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我们的语文课本来,造字的人干吗要造出一个讨厌的“贼”字来,实在是多余的,没有必要的。
晚饭的时候,去溪边洗脚,木匠大蹲在洗石上先看见了我,脸上笑嘻嘻的,声音又清脆得不得了:
“我早就说过,我们十八湾,就是金子铺地,也不会有人搬到自家屋里去的。”
金子有什么贵重,村里人的心,比金子更贵重,洗石,叫我怎么能忘记你!
……
雪花飘飘的时候,村里的铜锣笃鼓总要迎来几个新娘子。被笙箫管笛簇拥着的新娘子一准都带着墨眼镜。
腊月二十七,是阿更家的喜日子。村里人在前三天就开始谈论新娘子了。一群男娃娃成天追着阿更屁讨糖吃。正日子总算到了。一大早,阿翠就跑到溪边来找阿田婶。
“阿更家新娘子一到,几点钟掏箱?”掏箱就是把新娘子的箱子打开来,数一数新娘子的裳有几件。嫁妆越多,新娘子的脸面也越光彩。
掏箱是很热闹的。掏箱的时候,村里的大嫂大们都要聚拢来。阿田婶是十里路外小集镇上嫁来的。在十八湾女人堆里见过的人头她最多,见过的世面她最大,什么是双面卡其、单面卡其,阿四婶只要眼睛一瞟,就能瞟出个道道来。自然,掏箱报数的任务总是落在阿田婶头上。
“阿田婶,掏箱去的时候,别忘了顺路叫我一声。”阿翠一说完话,脸就红起来了。阿翠也快要做新娘子了,很想看看人家是怎么个搞法的。
谁知阿田婶竟摇了摇头,回话说:
“掏箱不去了。”
这一夜,阿更家果然没有掏箱子。错过这么一个有趣的场面,实在叫人光火。第二天,在溪边碰到阿田婶,我拉着脸不住地朝她翻白眼。
阿田婶笑笑,蹲在洗石上,使劲地揉着服,也不说什么。
阿夏家新娘子是个很和顺的人。每次来洗石上洗东西,见着我总要甜甜的叫声“阿姑”,叫得我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有两次新娘子还往我口袋里塞番薯糖呢!我见新娘子好,有天,和她蹲在一块洗石上刨芋芳,就把那天阿田婶不肯掏箱的事说了出来。
新娘子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抓住我的两只手不住声地叫着:“是吗?是吗?”
我看见新娘子慢慢地低下了头,她的眼睛红了。看她这副样子,我吓坏了。谁知新娘子使劲地绞着角,竟讷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里的人真好!”
直到傍晚母收工回来,我才从母口里知道:新娘子娘家不那么富裕。阿田婶怕新娘箱子里裳少,掏箱会使新娘子不好意思,所以没有去掏箱。
……青青的洗石啊,在你身边这样的事真是太多、太多了,叫我怎能不永远怀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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