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輩以秦王為董卓,尤恐卓後復有曹瞞』!定國為之指天誓。
三月,定國及文秀、文選等各率所部至曲靖,扈從鑾輿入滇。以定北府為行宮,暫駐蹕焉。改雲南為滇都,賜定國晉王冊寶,封文秀蜀王、文選鞏國公、王尚禮保國公,王自奇夔國公、秦王扈衛張虎為淳化伯、水軍都督李本高為崇信伯、高文貴廣昌伯,又以定國記室金維新為吏部侍郎、龔銘為兵部侍郎。馬吉翔素黨可望,知不為朝議所容,乃諂事維新及銘,為言於定國。五月得奏請,仍以文安侯入閣辦事。
六月,遣白文選、張虎賫璽書還黔慰諭可望。宴辭,諭曰:『卿等往道朕意,務使兩藩復敦舊好,事事為祖宗社稷起見。卿等功名垂竹帛矣』。文選等謝,往見可望曰:『國主倘以舊好為念,不必苛求;若必欲擒之,假臣精兵二萬,當立致定國於麾下』。可望以為詐,欲殺之;眾救之,得免。乃奪文選所部兵並鞏國公印,羈之營中;使張虎復命,然以妻子在滇,未敢顯為逆也。
七月,光祿寺少卿高績、御史鄔昌期疏劾馬吉翔、龐天壽以讒邪專擅;二藩與之友善,恐滋奸弊,復蹈可望故轍。疏上,兩藩聞而不朝。帝以績等妄言,諭廷杖、革職。安西中書金維新趨謂定國曰:『績與昌期罪固當死,而藩王則不宜留殺諫臣之名』。定國悟,馳救之;至則績已死,而昌期得復原官。
八月,晉王李定國奏請歸秦王宮眷,遣張虎護送至黔;定國親餞之郊外。
十一日,移蹕秦王宮;即雲南府城中五華山地也。山有五華寺,為滇南諸剎之冠。於是初蒞朝堂,二王侍立,文武肅然。朝賀出,皆喜相謂曰:『今日乃見真聖主也』。是日,帝為二王割襟,訂二姓之盟。二王謝恩,感悅。先是,定國有龍驤、天威二營;既出粵,祁三昇統龍驤營留蜀,可望令鎮遵義。及定國入滇調三昇,而可望亦使人調之;三昇謂其所部曰:『國主、安西舊主義均,今安西尊帝為民主,名正言順,我等亦有所依;當遵西府之調為正』。眾皆諾。於是卻秦使,整旅還滇。可望遣兵追襲三昇,且戰且走,輜重盡失。十月,達行在。朝賀畢,即命封咸寧伯,以旌忠正。
永曆十一年(清順治十四年)丁酉正月甲辰朔,帝在滇都。
可望遣偽臣程萬里請大營及舊標還黔,許之;仍給夫馬以送。
二月,起用先朝禮部尚書雷躍龍入閣辦事。躍龍為可望所寵任,時告假在滇,故特起之。龐天壽以秦黨自疑,懼晉王害之,憂憤病卒;贈卹甚隆,葬省城之華亭寺前。命太監李國泰掌司禮監事。
三月,以偽戶部龔彝仍掌部事。彝以進士為先朝侍郎,可望任為戶部者也。彝乃辭曰:『臣受秦王十年知遇,未有所報;安敢拜新命乎』?晉、蜀劾奏曰:『龔彝只知秦王十年之恩,獨不念祖宗父子受國家三百載之恩乎』?有詔議處,彝伏闕免冠謝罪;降印局大使,數月仍還原官。
初,可望在滇,偽兵部任僎屢表勸進。時僎已死,定國追論其諂逆;詔掘僎屍戮於市,籍其家,子孫俱遣邊遠充軍。
四月,舟山監國魯王遣總兵何達武賫表請會兵出吳、楚。
王自奇反於楚雄,率張明志、關有才二鎮營兵西上永昌。
八月,舉雲南鄉試;以演武場為貢院。取中王肇興等五十四人。
可望自定國入滇,久謀內犯;畏定國兵強,不敢驟發。因程萬里奏請大營回黔,具以滇兵單將弱告可望。又諸鎮自楚、粵至者,皆聚於黔,所部甚眾;遂大舉犯闕。然人心多不直可望,馬進忠、馬惟興、馬寶以同姓相密,又與文選交,陰謀助定國;從容為可望言:『文選心膂舊人,諸將才望無出其右者,特前為定國所脅;使其心果向外,必不敢復來。今來而奪其兵,失歸向心。試重用之,必能為國盡力』。可望信之,乃以文選為征逆招討大將軍,總統諸將前行;自率大軍而進,留馮雙禮守貴州。馬進忠以病留安順,可望令預造杻鎖三百具;曰:『破滇之日,械送行在君臣也』。雙禮力諫,不聽。及送師於郊,又諫曰:『國主往而果勝,難免犯闕之名;若其不濟,則黔非國主有矣。可望叱去,雙禮痛哭而回。及師行在途,雨水濘泥,馬多倒斃;抵交水,定國以沐天波、王尚禮、靳統武留守扈從,而親與文秀督各鎮兵禦之。帝御五鳳樓,宴餞、簪花,犒賞三軍。時久雨忽霽,人心踴躍。王尚禮素有異志,天波、統武精嚴城守;召尚禮入朝,悉收其兵器,以兵守之。天波素善流星鎚,經亂每攜袖中;是日恐左右有變,出鎚舞,縱橫擲擊。尚禮俯首歎曰:『吾已為檻中虎,不復煩公攘臂也』。
