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魄梅魂 - 第1章

作者: 独孤红12,218】字 目 录

它增剧而已。”

伙计忙道:“哎,哎,公子爷,眼看就要过年了,您怎么尽说些丧气话。”

白衣客摇头苦笑道:“小二哥,这不是丧气话,是实实在在的真话,只有我自己明白,小二哥,人皆畏死,我独不怕……”

伙计好不难受,一张脸苦得像吃了黄连,道:“那……您干嘛还在这大的下雪天往外头跑啊!”

白衣客道:“小二哥,你说我该上哪儿去?”

伙计道:“自然是该待在家里啊。”

“家?”白衣客笑了,笑得很厉害,也很凄惨,也许是笑得太厉害了,他又一阵剧咳,一直等平静之后,他才摇头说道:“小二哥,这就是我的家。”‘伙计一怔,讶然说道:“公子爷,您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白衣客道:“我萍飘四海,浪迹天涯,到处为家。”

伙计直了眼,道:“这么说,您—…。没有家?”

白衣客道:“我要是有家,也不会在大雪天跑到你这酒肆来坐了。”

伙计道:“那……您也没有親人?”

白衣客道:“小二哥,在眼前来说,你就是我的親人。”

伙计一怔,一时没弄懂,愕然说道:“我……”

白衣客眉梢儿忽地一扬。道:“小二哥,生意上门,有客人来到了,别顾我了,你准备去侍候他们吧,和气生财,要小心点!”

伙计忙回身向门,那厚厚的棉布帘连动都没动,甚至连那刺骨的寒风也没吹进来一丝,他叫道:“公子爷,哪儿有啊!”

白衣客道:“快要到了,你要不信可以把棉布帘掀开一条缝儿往西看看,恐怕还不只一个。”

伙计硬是不信,走过去掀开了棉布帘一角,探出头往外一看,很快地他缩回脑袋讶然说道:“有两个骑马的,公子爷,您怎么知道……”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小二哥,人要到了快死的时候,他什么都知道!”

伙计机伶伶一颤,为之毛骨悚然,道:“公子爷,您别吓人好么?”

白衣客微微一笑,举杯吟道:“梅雪争春末肯降,騒人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吟声未落,外面响起了缓慢而“噗噗”作响的蹄声,只听

一个清朗话声笑道:“难得道旅中又逢酒肆,朔风刺骨,雪花冻人,走进去喝两盅取暖再走如何?”

随听另一粗壮话声带笑说道:“卖酒人家最可人,你这句话算是说进了我心坎里,走!”

蹄声倏忽而进,最后停在门口,紧接着棉布帘掀动,一阵寒风刮了过来,伙计机伶伶一颤哈下腰去:“二位爷请进来坐。”

门口,并肩大步走进了两位豪客,这两位,一穿雪白轻狐,一穿漆黑黑貂,白狐轻柔,黑貂却看上去既厚又重。

这两位,人如其衣着,穿白狐轻裘的,是位俊美洒脱的美少年,身材颓小而瘦弱,但眉宇间有英气,俊面嫩而柔,细眉凤目,胆鼻红chún,再加上那份嬌弱劲儿,活像个大姑娘。

那位穿黑貂皮袄的则不同了,高大魁伟,人跟半截铁塔一般,头上戴了顶宽沿大帽,帽沿下那张脸,浓眉大眼,狮鼻,海口,虬髯,步履雄健,顾盼之间,眼神闪闪,隐隐生威。

他两位,手里都提着一根马鞭,所不同的是,穿白狐轻裘美少年手里的那根马鞭细而柔罢了。

穿黑貂皮袄黑大汉手里的那根,则粗而硬,乍看上去像是提了根棒槌,而不像是马鞭。

这两位进屋一抖身上的雪花,黑大汉开口说道:“伙计,可有座儿……”

伙计忙道:“有,有,您瞧,全空着,这么冷的天,又下着雪,难得有几位来喝酒,小地方卖的也是过路钱……”

黑大汉抬眼一看,这才瞧见十张桌子倒有九张空着,他哑然失笑,一咧嘴,迈步就往里走。

白狐轻裘美少年一眼瞥见临窗而坐的白衣客,俊目一睁,乍现异采,用胳膊肘一碰黑大汉,低低说道:“好俊逸的人品。”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怔停步,道:“什么……果然罕见,没想到风雪逆旅会在这种地方碰上这么一位人物,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一咧嘴,钢髯抖动,轻笑说道:“阁下,咱们没瞧见当炉文君,却碰上风流相如了,谈谈去?”

