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晓颖 - 心惊肉跳

作者: 冯晓颖6,635】字 目 录

店买了冰激凌吃。

姨父终于退出我的生活,我的好心情就像冰激凌。

我仿佛听到大海的声音。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是现在这些陌生人却让我出去。

在这座院子里,有着一口井,两棵大树。我的小就在靠窗的位置,直到我十六岁那年离家,从未移动。我在墙上看见小留下的泛黄的痕迹。每次梦见与家乡有关的场景,总是与这个院子有关,每次我趴井上往下看,那口井滋生的鬼怪故事又重复一遍。过去的事情,与这院子有关。

几个月前,家被通知拆迁,这儿将建成一个公园。据说会有一个又会唱歌,又会喷的池出现在这个位置。我从北京回家过年,我要仔细看看即将消失的旧房子。

院子里的一棵大树连根拔起,另一棵不知去向。而井里漂浮着一些垃圾,下的鬼怪一定逃奔他方。在我曾经的房间,随地有一些肮脏的被褥,这里至少成为十个人的卧室,许多拆迁的民工住在这里。在离开墙角的一米,写着几个毛笔字:"伟大的爸爸上班去了"。这是我长到一米高的时候写的。实际上,当时我正坐着拉屎,手里拿着毛笔,就随手写下这行字。后来,这个位置被放置了柜,这行字就留在了那里。一些旧家具留在了这儿,我很中意的一把旧藤椅,现在,它就在那里,它看上去很光亮,泽接近非洲人种……

[续心惊肉跳上一小节]的皮肤,而摸上去如此光滑而且冰凉,甚至充满温润的气息。在类似的感觉中,我可以找到那些接近的物--高山的绿苔癣,一条来自真正的河流的鱼,还有情人要去远方前的拥抱。这把旧藤椅在每一个夏天沉睡着家中每个不同的梦想,只有它知道,我曾经在午后的知了声中,躺在藤椅上想要梦见自己的未来。

我看见墙上写着大大的"迁",这个字被围在一个黑的圆圈里面,我只是不太理解外面包裹的黑圈的涵义,在我看来,在旁边画上一只眼睛更着重与实用些。我不停地在每间屋子走来走去,就好像一个人就要失去一样东西时,只想拿在手上不肯放下。其实心中并不感伤,因为一只会唱歌的喷泉会出现在这里,这更有趣。一座旧院子曾经给我这样一个女孩子带来如此多的快乐,一个会唱歌的喷泉会给更多幼小的孩子带来快乐。我已经长大,不再需要玩具。

我只想在几间屋子里走来走去。可是有几个民工站在我身后,让我出去。这里曾经是我的家,可是几个陌生人却让我出去。

"你再不留下来,我对你就客气了!"其中一个民工通红着脸,一手腰,一手指着门外大声说。

我的表情当然显得像新新人类一般,有种天然的自然和无理。

另外几个民工也走过来,表情是愤怒的。

一个显然文明一点的民工说话了:"小,你要再走的话,不会影响我们的工作的。"

"既然不会影响你们的工作,为什么要这样赶我走呢,哼。"我当时心想。

"主要是这儿是不危险的。"文明一点的民工接着说。

"怎么啦,你们--"我突然间生气了。

民工们似乎也能感觉得出我有意对抗的情绪,一时不知所措,互相看看。

红脸的民工随手起一把锹,往墙上铲,一些墙灰飘落下来。他嘴里不干不净的:

"我倒信邪门了,你竟敢走人?!"

其实我是有点怕他们这样的架势,何必呢。可是他们的语言……

正此时,门口闪出一张大的脸,她朝我连连招手:"闺女,别过来--"

我一愣:"叫我?"

大连连点头:"不是哩,不是哩。"

这下我又犯迷糊了:"不是叫我,对我表情这样丰富干嘛呀?"我环视四周,民工没有一个是女的,要么这些人全部是女扮男装的,要么闺女就是指我?

我正想着,一个民工从背后推我一把:"叫你呢,快别出去。"话虽这样说,民工却使劲推我走。

"你干嘛动手动脚?"

