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野史 - 卷中

作者: 南沙三餘氏43,793】字 目 录

。先是,以修進「文昌化書」;帝曰:『「化書」勸人忠孝,朕甚嘉之。以修生長其鄉,即與門人較定,更當廣佈成書,以襄上治』。

福京吏部司務王士和疏陳六事;文職廣而脫卸者多,武弁盛而立功者少,升遷驟而責任益輕,議論煩而實用益寡,聽納博而精神愈紛(校者案:「大紀」作「棼」),移蹕頻而民生日苦。帝歎為苦口良藥,隨以士和為延平守。

是時,蘇觀生、陳賡多方鼓舞援軍將士,吳之蕃、張國祚兩營奮勇出戰,與清師遇於李家山、九牛之間,數戰皆捷。清師疑援兵至,撤圍退屯水西;之蕃、國祚亦退守南康。時贛守已閱兩月,奉詔勞苦,改名忠誠府;加楊文薦右都御史。二十四日,江起龍、趙印選、胡一清率師三千,南安同知劉清容引兵三百,蘇觀生部下遣師三千,粵帥餘卒三千,楊廷麟收散亡數千,大司馬郭維經、侍御姚奇胤召募滇、閩兵八千,閣部丁魁楚部下遣帥四千,先後皆至,營於城外,不下四萬餘人,皆欲一當敵先。時中書袁從諤出募砂兵三千,銓曹龔棻、兵曹黎遂球出募水師四千,留滯南安。萬元吉以為必待水師之至,並力一戰,安危在此一舉。王其宖曰:『今水涸不能汎巨舟,且其帥羅明受故海盜也,桀驁不馴;龔、黎二公如慈母之奉驕子,豈能如約』?

是月朔,皇子琳原誕生;群臣表賀,有『日月為明,止戈為武』語。帝歎賞,大赦覃恩。手詔封芝龍泉國公、鴻逵漳國公,尋改芝龍平國公、鴻逵定國公。鄭氏廝養俱得三代誥,撰敕及織軸者日不假給。

閣部顧錫疇流寓溫州。有鎮將與督學相結,取事例銀供餉,諸生鼓噪;鎮將縛一、二人殺之。錫疇欲疏劾,鎮將乃乘夜縛錫疇投之於江;子鎣遁免。鎮將者,賀君堯也。顧為佟邦年門生,邦年子為清朝嘉湖道;鎣在署中,適君堯以賂佟入官,鎣見之以告,乃置之死。

時清師陷蕭山,遂圍諸暨及紹興、嚴州,關門震動。

二十七日發榜,取中葉瓚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錢邦芑請一榜盡賜登科,以成曠典。而是科弊中甚多,榜內李枚文理大謬,編修周之夔、御史劉霖懋取布政司原卷不通處疏糾之;帝即命黜,革逮房考推官王三俊追贓一萬兩,以助水師餉。其餘另旨令南城御史方元令覆試,黜落四名;仍發續榜,俱准為舉人。繼而三俊之贓甫完,而清師已至,幸免株連。

秋、七月,都督陳謙奉魯藩使,與行人林垐至關,趦趄不進。芝龍以書招之,乃入陛見。啟函,稱皇叔父而不稱陛下,帝大怒,下廷議禁獄。陳謙者,武進人。乙酉春,齎南都詔封芝龍為南安伯,比啟讀券,乃誤書安南;謙謂芝龍曰:『安南則兼兩廣,南安僅一邑耳。請留券而易詔,更晉伯為侯』。芝龍大喜,厚贈而別,半道而南都失守;故芝龍素德謙。御史錢邦芑乃密啟:『謙為魯藩心腹,與鄭深交;不急除,恐有內患』。或以告芝龍,芝龍謂刑所必經其門,臨期救之未晚。至夜半,內傳片紙,別移謙斬之。芝龍聞,伏尸哭極哀,以千金、百布葬謙,為文祭之,有『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語。因疏『海寇狎至;今三關餉取之臣、臣取之海,無海則無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中使手敕云:『先生稍遲,朕與先生同行』。及之河,則飛帆過延平矣。芝龍既去,守關將施福盡撤兵還安平,聲言餉缺;蓋微聞錢塘信也。

