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野史 - 附錄一

作者: 南沙三餘氏12,335】字 目 录

中華數年之用,自長崎島至東京三十餘里,馳道、橋樑、驛遞、公館重為修葺,以待中國使臣之至。崔芝大喜,益備珠璣玩好以悅之。參謀林籥舞為使,期以四月十一日東行。籥舞將解維,而斌卿止之曰:『大司馬余煌書來,此吳三桂乞師之續也』。崔芝慷慨下士,來者多歸之;而斌卿為人猜忌,故至是崔芝怒而入閩。福州既破,鄭芝龍劫眾議降;安昌王恭■〈木島〉、尚書張肯堂、侍郎朱永祐、忠威伯賀君堯、武康將軍顧乃德皆言不可。崔芝涕泣而謂芝龍曰:『崔芝海隅亡命耳,無所輕重;所惜明公二十年威望,一朝墮地為天下笑!請得效死於前,不忍見公之有此也』。抽刀自刎,芝龍起而奪之。後數日,芝龍竟去。崔芝既去舟山,斌卿出師窺崇明。戰敗,以周瑞援,得還軍。斌卿怯於大敵而勇於害同類。是年副使荊本徹至舟山,屯小沙嶴(同嶼)。本徹,松江建義兵,敗入海;其將士善射,斌卿忌之,本徹不能輯,士卒所至為民患。斌卿乘民之怒,造為流言。民有單里者從斌卿攻之,本徹遂遇害。至六月,浙東事敗,張名振扈監國,毛有倫扈張妃、世子至。而斌卿不納,飄泊外洋。名振故與斌卿為兒女姻,其兵勢每相倚藉王鳴謙。至舟山,斌卿誘擊之,盡並其眾。叛將張國柱乃悉定海舟師以攻舟山;國柱有弓箭手五百人號驍勇,斌卿念陸戰不能勝之,乃使百姓乘城,而身率水師出戰於洋三日夜,不能當國柱。名振水營將阮進精水戰,以四舟衝國柱營;秋濤方壯,乘之發砲,無不糜碎,國柱僅以身免,乃劫元妃世子而去。斌卿得其樓船百號,聲勢益振。阮進者,嘗為海中小盜;名振拔之,使統水營。進甚德名振,而斌卿以計間之,使進背名振,取其船二十艘、軍資器械數萬脫歸閩海。時監國泊舟外洋,會永勝伯鄭彩於舟山;遂奉監國入閩。

十月丁酉,監國發舟山。十一月丙寅,次中左所(即廈門也)。時鄭芝龍既降,並令鄭彩執監國以降。彩不可;匿監國,而以南夷貌類者服監國冠服居舟中,謂守者曰:『事苟急,則縊死以示之』。清師挾芝龍北去,乃已。芝龍子成功年甫二十,不從父志,復建「殺父報國」之旗於海上。然亦不欲奉監國,仍稱隆武年號。鄭彩乃奉監國,改次長垣,以明年為魯監國二年。海上遂有二朔。

監國二年丁亥正月癸卯朔,監國在長垣。熊汝霖為相。

辛未,監國禡牙出師,提督楊耿、總兵鄭聯皆以兵來會。進鄭彩為建國公、張名振為定西侯、楊耿為同安伯、鄭聯為定遠伯、周瑞為閩安伯、周崔芝為平夷伯、阮進為蕩胡伯。

周崔芝復海口,以參謀林籥舞、總兵趙牧守之。遣義子林皋隨安昌王至日本乞師,不得要領而還。

二月壬申,克海澄。明日,攻漳浦,失利。又明日,清師救海澄,南師退入於海。丙子,克漳浦,以閩人洪有文為令;五日而陷,有文死之。

鄖西王復建寧,其裨將王祁復邵武。祁營山中,取民間几桌數百張,每張懸火線數十柱,黑夜順流環城而過。守者謂祁兵薄城,砲石交下;遲明,方知其偽。守者習之,不疑。一日,祁突至,遂破。