这时,大跨上一步,一把拽着我手就出了门。

大边拽着我手走,边上下打量我:"他们施工,不危险得很呢。"

我想:"是啊,我一点也不会在从前的家中感到危险。"

大接着说:"再说也没灰尘……"

这时,我突然站住,眼珠瞪出,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正在"正话反说"。

从前有一个青年男子看到了一幅少女嬉春图,描写一群美丽、可爱的少女在鲜花盛开的草坪上嬉游。似乎是一道光线从画上射出,青年男子看中画上第三位歪着头梳头的姑娘,爱上了她。

青年男子每天来看画中的姑娘。到了第七天,青年男子便进入画中,娶了那个姑娘为妻。

第二年春天,画上又出现了一个婴孩。

电脑工程师的一封信

丁丁丁:

我走了,这回是彻底离开了,永不回来,为此你要照顾好自己。

今天是我们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四年,选择这个日子告别,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从家乡出发时,我还是一个雄心勃勃的"文学青年",在我们不多的行李中,有我自编的诗稿五本。那年秋天,我决心和过去告别,走出自己,重新做人。我的方式后来被你称为极端又激情--把十年来的文稿以30块的价格和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成交,只剩下了这五本诗稿。那天,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屋子中央,眼望着天花板,你来了,我一把抱起你说:我们离开吧。

我们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信息技术的年代,我们是两个手足无措的人。得知你从小不在父母身边长大,我决心要做你最近的人。开始我称呼你为"西贡玫瑰",因为在我眼中你是一个酷似越南风景的女孩。当然我们的相爱让所有人不满。一个和我相交十多年的朋友断交了,你说他像个贩子。失去了好友我很难过,但从没责怪过你什么,一点也没有。

离开江南时,正是斜风细雨的三月,我们像两个五四青年,围着围巾,打着雨伞,一脸茫然,手里还拎着两个箱子。爱情是那样不可抵挡,幸福把我们包围,在窗外北风呼啸,我们无语相拥的时候。

我们也曾为生活发愁,但开始我们还能卖文为生。每当我承诺赚了钱后要给你买这买那,你总是心里发酸,看着我那条穿旧的裤子,你也舍不得买新服了。我不再抽好烟,有一阵我每天都喝酒,仿佛没有酒就不能振作。

一天晚上,几个朋友在场,我喝醉了,就说:"我等了丁丁丁三千年。"大家哄堂大笑。可你从我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能渐渐会到生活的悲苦和不易,有时你也会收敛起不经意的神情,要做那个与我分担一切的人。深夜,我们轻声吟诵起诗歌,只有寂静的空气冷眼看着这样一对忧伤又含笑从容的小男女。

你说过曾想一生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来度过,直到在一个冬天的早晨,遇见了我。开始的时候我相信这全部是真实的。那天天很冷,我正烧一本《中禁书大全》取暖。后来,我们在和整个江南抗争,这意味着我整个家族的反对力量。

至今我会感谢你这样信赖和依靠我,有段时间你好像越来越温柔,一点都不忍心不听我的话。只想与我以一种贴近自然的方式相爱,春风夏雨,日日相守。

我曾经相信你我会以这样的方式相伴到老。

后来天下了雨,你回家的时候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好几天不见人影,你身边的男人越来越多。在我眼里看来,都很粗鲁。有几次我说你几句,你就会离家出走,怎么呼都不回电话。

这一天你买了一瓶带荧光的绿指甲油,说可以用它配那件介乎灰与墨绿之间的立领盘扣的连裙,并且腰间系上那牛皮质地的粗皮带,一定开天辟地,效果非凡。

在买了这瓶指甲油的回家的路上,你反反复复地这么想着,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

把门关上,你就一点点往手指甲上涂,啊,真好看,光彩夺目,再一点点往脚趾甲上涂,啊,足上生辉。换上裙子,果然是你梦想中的搭配。在镜子前走过来走过去,恨不能走到镜子里去。

有人来敲门,你马上想到一定是我。

的确是我,下班换三个车,花了两……

[续心惊肉跳上一小节]个多小时赶回家,我很累。可是你一定要我看绿指甲,并要求我拎起你的手指放在亮端详许久,不停地赞叹道:真美,真不错。

其实你是知道的,在任何时候,只要我带着这样"没见过猪跑,也没吃过猪肉"的神情不顾一切地赞美,那事实是相反的。当我婉转地表示,这样的指甲没法进厨房劳动时,你突然尖叫起来:"不,我要我的绿指甲。"你一扭腰,走了出去。一边想着我的审美情趣有问题,孤独地到胡同里。

