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野史 - 卷下

作者: 南沙三餘氏39,438】字 目 录

五月四日,緬王具龍舟鼓樂,遣人迎駕。五日,發井亙。七日,至■〈口垔〉哇城下,次於緬酋所居城對江。八日,進赭硜。始知前陸行者潘世榮等被緬人分給土人為奴,多自殺。緬人於赭硜置草殿數十間,編竹為城,從官各給茅散處,蠻男婦日來貿易。初至饋獻頗豐,後乃漸薄。

八月望日為緬國朝會之期,逼令沐天波以臣禮見,令天波跣足為諸蠻先,以誇耀於諸蠻。馬吉翔、李國泰等猶以令節飲后弟王維恭家。維恭有女妓黎維新,已老矣;吉翔強之為梨園舞。維新泣下曰:『今何時,顧猶為歌舞歡耶』?吉翔等怒,撻之。蒲纓家復縱博喧呼,聲徹於內。時帝臥病,不能禁,歎息不已。

九月,緬人貢新谷;命分給從官之窘者。吉翔多私其親故,鄧凱以為言,吉翔擊凱傷足。

十月戊子朔,禮官請頒庚子曆;從之。

永曆十四年(清順治十七年)庚子正月丁巳朔,帝在赭硜;日欲出緬幸李定國營。定國恐以兵來,則緬人致難於帝;而在帝左右者,又皆偷安無智之徒。以此音塵不屬。

九月,定國迎駕屯於近地;奏云:『前後三十餘本,不知曾到?今與緬王約何地交割』?帝以答敕付緬人。定國候久無消息,復拔營去。是時士君子皆散,唯餘闒茸一、二輩。馬吉翔為大學士,與司禮監李國泰相為唇齒;惟恐定國之至,於是牢籠文武,凡欲某職、某銜者,俱稱門生。吉翔、國泰合奏:『大臣三日不舉火』。帝怒,以璽擲之;吉翔、國泰即椎碎分給。御史任國璽請東宮開講,進「宋末賢奸利害書」;帝方覽,國泰惡而去之。

永曆十五年(清順治十八年)辛丑正月辛亥朔,帝在赭硜。

二月二十八日,白文選密遣緬人賫本至,云『不敢速進者,恐有害;必要緬王送出為上策』。數日後,距行在六、七十里架浮橋,將渡;已而不果。

三月,有欲殺馬吉翔、李國泰奉東宮而出者,事覺被害。

五月,馬吉翔、李國泰進宮講書;御史任國璽曰:『上年請開講,則遷延不行;今日勢如累卵、禍念燃眉,不思出險而託之講書。夫日講經筵,必須科道侍班;議軍事,則有皇親沐國。豈翔、泰二人之私事哉』?奉旨:『著任國璽獻出險策』;國璽言『能主入緬,必能主出緬;今日事勢如此,卸肩於建言之人乎』?太常寺博士鄧居詔、禮部主事王祖望各劾翔、泰,不省。又諭禮部侍郎楊在講書,賜坐;在以東宮典璽李崇貴侍立,不敢就坐,帝並賜崇貴坐。崇貴曰:『雖在亂亡,不敢廢禮;今日蒙上賜,後日將謂臣欺幼主』。每講,崇貴出外;講畢而入。一日,東宮問哀公何名?在不能答。

二十三日,緬酋弟莽猛白弒兄自立,遣人索賀。七月,復來言三載供億之勞,索報禮;俱無以應。

是月十八日,緬人請吃咒水(即盟誓也),設宴於海中對山望海樓。馬吉翔、李國泰挽百官同往,已而伏兵四起,悉被殲焉。惟沐天波覺其謀,出袖中錘,擊殺十餘人;被獲縛諸樹,以弩箭攅射之死。是時死者,馬吉翔、蒲纓、王維恭而下四十有二人;而其先以病卒與婦女驚竄自縊者不計。同行文武盡矣。

緬人又發兵圍行在,帝幾自縊;吉王同妃縊死,宮人命婦縊者不下百人。盡劫所有而去。二十一日,緬人復修草殿,奉帝居之。曰:『此事非關吾國,因汝各營在外殺害地方犯眾怒耳』。緬殺諸人後,有馳呼而至者云:『勿害皇帝及黔國公』!蓋恐清朝索之,思留以獻也。而天波已先死,乃復治天波所居室,移帝眷屬二十五人入居之;並進衣食。

八月,李定國以十六舟攻緬,復為所敗,覆其五舟;乃與文選俱引還。

十一月十八日,帝召都督同知鄧颽入,謂曰:『太后病矣,未知骸骨得歸故里否』?又曰:『白文選未封親王、馬寶未封郡王,吾負之;滇、黔百姓,我師在彼苦了多年,今又不知何如』?