四月,海口陷;林籥舞、趙牧死之。周崔芝退保火燒嶼。

是時,舟山復有吳勝兆之事。勝兆,清朝守松江帥也;頗懷異志。聚吳中失職者並招太湖義旅,以臘書求援於舟山。斌卿猶豫不敢應,翰林張煌言、御史馮京第俱在舟山,勸張名振以其兵就約,名振諾之。時斌卿已進爵威□侯,其肅虜伯印故在,名振請即以其印封勝兆為期。是月二十六日,勝兆之聚謀者既眾,人人以為事成在旦夕,肆言無忌;而所撫義旅多不就約束,欲凌主兵出其上,主兵恨之次骨。其未經招撫者則暱就北師,因捕義旅以見勝兆;勝兆外無以自解,輒斧質以徇,義旅且惑勝兆中變。當是時,名振率師窺崇明而海嘯,樓船喪失八、九,踉蹌歸舟山;煌言、京第間道得脫。因失勝兆之約,義旅遂劫勝兆,斬北官之不從者;而勝兆之部曲,且與義旅異志。於是有詹世勳者,矯勝兆之命召義師次第入,斬之;畢,而執勝兆。當事者雜治其獄,陳子龍、侯岐曾、沈廷揚、徐式榖、戴武功皆死之。有周長古者,亦連染入案;當時鞫之,長吉口承與詹世勳謀叛,非勝兆也。於是,並殺世勳。

初,忠威伯賀君堯帥溫州,嘗賊殺禮部顧錫疇;眾論非之。及溫破入閩,復至溫之玉環山,收其漁稅,挾重貲來舟山。其標將歐興有隙於君堯,至是潛告斌卿,斌卿遣盜殺之中途。

七月,監國親征,次長垣。會鄭彩、周瑞、周崔芝、阮進之師攻福州,敗績。

八月,克連江。

十月,長樂、永福、閩清皆下;羅源令朱丕承、寧德令錢楷皆以城降。以馬思理為東閣大學士、林正亨戶部尚書、錢肅樂兵部尚書、沈宸荃工部尚書、劉沂春右副都御史、吳鍾巒通政使、余颺左都御史、林嵋吏科給事、黃岳吏部考工司郎中。

大學士劉中藻起兵福安,攻福寧州。其帥涂登華欲降,第謂人曰:『豈有海上天子、船中國公而能成事者耶』?錢肅樂致之書曰:『將軍獨不聞有宋末年二王不在海上,文、陸不在船中乎?今將軍死守孤城,依沸鼎以稱安、巢危枝而自得,計之左矣』。登華得書,遂降。鄧藩審理陳世亨以一旅復安固;援兵不繼被執,不屈死。

吏部文選司主事林垐、兵部侍郎林汝翥攻福清;兵敗,皆死之。初,垐於福京主銓政,曰:『此潤色太平之事,顧今日之所急耶』!乃辭去。募兵數千人,為鄭芝龍所阻,不得志;復散兵入山,制棺一具、布衣一襲,書「大明孤臣之柩」以待死。聞監國至,而起。

吳鍾巒申明職掌,言『遠近章奏,武臣則自稱將軍、都督,文臣則自稱都御史、侍郎;三品以下不計。江湖游手之徒,則又假造符璽,販鬻官爵。偃臥丘園,而云聯師齊、楚;保守妻子,而云聚兵千萬。請加嚴核,募兵起義者,則當問其冊籍、花名;原任官職者,則當辨其敕書、劄付』。監國允之。