雷州守將殺清知府趙最、推官李宣國;宣州府鄉兵逐清所置官,復其城。

詔以皇子恩,釋僉都御史田闢於獄。闢,河南人;甲戌進士。南都時,以戶部榷稅虔州。是年春,募兵入衛,改署都察院事。疏糾閣臣曾櫻,語連中宮;帝含怒未發也。既而遣錦衣衛王之臣往閱其師,併發月餉;之臣迎合意旨,疏糾詭兵冒餉,遂下詔獄。然兵籍俱實、餉又未發,班行多申救者,帝怒不解。至是,乃釋。後闢崎嶇楚、粵間,卒抗節而死。

督師黃鳴俊久駐衢州;八月,忽退入仙霞關。帝怒,適鳴俊子職方主事天復從駕,詔逮獄;而命建寧府羈鳴俊。鳴俊懼,請奮勇自效,尋統兵出關。

皇子琳原薨,謚「莊敬」。

鄭鴻逵駐關外,傳言清師至,則徒跣疾行三日夜而抵浦城。詢及後至者,則兵譁也。事聞,削其封爵。

帝因首輔何吾騶言,決意幸汀入粵。而芝龍力請旋蹕福京,且云『傾家相助,可四百萬;關門固守,決難飛渡』。帝不聽。芝龍歸,又令繼母赴行在力向中宮言,又不聽。時清師已輻湊關外,帝尚在延平。將幸贛州,特詔宣芝龍商留守事宜,芝龍不至。清內院洪承疇先紿芝龍,啖以閩粵王官爵;凡關隘水陸之兵,二月時俱早撤回。浙東既潰,清師從容入閩;而或由建、或由汀、或由福寧,俱走山谷間道出不意,不盡由仙霞也。

十七日,清師將至,浦百姓請出降,按臣鄭為虹不可;再請行,又不可。及清師至,擁見貝勒;為虹不屈,貝勒嘉其節,不忍殺,且勸薙髮。為虹曰:『負國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虧,我生何用?寧求速死,髮不可斷也』。明日,復召見,責輸餉。為虹曰:『清白吏,何處得金』?百姓爭欲代輸贖以不死;為虹以民窮財盡,持不可;噴血大罵。貝勒下令斬之。為虹,字天玉,揚州人;癸未進士。年少,美丰姿。初令浦城,潔己愛民。帝入關,聞其廉,欲置之左右;浦民留之,有十不可去浦之疏。遂寵其任為巡關御史,亦以恤浦民也。關將不法,為虹繩之。有曲護關將者,反露章彈為虹,市恩邀譽;帝知其忠,不問。復命巡按上游,關將頗為斂手。清師入關,為虹歎曰:『文武不睦,勢不可為也』。竟不屈死。科臣黃大鵬同日殉難,為虹義僕陳龍與標下中軍遊擊原某、浦城千戶張萬明及子都司張翹鸞、都督洪祖烈從死。百姓為之祠焉。

清師破延平,帝出狩,猶載書十車以從。時隨行者,止何吾騶、郭維經、朱繼祚、黃鳴俊數人。已而何與郭亦遁去,輔臣路振飛追駕不及,縊於邵武山寺。禮部侍郎馬思理、工部尚書鄭瑄俱扈駕,中途逃歸。思理詐死遁至海上,擁戴魯藩;瑄則爭先屈首而已。上游巡撫吳聞禮遁入山寺,人有勸之者;曰:『豈有堂堂撫臣而怕死耶』?後率鄉勇赴敵死。延平府王士和矢志不移,曰:『吾受國厚恩以守此土,不能持寸鐵與鬥,死有餘愧;可與之俱生哉』?乃正衣冠,經於堂皇。士和,臨川人;富經術。崇禎朝,領鄉薦;初為吏部試司務。帝入關,疏陳六事;帝嘉其直,升知府事,清正不阿。延人德之,痛哭如喪所親;鳩金斂焉。