走在胡同里,你会发现下班的人们都很匆忙,你留意他们的指甲,他们却没有注意你的指甲,你会有些失落,直到看见小宝。小宝一岁了,是你所见过最有情趣的异,每次见到你,小宝总是要挣的臂膀,扑进你怀里,激动地又又搂,搞得你受宠若惊的样子。然而这次,小宝像以往一样见到你之后,咧开小嘴巴,莫名其妙地咯咯笑得脸都发红了。忽然,他怔怔地盯着你的手。

当时你想:这个可爱的小精灵一定喜欢这种精灵般的荧光绿,婴儿的感受力总是天才般的敏感,除了你以外,他一定又找到了另一样可沟通的领域--带荧光的绿指甲油。可是,当你张开双臂走向小宝时,他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很伤心,很绝望,像偶像与梦幻瞬间破灭般的眼泪弥漫了他的小眼睛,别过脸去,噘着小嘴巴,像受了侮辱一般地抽泣。

在小宝哭声响起的刹那,我也意识到你我之间的一切完了,指甲油是个信号。

你用不着向谁打听我的去向,除了我自己外,这个世界上谁也不会知道的。另外,丁丁丁,请告诉怀疑我的人们,我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要让他们相信我。

签名模糊不清,可能掉过泪。

城市边缘

这房子近郊区,推开窗就是一个大池塘和长相乖巧的灰鸭子。

年轻男人第一次租房,对于房租与其他细节心里没底,比如说如何与房东搞好关系等等。他送了一些南方带来的茶叶给房东。这茶叶不是普通茶叶,有一个古怪的名字,叫"防风神茶",材料是一些熏豆芝麻,防风是古代一个神,按现代语言表达,是大禹治时的密兄弟兼战友,后被政治意识极强的大禹杀了。这个传说就写在"防风神茶"的纸盒包装上。

房东是一个老先生,儒雅而有风度,很有礼貌地回赠一本他的著作,是有关伦理学的,而且是英文。在这郊外有大学者潜伏,而且是年轻男人的房东,这让租房的年轻男人既惊异又敬佩。心想,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后来,年轻男人的女朋友搬来一起住。

年轻男人是上班族,每天一大早骑着叮当作响的破自行车出发。

年轻女人爱睡懒觉。直至每天清晨,一束光透过紧闭的百页窗的缝隙闯入屋子,带着一点雀跃和难以拒绝的光彩,年轻女人慢慢清醒过来,起,到门口龙头上梳洗,接着在茶杯里放上几片绿茶,当"热得快"呼啸时,看着茶杯中流溢着清香的茶叶上下漂浮,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油条铺就在街口,一对不知来自何方的年轻夫妇把持着它,所有走出这条街奔向繁忙生活的人都在这里完成早餐仪式。年轻女人总坐在路旁,毫不厌烦地吃着豆腐脑与油条,直到一只花猫伏在脚边,打着哈欠,这条小街最著名的宠物总是以这种方式向年轻女人请安。

年轻女人的工作是在电脑前写作,这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傍晚时分,年轻女人会四转转。几天后她终于搞清现在居住的地方在城市的西北边缘。附近有一条河,岸上半壁柳堤,不算太清的河隐约可见几条快活的鱼儿,偶尔还能见到青铜的鸟儿在天空掠过。起风的时候,远夕阳下倾斜的城墙,让人产生自己离火热的生活越来越远的错觉,成为一只临而望的鹤。

这不是被描述的风景画,这样抒情的地方,就在城市的边缘。

老房东回南方乡下去了,托一个戚照管家。

二房东是个总想与人闲聊的妇人,但年轻女人与她年龄、背景存在巨大差别,特别这二房东看年轻女人的眼神流露不加掩饰的婬荡,并会有意无意地用手拉拉扯扯,这让年轻女人对其保持警觉和距离。

二房东也隐约觉察到年轻女人的态度,为此除了说些"节约用电"外二房东找不到别的话题。

在晚上年轻女人对下班回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