十二月,斌卿攻寧波,不克。甬諸生華夏、屠獻宸、楊文琦、文瓚、董德敘、王家勸使人走舟山,約斌卿入,為內應;斌卿諾之。夏等又結海濱義旅餘姚人王翊、王江,具帛書邀之,為偵者所得;邑紳謝三賓,又訐夏等以實之。夏等入獄,而舟山之師始至;泊桃花渡,仰視城上寂無舉動。清師以大砲擊之,即退。當時詰夏之同謀者,夏慷慨而對曰:『此時更有何人?無已,則太祖高皇帝、崇禎先帝耳』。當事曰:『然則汝帛書所謂布置已定者何耶』?夏曰:『直為大言鼓動人心』。當事利三賓之財,亦誣以同謀;令夏引之。夏曰:『若謝三賓者,齷齪鄙夫;建義之事,胡可假之』!三賓在旁,搏顙以謝。夏等皆論死,文瓚妻張氏、夏妻陸氏、獻宸妻朱氏、文琦妻朱氏皆自縊死。斌卿既返,甚悔其一出;乃刻意為保聚之計。限民年十五以下,即充鄉兵。男子死,妻不得守制,田即入官。年六十無子者,收其田產,別給口食。初,舟山之田強半屬內地大戶;至是,盡籍為官田。總計合山之田,官居其二、民居其一。斌卿欲並收其一如土司之法,為不侵不叛之島夷而已。王翊遂入四明山。四明在漢、晉以前,通謂之天臺。其後分裂天臺以為四明,周圍八百里連山疊嶂,豁險之極。唐咸通元年,裘甫之裨將劉從簡率壯士五百奔至大蘭山,據險自守;諸將共破之。大蘭,即四明之山心也;四明之為山寨舊矣。

監國三年戊子正月丁酉朔,監國在閩安鎮。

同安伯楊耿、大學士朱繼祚攻興化,克之。興化分守道彭遇颽,南都時御史也;令其守將出戰,而登陴立「大明」幟,守將不敢入。

癸丑,鄭彩殺大學士熊汝霖及義興侯鄭遵謙。汝霖票擬,每右瑞而左彩;彩積恨之。監國次閩安,從亡諸臣之室俱保琅琦。守琅琦李茂者,彩之裨將也;汝霖奴子與之爭口。元夕,汝霖自監國所歸沐,熊、鄭兩家以簪珥相問遺。李茂以熊、鄭合謀奔告彩,汝霖遂為所害。彩以遵謙同姓弟畜之,使領陸兵於牛田。鄭氏故以商舶為事,謙強取二舶資萬計;由此交惡。汝霖見殺,謙復不秘其辭色。彩乃詐扑部將丘輝,輝扶傷就謙,求書投鄭鴻逵;謙過輝船送之,被擒。輝既擒謙而難於面之,伏艙底不出;謙呼曰:『汝鄭彩廝養,殺我豈出汝意而相避乎』?輝出,謙乞隻雞、盂黍哭奠汝霖;既畢,蹈海死。謙妾金四姐者,故倡也;嘗笞殺其婢王氏,下於獄,謙以千金出之。謙死,金四姐束藁象彩,每饋食斬象人以侑哭;彩聞之,沈之於海中。

二月,以錢肅樂為東閣大學士。時江西金聲桓遣北將郭天才援閩,與巡撫佟國鼐有隙;天才來降,封為忠勤伯。

三月,興化陷;吏科給事林嵋自縊;興泉守道湯棻緋衣坐堂上,遇害。莆田陷,大學士朱繼祚、知縣鄭廷諫死之。永福陷,兵科給事中鄢正畿賦絕命篇投水死,御史林逢經亦投水死。長樂陷,御史王恩及服毒,妻李氏同死。建寧陷,王祁巷戰自焚死。監國在閩中先後復三府、一州、二十七縣,清師調江、廣、兩浙之兵來救,所復州縣至是盡陷,僅留寧德、福安二城。

