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圣人所以示人者,深且明矣。学者深思,当自得之。得之则于退藏之密何奚远乎?
子曰:读书而不留心于文义,则荒忽其本意。专精于文义,则必固滞而无所通达矣。
或问:王介甫有言,《干》之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如何?子曰:使人臣每怀此心,大乱之道也,且不识汤武之事矣。
然则谓何?子曰:知大人之道为可至,则学而至之,所谓始条理者,智之事也。
或问:胡先生以九四为太子爻,可乎?子曰:胡为而不可?当大臣则为大臣,当储贰则为储贰。顾用之如何耳。苟知其一,而不知其变,则三百八十四爻,止于三百八十四事而已矣。
子曰:夫人之说无可极者,惟朋友讲习以相资益,为说之至也。
子曰:《大学》,孔子之遗言也。学者由是而学,则不迷于入德之门也。
子曰:《大学》之道,明德新民,不分物我,成德之事也。
或问:人以能立为能贤,而《易》取于随,何也?子曰:随者,顺理之谓也。人君以之听善,臣下以之奉命,学者以之徙义,处事以之从长,岂不立哉?言各有当也。若夫随时而动,合宜适变,不可以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可与权者,不能与也。
子曰:由《孟子》可以观物。
或问:穷经旨,当何所先?子曰:于《语》《孟》二书,知其要约所在,则可以观《五经》矣。读《语》《孟》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子曰:凡书载事,容有轻重而过其实,学者当识其义而已。苟信于辞,则或有害于义,曾不若无书之为愈也。
子曰:《孟子》言三代学制,与《王制》所记不同。《王制》有汉儒之说矣。
子曰:孟子养气之论,学者所当潜心也。勿忘勿助,养道当然,非气也。虽然,既已名之曰气,则非漠然无形体可识也。如其漠然无形体,尚何养之有?是故语其体则与道合,语其用则无非义也。
子曰:《易》之有象,犹人之受礼法也。
子曰:春秋之时,诸侯不禀命天王,擅相侵伐。圣人直书其事而常贵夫被侵伐者,盖兵加于己则引咎自责,或辨谕之以礼,又不得免焉,则固其封疆,上告之天王,下告之方伯,近赴于邻国,必有所直矣。苟不胜其忿,而与之战,则以与之战者为主,责己绝乱之道也。
刘绚问:读《春秋》以何道为准?子曰:其中庸乎?欲知中庸,其惟权乎?权之为言轻重之义也。权义而上不可容声矣。在人所见如何耳。
张闳中曰:《易》之义起于数。子曰:有理而后有象,有象而后有数。《易》者因象以明理,由象而知数。得其理而象数在其中矣。必欲穷象之隐微,尽数之毫忽,乃寻流逐末,术家之所尚,管辂郭璞之流是也,非圣人之道也。
闳中曰:象数在理中,何谓也?子曰:理无形也,故因象以明理,理既见乎辞,则可以由辞而观象,故曰:得其理则象数举矣。
子曰:《干》九三,圣人之学也。《坤》六二,贤人之学也。此其大致也。若夫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则虽圣人不越乎此,无异道故也。
子为《易传》成,门人再三请传,终不可。问其故,子曰:尚不祈有少进也乎!时年已七十余矣。
子曰:卜筮有疑心则不应。
子曰:孔子之言,莫非自然。孟子之言,莫非实事。
子曰:历法之要以日为主。日正则余皆可推矣。
或问:《蒙》之上九不利为寇。夫寇亦可为而圣人教之以利乎?子曰:非是之谓也。昏蒙之极,有如三苗者,征而诛之。若秦皇汉武穷兵暴虐,则自为寇也。
谢师直与明道言《春秋》,明道或可之。又言《易》,明道不可。师直无忤色。他日,又以问伊川,伊川曰:二君知《易》矣。师直曰:伯淳不我与,而子何为有是言也?子曰:忘刺史之势而屈以下问,忘主簿之卑而直言无隐,是固《易》之道也。
子读《春秋》,至萧鱼之会,叹曰:至哉!诚之能感人也!晋悼公推诚以待,反复之,郑信而不疑。郑自是而不复背晋者二十有四年。至哉!诚之能感人也!