白狐轻裘少年忙道:“冒失,瞧人家读书种子,文弱书生,不把你当成拦路打劫的山大王才怪,走,喝你的酒去。”

一拉黑貂皮袄黑大汉,往里行去。

两人隔白衣客四五张桌子,拣了一只座头坐下,坐定,伙计走了过来,一哈腰,赔上了满脸笑:“二位爷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指白狐轻裘美少年,道:“他要一壶女儿红,我要一壶……”

伙计一怔,忙截口说道:“这位爷,什么叫女儿红?”

黑貂皮袄黑大汉环眼一睁,道:“怎么,你连女儿红都不懂?”

伙计赔笑搓手,还没有说话。

白狐轻裘美少年,已然皱眉说道:“你真是,这是什么地方,人家是住家卖酒,地处偏僻,已是不容易,他有什么你喝什么不就是了,还……”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我是为你叫的,我非烈酒不喝,喝什么女儿红。”

白狐轻裘美少年道:“那你叫你的,我……”

只听白衣客轻咳一声道:“小二哥,浙江绍兴的女儿酒,也叫花雕,你这儿有么?”

伙计“哦”地一声道:“敢情女儿红就是花雕,您这位爷直说花雕不就行了么?有,有,您且等等,我马上送来……”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招手道:“我要一壶白干儿,切几斤牛肉,最好来盘包子。”

伙计应声而去,一路直嘀咕:“女儿红,嘿,这名儿有意思”

白狐轻裘美少年斜瞥白衣客一眼,碰了黑大汉一下道:“听见了么?人家搭腔儿了。”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咧嘴,道:“冒失。”

白现轻裘美少年一怔,旋即失笑,道:“不愧是个读书种子,胸罗不差。”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别小看人,如此不凡人物,胸蕴定然不凡,别以为天下只有你傲夸红粉,胜压峨眉……”

白狐轻裘美少年“呸!”地一声,横目轻叱道:“口没遮拦。”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怔咧嘴:“抱歉,阁下,我说溜了嘴……”

伙计捧着酒菜走了出来,往那两位桌上一放道:“您二位要的全来了。”

“小二哥。”白衣客突然叫了一声。

伙计应了一声,向着那两位一哈腰,转身走了过来:“公子爷,您还添点什么?”

白放客微一摇头,道:“我不胜酒力,乘雪慾去,不添什么了,我打听个地方。”

伙计忙道:“您请说。”

白衣客道:“贵地有个梅花溪怎么走法。”

伙计道:“公子爷,您问梅花溪是要……”

白衣客道:“我要找那第一枝……”

伙计啼笑皆非道:“公子爷,您真是,您带着病,天既冷,雪又大,您穿这么单薄,还要去看什么梅花?再说那地方人少雪厚,又在山谷里,万一山上的雪崩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我们这儿再胆大的人在这时候也不敢去,您怎么能……”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小二哥。你知道我去‘梅花溪’干什么?”

伙计道:“您不是要去看梅花么?”

白衣客道:“我刚说过,我是个萍飘四海,浪迹天涯,一无家二没親人的落魄寒儒读书人,可是不是?”

伙计道:“您刚才是这么说过!”

白衣客道:“我还说我这身病……”

伙计不忍听。忙道:“我知道,可是我劝您还是早日找个大夫看看,世上没有治不了的病,您何必……”

白衣客淡然一笑,摇头说道:“小二哥,多谢好意,别人不知道我明白,我这病已病入膏肓,葯石罔救,就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治不了好……”

一顿接道:“我爱梅,却又爱雪,梅雪争春未肯降,騒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世上唯有这‘梅花溪’中梅香雪浓,我要以此苟延残喘的病躯伴梅伴雪,长卧‘梅花溪’中,了我生平一大心愿……”

伙计惊声说道:“公子爷,您可别……这怎么行,您这是开玩笑,‘梅花溪’去都去不得,别说睡觉了,那会冻死……”

敢情他错把长卧当睡觉,还怕人冻死。

白衣客淡笑摇头,道:“小二哥,人生于世,生而何欢死而何悲?但当找到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时,无时无地不可死……”

伙计忙摇头说道:“那……公子爷,我不知道‘梅花溪’怎么走法。”

白衣客双眉一扬道:“小二哥,你怎么……唉,小二哥,你菩萨心肠,奈何独少无边法力,救不了我,也罢,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去。

一指桌面,道:“请算算账。”

伙计道:“怎么,您这就要走?”

