甚。盖自成西犯去,故献忠得横荆、岳间。 礼科都给事中沈胤培乞悯惠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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