九月朔,定國等兵出曲靖,屯於三岔;與可望接戰連北,退守曲靖,堅壁不出。十四日,文選抵交水,距三岔二十里;輕騎奔定國軍,且言人心內向,可一戰走也。可望聞變欲還,馬寶佯為切齒曰:『吾乃為跛賊所欺,要當手縛之,生食其肉;且一人去,何足重輕而廢大事耶』?文選前為賊時,嘗戰傷足,醫者生截他人足以接之;雖愈而跛,故寶呼「跛賊」云。可望乃止曰:『兩酋齊出,會城必虛』;因使馬寶、張勝、武大定間道襲雲南。
十八日,鄂國公馬進忠密遣人報定國曰:『可望已使張勝等統銳卒三千襲雲南矣,公可坐而待斃乎』?定國遂傳令:三鼓蓐食,五鼓發兵攻之。可望大敗,潰走白水。所隨不及三百人,皆傳宣、官校;餘悉陷沒。於是急問左右:『馬國公、白總兵安在』?眾應曰:『未敗之先,白、馬二營已歸晉寨矣』。可望始大悔,恨曰:『馮雙禮阻我興師而堅不聽,天亡我也』!且仙臺老僧能前知,嘗問以出師凶吉曰:『惟不令白馬相隨,可旡咎也』。初謂白馬有礙於師行,既悉除不用;豈意其為進忠、文選乎?因仰天大哭。復遇淋雨,既又謂其眾曰:『昔年有石碑出水,鐫文云:「來是觀音面,去是老僧頭」。由今推之,天意欲令我去髮歸清也。定國不世之仇,定須報復;我又豈惜此數莖頭毛乎』?於是決計歸清。可望方奔回,而李本高率數十騎追及之;引槍刺可望過馬首,可望大喝曰:『本高非孤舊人耶?受恩深矣,乃來殺主乎』?本高應聲曰:『既做朝廷官,便須知君臣大義;本高非殺主,乃來殺欺主賊臣耳』。言未既,為流矢所中。可望遂脫,餘眾相率盡降。定國既敗可望,騰露布奏捷。慮會城有失,使文秀、文選東追;可望自引兵還救根本。
二十一日,張勝、馬寶等潛師至滇,欲入城;守者誤以為捷師先還也,不為意。諦視衣甲皆非,遂急閉城,已有二騎突入;獲之,張勝大呼『王尚禮開門』至數十聲,無應者。乃退過三市街,已昏時矣。見金馬坊垂布丈餘,執居民訊之,告曰:『此晉王殺敗秦王之露布也』。勝復令人讀其詞,乃知可望於十九日兵敗而逃;頓足歎曰:『大事休矣』!即縱兵焚掠。至橫水塘,定國回師遇之,馬寶跪迎於道;張勝接戰竟日,殺傷各千餘人。張勝見勢不敵,敗走至亦佐縣山谷中,餒甚,求食不得。邏卒獲之以獻,磔於市。王尚禮知可望敗走,憂懼不知所出,遂仰藥死;帝猶令部議加贈卹、予祭葬,賜塋東門外。
定國凱旋,諸臣郊迎,入朝慶賀,復至晉第啟賀。劉文秀獲張虎於西水,械送滇都繫獄。
可望奔還貴州,夜半入郭。方與馮雙禮相持而哭,忽聞城外砲聲三,城中驚竄。蓋雙禮欲訹之,密令本營起砲以速可望之行。可望遂挈家口、輜重走鎮遠,文臣惟楊惺先,武弁則康國臣、鄭國、張應科、葉應禎等,皆稔惡不容於滇、黔者,故偕可望遠遁。及至楚南,遣惺先前往長沙,赴清經略洪承疇軍前通款投降。雙禮斷後,掩其子女、玉帛同文秀、文選歸雲南。初,縉紳附可望勸進者纍纍。可望敗後,滇人以詩譏之。其末云:『秦宮火後收圖籍,猶見君家勸進書』。
十月,定國率師討王自奇於永昌。遣人招之,不從;令關有才逆戰,定國陣擒之。自奇敗走騰越,勢窮自刎。張明志自訴被脅,請收集潰兵自贖。
定國既定迤西,遂班師奏請行賞。封白文選鞏昌王、馬進忠漢陽王。進忠為闖營降將,所謂「混十萬」者也;封後旋卒。又封馮雙禮慶陽王、馬寶淮國公、馬惟興敘國公、靳統武平陽侯、祁三昇咸寧侯、高文貴廣昌侯。磔張虎、關有才於市,軍民大悅。時鎮將俱升賞進爵,惟沐天波辭;曰:『吾世受國恩,常慮無以報;寧敢望新秩乎』?蓋久知國勢已去,自分身殉。使其子分贅於各土司曰:『庶存先人之祀於萬一』。