十二月三日,緬人請帝移蹕;皇太后、皇后及太子同行。三更渡河,始知其為清師也。蓋三桂以重金購致之。明年壬寅二月十三日,至滇城。四月二十五日,以紅帛縊死。

定國既敗還,而文選軍在後,引而北。定國使其子嗣興隨文選以觀去向,文選部下勒兵回向嗣興,嗣興怒,亦勒兵迎之,定國遽使召嗣興還,曰:『吾兄弟數十人,今惟存吾與若耳;何忍更相殘!吾前所以使爾隨之者,冀其悔而復回,仍與我並力也。既勒兵相向,念已絕矣;任彼所之,吾自盡吾事可耳』。遂率所部向九龍江而進。文選北行屯錫泊;清師至,遂降。定國在九龍江聞報,東走景線。壬寅五月,至猛獵;士馬死亡日眾。定國乃置醮,自述生平所為;如天命已絕,願速死,毋徒苦眾人。未幾,聞滇城四月二十五日之事,定國遂病;以六月二十七日卒於軍。

八月,嗣興降,與劉文秀子震、艾能奇子承業俱入京,受世職。孫可望死,其子襲王封;一代後,亦降為公。

三桂進爵為王,乃踞五華故宮。增修舊制:紅亭碧沼,曲折依泉;傑閣無堂,參差因榭;冠以巍闕,繚以雕牆,廣袤數十里。卉木之奇,運自兩粵;器玩之麗,購自八閩;而管絃、錦綺、圖書之屬,則取之三吳,從圓圓之好也。三桂將進圓圓位正妃,辭曰:『妾以章臺賤質,謬污瓊寢;始於一顧之恩,繼以千金之聘。流離契闊,幸保殘軀。獲與奉匜之役,分已過矣。今吾主析圭胙土,威震南天;正宜續鸞戚里、諧鳳侯門。上則立體朝廷、下則垂型裨屬;稽之大典,斯日德齊。若欲蒂弱絮於繡裀、培輕塵於玉几,既蹈非耦之嫌,必貽無儀之刺。是重妾之罪也』。三桂不得已,乃別娶中閫;而悍妒絕倫,群姬之豔而幸者輒殺之。惟圓圓屏謝鉛華,幽居別苑,以順適其意,不甚相軋。圓圓之養姆曰:『陳故幼從陳姓,本出於邢』;於是府中皆稱邢太太。居久之,三桂潛有異志。邢窺其微,以齒暮,請為女道士;霞帔星冠,日擁藥爐、經卷而已。三桂治戎之暇,每至其處,必晤言移日。府中人遇三桂怒不可解事,邢為緩頰,則立解之。常曰:『吾晨夕焚修,為善是樂;他非所計耳』。內外咸敬禮之。康熙癸丑歲,三桂反,出攻長沙抗命。乙卯,僭尊號。丁巳,病死;偽周洪化,其孫也。戊午,諸王貝勒討賊,駐軍曲靖;賴將軍平耿精忠,由福建進征粵西,亦從四川黃草壩直薄滇城,俘洪化斬之。籍其家,舞衫歌扇、稚蕙嬌鶯,聯艫接軫,俱入禁掖;而邢獨不見於籍。歲癸亥,金陵邵為章赴楚雄幕。訪其實於鄉長老;題絕句於壁曰:『百萬雄師睥睨間,先朝一脈絕南蠻;擒人即是人擒路,誰道天公不好還』?『行營歷歷草凄凄,銅柱摩崖手自題;虎豹無睛威尚在,老軍猶說舊平西』。邵有濡頭之癖,落魄寡諧,詩故不甚顯於時。

三餘氏曰:東南人材獨萃粵西,論其尤者,如騰蛟殉國、式耜致身、十八之成仁、二張之遂志,非萬里之長城耶?新興連挫大敵、安西兩蹶名王,亦中葉以來未有之勳矣。乃文武忠烈,而君卒偷惰;雖無秦逆,終陷蠻鄉耳。噫!豎子洵不足與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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