子曰:《春秋》,王师于诸侯,不书败。诸侯不能敌王师也。于夷狄不书战,夷狄不能抗王也。此理也。其敌其抗,王道之失也。
子既老,门人屡请《易传》,教而习之,得以亲质诸疑。子曰:书虽未出而《易》未尝不传也。但知之者鲜耳。其后党论大兴,门人弟子散而四归,独张绎受其书于垂绝之日。
子曰: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远,其所学于古者,比后世为未缺也。然而周室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矣。今之礼书皆掇拾秦火之余,汉儒所传会者多矣。而欲句为之解,字为之训,固已不可久,又况一一追故迹而行之乎?
子曰:礼仪三千,非拂民之欲,而强其不能也。所以防其欲而使之入道也。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非教人以博杂为功也,所以由情性而明理物也。
子曰: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为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求圣人之心而吾之所以未得焉者。书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其必有见矣。
子曰:诗书之言帝,皆有主宰之意者也;言天,皆有涵覆之意者也;言王,皆有公共无私之意也。上下数千年,若合符节。
或问:严父配天,何以不言武王而曰周公其人也?子曰:周家制作,皆自周公,故言礼必归焉。
或问:周公既祷三王,而藏其文于金縢之中,岂逆知成王之信流言,将以语之乎?子曰:以近世观焉。祝册既用,则或焚之,或埋之。岂周公之时无焚埋之礼也?而欲敬其事,故若此乎?
子曰:禁人之恶者,独治其恶而不绝其为恶之原,则终不得止。《易》曰:豮豕之牙,吉。见圣人处机会之际也。
子曰:先儒有言:干位西北,坤位东南。今以天观之,无乎不在,何独有于西北?又曰:干位在六子而自处于无为之地。夫风雷山泽水火之六物者,乃天之用,犹人之身,耳目口鼻各致其用,而曰:身未尝有为也,则可乎?
子曰:尽天理,斯谓之易。
子曰:作《易》者,自天地幽明至于昆虫草木之微,无一不合。
子曰:退之作《羑里操》,曰:臣罪当诛兮!王天圣明。可谓知文王之心矣。
子曰:作《诗》者未必皆圣贤。孔子取之也,取其止于礼义而已。然比君以硕鼠,目君为狡童,疑于礼义有害也。不以辞害意可也。
子曰:先儒以《考盘》不复见君而告之,永誓不谖吾心。实若是也,此非君子之心也。齐梁之君陋矣,乃若孟子,则每有顾恋迟留而不忍去之意。今日君一不我用,则永誓而不见也,岂君子之心哉?
或曰:然则此诗者何谓也?子曰:贤者退而穷处,虽去不忘君,然犹慕之深也。君臣之义犹父子之恩,安得不怨?故于寤寐而不忘末,陈其不得见君而告之,又自陈此情之不诈也。忠厚之至也。
子曰:上古之世淳而人朴,顺事而为治耳。至尧始为治道,因事制法,着见功迹而可为常典也。不惟随时,亦其忧患后世有作也。故作史者,以典名其书。
或曰:《大学》在止于至善,敢问何谓至善?子曰:理义精微,不可得而名言也。姑以至善目之,默识可也。
或问:《中庸》九经先尊贤而后亲亲,何也?子曰:道孰先于亲亲?然不能尊贤则不知亲亲之道。故尧之治必先克明峻德之人,然后以亲九族。
或曰:文中子答或人学《易》之问曰:终日干干可也,此尽道之言也。文王之圣,纯亦不已耳。子曰:凡讲经义,等次推而上之焉,有不尽者。然理不若是也。终日干干,未足以尽《易》。在九三可也。苟曰干干者不已也,比已者道也,道者易也。等次推而上之,疑无不可者。然理不若是也。
子读《易》至《履》,叹曰:上下之分明而后民志定。民志定而后可以言治也。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德,终身居之,得其分也。有德而位不称焉,则在上者举而进之。士知修其身,学成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己也。四民各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而天下纷然。欲其不乱,难矣。
子曰:农夫勤瘁,播种五谷丝麻,吾得而衣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械,吾得而用之;甲冑之士,扞守疆圉,吾得而安之。惟有修葺圣人之遗言,以待后之学者,兹为小补耳。
或问:制器取诸象也。而象器以为卦乎?子曰:象在乎卦,而卦不必先器也。圣人制器,不待见卦而后知象。以众人由之,而不能知之,故设卦以示之耳。
或问:麟凤和气所生,太平之应也。凤鸟不至,孔子曰:吾已矣夫!而麟见获于春秋之季,何也?子曰:圣人之生乃天地交感,五行之秀会也。以仲尼元圣,尚生于春秋之时,而况麟乎?