是冬,議開緬甸為省,以元江上府為總督;不果。
永曆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戊戌正月戊戌朔,帝在滇都。
遣使賫璽書從安南出海,封鄭成功為延平王,授張煌言兵部左侍郎;其餘除授有差。徐孚遠隨使入覲。
始,劉文秀追可望,獲其馬騎一;自云曾為可望內使,在滇時奉令密窖銀兩、金犁於內殿。昨令臣隨行者,為慮臣起窖也;今既敗去,願首報以為興王之資。文秀遂率之還滇,奏之;命俟晉、蜀二王面同起窖。及是,果獲窖銀二十九萬兩、金犁一(重五百兩)於後宮石臺下。二王奏:留供御用;帝諭二王,以濟軍餉。
是月,可望入北京,清封義王;獻滇、黔圖,阻險、設伏、曲折皆備。
二月,賜前滇黔總制范礦贈卹。初,礦駐貴州;可望入滇,遣定國與之盟,言共扶王室。礦開陳大義,且曰:『假令可望渝盟,奈何』?又笑曰:『扶明,我則奉之;渝盟,我則殺之』。及定國入粵西,可望凌逼君上,礦以憂憤死。帝追悼之,故有是命。並賜故輔嚴起恆、楊長知及張載述、劉熹堯、吳霖等五臣贈卹。又,可望殺吳貞毓等於安龍北關;至是,令部議加原銜三級,予謚、贈卹,立碑於馬場;表其地曰「十八先生成仁之處」。
四月,劉文秀癰發於背,帝臨問;定國亦率醫責治。疾篤,上遺表云:『敵兵日迫,國勢日危。臣請入蜀,就十三家之眾出營陝、洛,庶幾轉敗為功』云云。帝嘉之。及卒,命以親王卹之。文秀儀度溫雅,柔和謹慎。入滇之初,曾屠武定;既而悔之,自是不妄殺一人。先是,有西安人賈自明,自言識天文、地理、陰陽、象緯、遁甲之事,兼能制木牛、流馬、火攻器具,又驅遣風雷諸術。常往來秦中各山,圖集義旅,未就。因見王氣在滇、黔間,變服至貴州。文秀一見,以為異人。既而文秀病,因見定國;定國大喜,疏薦之朝,命為雷擊將軍。試其火器殊效,又制遮牌、擋木,行營用之周匝連環,屹如長城,乃遍取鐵工、木工,徵求夫役。自明亦自尊大,遇朝士不為意,靳統武遣人陰殺之。其後果有知自明為洪承疇所遣為緩兵之策者,以告定國,定國諱焉。文秀既卒,定國以蜀自益,委朝政於龔銘、金維新,乃派兵加餉、賣官鬻爵,舊人怨叛,邊警日迫;定國不及覺也。
是月,孫可望統楚、蜀、粵三路兵規取滇、黔。報至行畿,上下震恐。定國慮可望熟識險隘,而各汛守皆可望舊人,悉更調之;使其將劉正國、楊武守三坡、紅關諸險要防蜀,使馬進忠等駐貴州。而蜀兵至三坡,正國奔回雲南。晦日克遵義,楚兵自鎮遠抵黔;馬進忠等亦走。
五月,清師獲黔撫冷孟飪;洪承疇待以賓禮曰:『公若歸誠,當仍用撫黔』。孟飪曰:『寧為明鬼聞香,不為叛人遺臭』。乃送覺羅貝勒軍前,亦以甘言招之;孟飪不為屈膝,強之再,終不屈,乃押赴市。孟飪挺然直立,遂解其屍。報聞,咸為悲悼;遣兵侍程源、文安侯馬吉翔諭祭;贈兵部尚書,廕其子冷之旭世襲錦衣衛僉事。
蜀兵敗楊武於開州之倒流水。
六月,定國上表出師,自任當黔路,移鎮安順;以白文選任川路,移鎮七星關。發夫運糧,天雨泥深,輓負不前,輒鞭之至死,冤號載道矣。
七月,蜀兵抵獨山州。
八月,定國率勳鎮出師,帝御五鳳樓宴餞。未及簪掛,大雨忽注,軍士散走,無復行次;咸相謂曰:『此番師行,渾不似征可望時也』。定國陛辭,後阻雨不前,日行僅二、三十里,人心惶惑。至關嶺,刑牲祭漢前將軍祠。定國洒酒,誓曰:『定國奉命興師,不以此身殉社稷、佐中興者,神威當截其頭』。顧謂諸將曰:『諸公皆受國恩,可不於神前各明赤忠乎』?於是諸將皆跪告於神曰:『某等有不與晉殿下戮力同心、報君父之恩者,神明殛之』!既盟而飲,還營,定國大悅。
十月,清師至貴州。馮雙禮連疏請援,定國欲即進兵。俄得洪承疇書略曰:『某本待罪先朝,志切同舟;惟候吳王之至,即當會兵以聽指揮,無煩王師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