是月,王翊破上虞,殺攝印官。清師由清賢嶺入,義旅屯於丁山,狼顧失指,屠百餘人。有孫說者,聞丁山敗,救之;中流矢死,直立不仆。上虞遂陷。

御史馮京第自湖州軍破,亦間行至四明,與王翊合軍杜嶴守關,禡牙、軍器甚整。北撫勒兵東渡,下令教鄉聚團練攻杜嶴,破之。其副將邵不倫亦見獲,京第匿民舍。翊以四百人走天臺,依定遠將軍俞國望;復自天臺至四明,擊破鄉聚之團練者。隨道收兵,一月至萬餘人;而京第亦出。

六月戊戌,大學士錢肅樂卒。初,涂登華以福寧州降,鄭彩受之。福寧危而後降,由於劉中藻,故幕府立焉;彩反掠其地。肅樂與中藻書,每不值彩;彩聞之恨甚。肅樂固有血疾,亦念其恨也,疾動而卒。

十月,大學士馬思理卒。以沈宸荃、劉芹春為東閣大學士。

是歲,御史馮京第謂黃斌卿曰:『北都之變,東南如故。並使其東南而失之者,是則借寇之害也。今我無可失之地,比之前者為不倫矣』。斌卿於是使其弟孝卿同京第往至長崎島,其王不聽登陸。始,有西洋人為天主教者至日本。日本俗佞佛,而教人務排釋氏且作亂於其國;日本起兵盡誅教人,生埋於土中者無算。驅其船於島口陳家河焚之,絕西洋人往來。於五達之衢置銅板,刻天主像於上以踐踏之。囊橐有西洋物,即一錢之細,搜得必殺無赦。當是時,西洋人方欲復仇,大舶載砲而來與日本為難;日本講解,始退。退一日,而京第至日本,方戒嚴於外國;京第即於舟中朝服拜哭不已。會東京遣官行部(如中國巡方御史)禿頂坐藍輿,京第因致其血書。撒斯瑪王聞長崎王之拒中國也,曰:『中國喪亂,我不遑恤;而使其臣哭於我國,我國之恥也』。與大將軍言之,議發各島罪人。京第還,日本致洪武錢數十萬。蓋其國不自鼓鑄,但用中國古錢;舟山之用洪武錢,由此也。孝卿假商舶留長崎。長崎故多官妓,皆居大宅,無壁落,以綾縵分為私室。當月夜,每室懸琉璃,諸妓各賽琵琶,中國未之有也。孝卿戀戀不歸,其國輕之,竟不發師。

王翊又破上虞;走其令,得縣印。當是時,浙東山寨:蕭山則石仲芳,會稽則王化龍、陳天樞,臺州則余國望、金湯,奉化則吳奎明、索應彪,皆鹵掠橫暴;而平岡張煌言、上虞李長祥又單弱不能成軍。惟王翊一旅蔓延於八百里之間,設為五營。王江則專主餉,勸分富室,單門下戶安堵如故;履畝而稅,人亦無不樂輸者。平時不義之徒,立置重典;翊所決罰,人人稱快。浙東列城為之晝閉,胥吏不敢催租縛民,郡縣長吏惴惴保守一城為幸,皆薦誠講解。翊計天下不能無事,待之數年,庶幾為中原之應也。自上虞出,東徇奉化;清師方攻吳奎明,力不支而遁;至河泊所,翊猝遇之戰,清師敗績。

監國四年己丑正月辛酉朔,監國次沙埕。

三月,寧德陷。

四月,福安陷;大學士劉中藻死之。中藻在福安,清師前後來攻,所殺傷數千人;清師乃傅城十里掘濠樹柵,中藻不得出戰。食盡,為文自祭,吞金死;部將董世尚等同死者數百人。

張名振之喪師而歸也,斌卿每事侮之;遂去舟山,而別營於南田。平西將軍王朝先亦失歡於斌卿,而別營於鹿頸。兩人皆恨斌卿,第孥皆在舟山未得聞也。

六月,名振復健跳所。

七月,閩地盡陷;鄭彩亦棄監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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