子曰:《论语》一书,未易读也。有既读之而漠然,如未尝读者;有得一二而启悦其心者;有通体诚好之者;有不知其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
子曰:读《论语》而不知道,所谓虽多奚为也。于是有要约精至之言,能深躬之而有所见,则不难观《五经》矣。
子曰:艮,止其所也。万物各止其所分,无不定矣。
卷四论政篇
子曰:孔子为政,先正名。名实相须故也。一事苟则无不苟者矣。
子曰:善言治者,必以成就人才为急务。人才不足,虽有良法,无与行之矣。欲成就人才者,不患其禀质之不美,患夫师学之不明也。师学不明,虽有美质,无由成之矣。
子曰:八十四声,各尽其清浊之极,然后可以考中声。声必本乎律。不得乎律,则中声不可得矣。律者,自然之数也。今世有三命之术,以五行支干纳音推之,盖律之遗也。而用之者末矣。欲度量权衡之,得其正,必自律起。而律必取于黄钟,以律管定尺,盖准气乎天地,非积秬黍比也。秬黍积数在先王时,惟此物适于度量合,故可用也。今则不可矣。
子曰:养亲之心,无有极也。贵贵尊贤之义,亦何有极乎?
子曰: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恶为善良,绥仇敌为臣子者,由弗之绝也。苟无含洪之道,而与己异者一皆弃绝之,不几于弃天下以雠君子乎?故圣人无弃物,王者重绝人。
子与韩公、范公泛舟于颖湖,有属吏求见韩公。公既已见之,退而不悦曰:谓其以职事来也,乃求荐举耳。子曰:公为州太守,不能求之,顾使人求君乎?范公曰:子之固每若是也。夫今世之仕者求举,于其人,盖常事耳。子曰:是何言也?不有求者,则遗而不及知也,是以使之求之欤?韩公无以语,愧且悔者久之。子顾范公曰:韩公可谓服义矣。
李吁问:临政,无所用心求于恕,何如?子曰:推此心行恕,可也。用心求恕,非也。恕己所固有,不待求而后得,举此加彼而已。
子曰: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安。失其所则悖。圣人所以能使天下顺治,非能为物作则也。惟止之各于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则无可止之理。
子曰:养民者以爱其力为本。民力足则生养遂,然后教化可行,风俗可美。是故善为政者,必重民力。
子曰:为治而不法三代,苟道也。虞舜不可及已。三代之治,其可复必也。
子曰:封禅本于祭天,后世行之祗以自夸美而已。王仲淹曰:非古也,秦汉之侈心乎?斯言当矣。
或曰:《周颂》告于神明,非乎?子曰:陈先王之功德而非自夸美也。
子曰: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其永久。至于既衰而后戒,则无及矣。自古天下之治,未有久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其盛也。狃安富而骄侈生,乐舒肆则纪纲坏,忘祸乱则衅孽盟。是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乱亡之相寻也。
明道在鄠邑,政声流闻当路,欲荐之朝,而问其所欲。对曰:夫荐士者量才之所堪,不问志之所欲。
明道守官京兆,南山有石佛,放光于顶上,远近聚观,男女族集,为政者畏其神而莫敢止。子使戒其徒曰:我有官守,不能往也,当取其首来观之耳。自是光遂灭,人亦不复疑也。
子曰:圣人感天下之心,如寒暑雨旸,无所不通,无所不应者,正而已矣。正者,虚中无我之谓也。以有系之私心胶于一隅,主于一事,其能廓然通应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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