白衣客道:“该走了,总是要走的,我不敢也不忍让梅雪久等。”

伙计有点失措,道:“那……这……公子爷,您这桌吃喝算我请客了……”

白衣客一笑说道:“小二哥盛情美意可感,我已无牵无挂,怎好在临去之前再欠这一笔人情债,小二哥,我留下此物抵酒帐,无论多少,算我聊表心意了。”

他一翻腕,两指捏着一颗珠子放在桌上。

伙计两眼一睁,叫道:“我的天,公子爷,这……这珠子能连我都买了,我可不能收!”

白衣客笑道:“小二哥,那是世俗人之见,你我这段交情不寻常,你别用世俗眼光去衡量它,小二哥,有缘他年再见!”

缓缓地站了起来。

伙计忙道:“公子爷,这珠子说什么我也不能收……”

白衣客厅若无闻,迈步要走。

黑貂皮袄黑大汉突然站了起来道:“这位,请留一步!”

白衣客住步回身,目光一凝,道:“阁下可是唤我?”

黑貂皮袄黑大汉一点头道:“正是。”

白衣客道:“阁下有何见教?”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不敢,请恕冒昧,我请教!”

白衣客道:“不敢当,我姓朱,一介落魄寒懦。”

黑貂皮袄黑大汉道:“我姓霍,叫霍刚,这是舍……弟霍……”

白狐轻裘美少年接口说道:“我单名一个青字。”

白衣客道:“原来是霍大见与霍二兄,贤昆仲有何见教?”

黑貂皮袄黑大汉霍刚浓眉一轩,道:“恕我托大,也请恕我唐突,朱老弟到底身罹何症?”

白衣客微微一愕道:“霍大兄间这……”

霍刚道:“我兄弟不忍见死不救!”

白衣客“哦!”地一声道:“原来贤昆仲怀此慈悲心肠……”

微一摇头,接道:“只怕贤昆仲误会了,贤昆仲想是以为我久病不愈,而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慾自寻短见,可是?”

霍刚环目微睁道:“难道不是?”

白衣客微微一笑,摇头说道:“贤昆仲果然误会了,在我来说,生即是死,死才是生!”

霍刚一怔,讶然说道:“朱老弟这话……”

白衣客道:“人生百年一如白驹过隙,倏忽而已,短暂得可怜,但能伴所爱,相依偎,长厮守那才是永生……”

霍青突然说道:“听口气,阁下似乎是位伤心断肠人?”

白衣客面泛异容,淡然一笑道:“霍二兄显然又误会了……”

霍刚似乎有个急躁性情,他不愿多听,揷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蝼蚁尚且偷生,我辈昂藏七尺躯须眉大丈夫,上顶天,下立地,岂可轻视此有用之身,短见轻生,有道是‘身体发肤之父母’,不可毁伤……”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多谢霍大兄大义责我,这么说霍大兄是要救我了?”

霍刚一点头道:“不错,说什么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衣客道:“霍兄可知道我已病入膏肓,葯石罔救,灯尽油枯,命在旦夕,所以能站立不倒,不过苟延残喘强自支撑而已?”

霍刚道:“所以我问朱老弟是得了什么绝症?”

白衣客摇头说道:“我这靠就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治不了……”

霍刚浓眉双扬道:“朱老弟何不说说看?”

白衣客道:“霍大兄通峡黄?”

霍刚道:“略知一二!”

白衣客道:“霍大兄可听说过‘梅魄雪魂’这种病?”

霍刚呆了一呆,讶然说道:“梅魄雪魂?”

白衣客微一点头,道:“不错,梅魄雪魂。”

霍刚皱眉说道:“什么叫梅魄雪魂……”

垂目望向白狐轻裘美少年道:“兄弟,你可听说过?”

霍青俊目眨动,望着白衣客道:“此名不见于经传,只怕是他阁下自己信口……”

白衣客含笑说道:“霍二尼说对了,病名虽然是我自己信口胡扯的,但这病却是确有其病,得了这种病的人,梅开雪降时,一如常人,一旦梅凋雪溶,便昏卧病榻人事不省,那情状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留青俊目一眨动,道“到了次年梅又开,雪又降之际呢?”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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