永福降紳黃文煥、男琪逐縣令起兵,伐山開道至延平,朝清貝勒。時有貢生齊巽、中書張份、醫僧不空等鳩眾起兵,清師之遣掛示安民者,輒殺之。倉卒無餉,曹學佺助以千金,始克招募。黃琪密報貝勒王下福州,遂各逃散。時訛傳清師入閩,有『留髮不留人、留棺不留屋』之語,省城巨室移棺郊外,城中如洗。

二十八日,帝抵汀州。清師踵至,建寧知府楊三畏、延平道趙秉樞一路迎降。隨征御史王國翰以警急聞,帝怒,欲杖之;扈從皆遁。次日,有十餘騎叩城曰扈蹕者,乃追騎也;遂執帝及曾后去。國翰及子都督同知涼式、禮侍曹學佺、通政使馬思理俱縊死。后至九龍潭投水,帝崩於福京。或曰:代死者,為唐王聿釗;帝實未崩。其從亡之臣,則戊辰進士賴垓、河南丙子解元熊緯也。後粵中建號,尊帝曰思文皇帝。

是月,羅明受率水師至贛,清師截之於江。明受遁走,棄巨舟八十餘,兵士被獲者數百,贛城內外列營喪氣。清師於二十八日破廣營,二十九日破滇營。自是,東南城外無一卒。

九月三日,清師圍贛。城中留者,江起龍罷卒三千,汪國泰、金昌振四百餘,徐日彩新招虔人二百餘,郭維經部下三千餘;城外惟水師後營黃志忠二千餘而已。贛人登陴日久,勉強支持旦夕。

清師既下汀州,別遣李成棟、韓固山略定興、泉、邵、漳等處。九月八日,入泉州德化,縣令陳元青迎降;大學士蔣德璟絕粒死之。

十九日,清師至福州,從北門而入。城中百姓十留一、二,父老仍鳩各鋪羊酒郊迎。貝勒王駐札洪塘沙洲,出諭安民;禁兵士毋得入城肆掠。分職任官,悉如舊制。福州縉紳俱遁山谷,首至者某部尚書某一人而已;跪沙中竟日,貝勒不為禮,徐乃令去。曰:『爾官在明朝若大乎?茲不便用也;速去』!

時剃髮令下。有閩縣人趙卯,生三子矣;妻時已喪。卯乃多市魚肉,與父母暢飲;酒酣,請父母拜之。日暮,卯俟父母安寢,徘徊中庭,愾歎數四;呼其子曰:『爾讀書,筆硯可簡出,吾有用』。隨命三子先寢,乃濡濃墨大書於壁曰:『男子趙卯,不肯剃頭死』。擲筆,縊於中堂。時年三十有六。

