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扁与阿容走在街头。一前一后地走着。像一对情侣一前一后地走着,是因为后面那个人害怕前面那个人从自己身边突然加速逃走。曾经有一只白老鼠这样逃走。
女孩扁扁是走在前面那个。
阿容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很疲倦的样子,低头抽烟,右手的指甲泛着黄。肩上过于沉重的摄影包让他看上去更疲倦,肩膀是一高一低的。扁扁只是在过马路时,才回头来拉他的摄影包一把。平常的时候她得保持一点矜持感。
扁扁与摄影师阿容一同出生于1976年。
很多书上说,两个同属龙的人在一起会很好,女龙是略带女权的那种人,而男龙却是可以控制女权的。扁扁很扁,顶着个大脑门,感觉与女权没有关系。而阿容,看上去更与权利无关,是个人像摄影师,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把她们拍漂亮了,阿容就获得了得到钱的"权力"了。对某些吸引他的女孩,他也希望得到别的"权利"。
阿容经常对扁扁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是这样吗?"扁扁问自己。
四岁:躲在厕所里的傍晚
1980年的一个秋天,在这个北方城市的河边。一个年轻的男人在河边来回走动,因为他的女儿扁扁总是在放学之后来到这里,捉鱼、玩沙子,看河。可是今天,他却到都找不到扁扁,从幼儿园到家里,沿途的商店、公园,都没有扁扁。
大家都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高大男人,逮住人就问:是否见到一个扁扁的四岁女孩?她穿着绣着"爱卫生"三个字的白围兜,左边别着一块蓝的格子手绢……今天她感冒了,也许手绢上有鼻涕……还有,她的鞋子是一双系带的球鞋,却没有鞋带,鞋面上缝着雌雄扣,现在不太多见了,很扎眼……
在人们的眼里,这个高大的男人有点里嗦,觉得他烦,就绕开他走过去,也有人故意避得远远的。
一个做爸爸的男人很担心四岁的女儿,在寻找女儿的过程中,他会胡思乱想:扁扁会不会滑下河里?每年涨的时候,总有几个小孩滑入中,或者传说,河里有一种"獭猫"的动物,选择肥美的小孩拖下中,吃掉。每次他在下班的路上在河边见到独自玩耍的扁扁总是很担心,有时候,也安慰自己:也许扁扁又瘦又小,不是獭猫喜欢的那种类型。
爸爸在河边走着,风吹乱他的头发,有几缕吹到他前额,挡住视线。这时,他就会飞快地用左手捋一把头发。他担心就在那一缕头发挡住视线之际,扁扁从眼前溜过,从那个岸边掉进河里,河面翻起几个有气无力的泡--四岁的扁扁只能冒起这样弱小的气泡--当自己再瞪大眼睛寻找扁扁时,一切都"过去"了。所以,他捋头发的动作很及时与敏捷,手势就像一只从丛林中跳出的豹子。就在他将被风吹到前额的头发捋回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有了几根白发。
开始有了白发的男人是惆怅的。但此刻,他只希望还像以往一样,在向莫名的空间大叫一声"扁扁"时,这个扁头扁脑的小东西会回过头来,向一头训练有素的小野猫一般,倏地爬上爸爸的自行车的后座。可是现在,男人并没有推自行车,整个河边也没有扁扁的影子在晃动。
爸爸从不阻拦扁扁去河边。因为她是个不喜欢玩具的女孩儿,也不太愿意与小朋友一起玩。有一天,扁扁告诉他,今天她很想唱歌,可阿姨非得让她画画。她很喜欢去河边,那里有她每天用石头搭起的小房子。爸爸觉得扁扁不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每次他透过教室玻璃看到她,不是在咬手指甲,就是一个人发呆。幼儿园的阿姨告诉他:这个孩子太内向。阿姨也不太喜欢她,她们总是搂着白白胖胖或者虎头虎脑的小朋友个没完,每当这时,扁扁总是想,也许阿姨是女獭猫变的,着着小朋友就一口把他吃掉了,因为阿姨与獭猫一样喜欢胖小孩。
爸爸很后悔,他想起来了,今天中午他骂了扁扁,为了扁扁不肯在学校午睡而偷偷溜回家的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扁扁回家以后,要到自己的小午睡,爸爸很生气。说起同事的儿子阿容因为是幼儿园里第一个会系鞋带的孩子而受到表扬。扁扁听了也很生气,因为自己穿的是雌雄扣的鞋子,并没有系鞋带的机会呀!说到最后,扁扁还不肯吃感冒葯。爸爸开始不停地说自己同事的小孩多么乖,仿佛是说那个叫阿容的是天下最乖最好的孩子。
从那刻开始,在幼小的扁扁心里埋下了对阿容憎恨的情结。
爸爸在河边找不到扁扁,家里也没有扁扁。他开始想象獭猫是怎么一个具的动物,也许牙齿比较尖。
幼儿园里已经空无一人。
扁扁坐在厕所的地上,玩着雌雄扣。她开始一点一点明白,为什么这叫雌雄扣。就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就像爸爸与,一雌一雄,可以扣上,也可以分开,很简洁,很方便,雌雄扣就是好,雌雄扣会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厕所是整个幼儿园最安静的地方,扁扁经常在这里留连忘返。有时候,一个人来待上一会儿。
这个傍晚,夕阳把这个厕所映成桔红,这是扁扁喜欢的颜,在她常去的小河边也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颜映在面上,每当这时,她总是一个人蹲在那里,就像已经把那片桔红披在了肩上。
幼儿园的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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