禮部尚書曹學佺,字能始,號鴈峰。年十八,舉於鄉;二十一,成進士。宦轍所至,興利除害。工古文詞賦,富於著述;尤喜臨池,入晉、魏之室。熹宗朝,以序何總制士晉所著書,談及閹寺三案,削職追奪,幾陷不測。歸來,閉戶著「天下名勝志」、選古今十二代詩、撰「五經說」;繼乃旁通天文、禪悅、字說、語錄、二十一史,皆有纂緝。威宗朝,屢詔起之,不就。林夙知其名,初入閩,即起為太常;尋進少宗伯,特設蘭臺,令修「威宗實錄」。聞駕已離延津,即削髮入山寺為僧。有不知時勢者四人,思為恢復計,乃率里中無賴三十人直抵寺中而強之。學佺曰:『千金予不憚傾囊以應,奈時勢已至此何』?四人苦懇之,學佺惻然曰:『與其留為兒孫用,不如先為國家用;成敗利鈍,非予所知。諸君勉之』,翌日下山,予之如其數。四人者延學佺至帥府,時即九月十六日也。至十九日,清師入城,學佺乃呼家人告曰:『吾志已定,今日正吾盡節之日也』。遂沐浴正衣冠,縊於中堂。年七十有三,語不及後事。後五日,始得入棺。次年二月十九日,移櫬西郊二忠祠,葬祭成禮。右衛指揮胡上琛,字逢聖,號席公;直隸人。伊祖以功授燕山衛,後升福州右衛,遂占籍焉。上琛幼孤,依母家田氏。少長,嫻禮義、文詞。年十八,赴京襲祖職;折節讀書,耽於賦詠。多蓄書畫,有當意者輒典衣購之。帝入閩,升錦衣衛,扈從延平。及帝出狩,上琛徒步歸,閉戶不出。清師將入城,上琛密令人入山覓毒草;其愛妾劉蕙聞而笑曰:『君豈以我婦人,不知節義事而不與聞耶?吾有志久矣,特慮君志未決耳』。上琛喜動顏色,遂服冠裳,與妾拜天地、祖宗,並坐中堂飲藥酒而卒。上琛時年三十有八,蕙年二十有一。子四人,先時囑母氏撫養。

十月三日,贛城中有縋城而出者,清師獲之,以為鄉導。夜泊小東門而上,鄉勇猶巷戰刃之。四日黎明,清師四集,遂破忠誠府;萬元吉、楊廷麟投水死,郭維經入嵯峨寺焚死,兵科給事萬發祥、守道彭期生、吏部主事龔棻、御史姚奇胤、兵部主事于斯昌、王其宖、黎遂球、柳昂宵、魯嗣宗、錢謙亨、戶部主事杜珽、中書舍人袁從諤、劉孟鍧、劉應駟、贛州推官署府事吳國球、同知王明俊、臨江推官胡縝、知縣林逢吉、監紀通判郭登寧、鄉宦盧象觀、舉人劉曰佺、萬與升、馬芝、貢生楊述鴻、黃尚實、胡國偉、王明、管聲、元戴紱、段之輝、朱長應、賴尚佐、劉期錫等數十人不死於兵,即自盡投水耳。

十九日,清師入漳州,漳州道傅從龍、知府金麗澤以城降,皆仍舊職任事。不三日而鄉民兵起,殺從龍、麗澤。

當清師之未入泉州也,鄭芝豹先至,閉城索餉。諸紳不應者,即梟其首。縛親家母於庭,抵暮得數萬。又具火手五百,將盡焚城中宮室;以餉未足,遲至明日。俄報清固山兵將至,乃奔安平。

芝龍〔退〕保安平時,樓船尚五、六百艘;軍容烜赫,戰艦齊備,砲聲不絕,震動天地。以前約南都洪內院信未通,故猶豫未敢迎師。又自念早撤關兵,清師得通行無所累,有大功;而兩廣素屬部下,若招兩廣以自效,閩廣總督可得,猶南面王也。清貝勒令泉紳與芝龍最厚者郭必昌招之,芝龍曰:『我非不忠於清,恐以立王為罪耳』。會固山兵逼安平,芝龍怒曰:『既招我,何相逼也』?貝勒聞,刀切責固山,令離安平三十里勿駐軍。而遣內院二人持書至安平,其略曰:『吾所以重將軍者,以將軍能立唐藩也。人臣事主,苟有可為,必竭其力;力盡不勝天,則投明而事,乘時建不世之功,此豪傑事也。若將軍不輔立,吾何用將軍哉?且兩粵未平,今鑄「閩粵總督印」以相待。吾所以欲將軍來見者,欲商地方人才故也』。芝龍得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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