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年谱考异 - 第1部分

作者: 王懋竑124,490】字 目 录

求一望见清光而后恳请以归而已若见其言果无可取则是臣所学之陋他无所有政使冒进陛下亦将何所用之不若因其恳请而许其归休犹足以两有所全也又况陛下之庭侍从之列方有造为飞语以中害善良唱为横议以胁持上下其巧谋阴计又有甚于前日之不思而妄发者陛下无为使臣轻犯其锋而复蹈己覆之辙也盖臣窃观今日天下之势如人之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肢盖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虽于起居饮食未至有妨然其危迫之证深于医者固己望之而走矣是必得如卢扁华佗之辈授以神丹妙剂为之湔肠涤胃以去病根然后可以幸于安全如其不然则病日益深而病者不觉其可寒心殆非俗医常药之所能及也故臣前日之奏辄引药不瞑眩厥疾不瘳之语意盖为此而其言有未尽也然天下之事所当言者不胜其众顾其序有未及者臣不暇言且独以天下之大本与今日之急务深为陛下言之盖天下之大本者陛下之心也今日之急务则辅翼太子选任大臣振举纲维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者是也臣请昧死而悉陈之惟陛下之留听焉臣之辄以陛下之心为天下之大本者何也天下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而无一不本于人主之心者此自然之理也故人主之心正则天下之事无一不出于正人主之心不正则天下之事无一得由于正盖不惟其赏之所劝刑之所威各随所向势有不能已者而其观感之间风动神速又有甚焉是以人主以眇然之身居深宫之中其心之邪正若不可得而窥者而其符验之着于外者常若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而不可掩此大舜所以有惟精惟一之戒孔子所以有克已复礼之云皆所以正吾此心而为天下万事之本也此心既正则视明听聪周旋中礼而身无不正是以所行无过不及而能执其中虽以天下之大而无一人不归吾之仁者然邪正之验着于外者莫先于家人而次及于左右然后有以达于朝廷而及于天下焉若宫闱之内端庄齐肃后妃有闗雎之德后宫无盛色之讥贯鱼顺序而无一人敢恃恩私以乱典常纳贿赂而行请谒此则家之正也退朝之后从容燕息贵戚近臣携仆奄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职而上惮不恶之严下谨戴盆之戒无一人敢通内外窃威福招权市宠以紊朝政此则左右之正也内自禁省外彻朝廷二者之间洞然无有毫发私邪之间然后发号施令羣听不疑进贤退奸众志咸服纪纲得以振而无侵挠之患政事得以修而无阿私之失此所以朝廷百官六军万民无敢不出于正而治道毕也心一不正则是数者固无从而得其正是数者一有不正而曰心正则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虽在纷华波动之中幽独得肆之地而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复之如对神明如临渊谷未尝敢有须臾之怠然犹恐其隐微之间或有差失而不自知也是以建师保之官以自开明列谏诤之职以自规正而凡其饮食酒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纤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发之私盖虽以一人之尊深居九重之邃而懔然常若立乎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此先王之治所以由内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纯白无少瑕翳而其遗风余烈犹可以为后世法程也陛下试以是而思之吾之所以精一克复而持守其心者果尝有如此之功乎所以修身齐家而正其左右者果尝有如此之效乎宫省事禁臣固有不得而知者然不见其形而视其影不覩其内而占其外则爵赏之滥货赂之流闾巷窃言乆已不胜其籍籍矣臣窃以是窥之则陛下之所以修之家者恐其未有以及古之圣王也至于左右便嬖之私恩遇过当往者渊觌说抃之徒势熖熏灼倾动一时今已无可言矣独有前日臣所面奏者虽蒙圣慈委曲开譬然臣之愚终窃以为此辈但当使之守门传命供扫除之役不当假借崇长使得逞邪媚作淫巧于内以荡上心立门庭招权势于外以累圣政而其有才无才有罪无罪自不当论况其有才适所以为奸有罪而不可复用乎且如向来主管丧事钦奉几筵之命逺近传闻无不窃笑臣不知国史书之野史记之播于外国传于后世且以陛下为何如主也纵有曲折如前日所以谕臣者陛下亦安能家置一喙而人晓之耶刑余小丑不比人类顾乃荧惑圣心亏损圣德以至此极而公卿大臣拱手熟视无一言以救其失臣之痛心始者惟在于此比至都城则又知此曹之用事者非独此人而侍从之臣盖己有出其门者至其纳财之涂则又不于士大夫而专于将帅臣于前日亦尝辄以面奏而陛下谕臣以为诚当深察而痛惩之矣退而始闻陛下比于环列之尹已尝有所易置乃知陛下固已深察其弊而无所待于人言然犹未能明正其罪而反宠以崇资巨镇使即便安此曹无知何所忌惮况中外将帅其不为此者无几陛下亦未能推其类而悉去之也非陛下竭生灵之膏血以奉军旅之费本非得已而为军士者顾乃未尝得一温饱甚者采薪织屦掇拾粪壤以度朝夕其又甚者至使妻女盛涂泽倚市门以求食也怨詈谤讟悖逆絶理至有不可闻者一有缓急不知陛下何所倚仗是皆为将帅者巧为名色头会箕敛阴夺取其粮赐以自封殖而行货赂于近习以图进用彼此既厌足矣然后时以薄少号为羡余阴奉燕私之费以嫁士卒怨怒之毒于陛下且幸陛下一受其献则后日虽知其罪而不得复有所问也出入禁闼腹心之臣外交将帅共为欺蔽以至于此岂有一毫爱戴陛下之心哉而陛下不悟反宠昵之以是为我之私人至使宰相不得议其制置之得失给谏不得论其除授之是非以此而观则陛下所以正其左右未能及古之圣王又明矣且私之得名何为也哉据己分之所独有而不得以通乎其外之称也故自匹夫而言则以一家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乡自乡人而言则以一乡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其国自诸侯而言则以一国为私而不得以通乎天下至于天子则际天之所覆极地之所载莫非已分之所有而无外之不通矣又何以私为哉今以不能胜其一念之邪而至于有私心以不能正其家人近习之故而至于有私人以私心用私人则不能无私费于是内损经费之入外纳羡余之献而至于有私财陛下上为皇天之所子全付所覆使其无有私而不公之处其所以与我者亦不细矣乃不能充其大而自为割裂以狭小之使天下万事之弊莫不由此而出是岂不可惜也哉若以时势之利害言之则天下之势合则强分则弱故诸葛亮之告其君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当是之时昭烈父子以区区之蜀抗衡天下十分之九规取中原以兴汉室以亮忠智为之深谋而其策不过如此可谓深知时务之要而暗合乎先王之法矣夫以蜀之小而于其中又以公私自分彼此如两国然则是将以梁益之半图吴魏之全又且内小人而外君子废法令而保奸回使内之所出者自有以贼乎外公之所立者常不足以胜乎私则是此两国者又自相攻而其内之私者常胜外之公者常负也外有邻敌之虞内有阴邪之寇日夜来攻而不置为国家者亦己危矣夫以义理言之既如彼以利害言之又如此则今日之事如不蚤正臣恐陛下之心虽劳于求贤而一有所妨乎此则贤人必不得用而所用者皆庸缪憸巧之人虽勤于立政而一有所碍乎此则善政必不得立而所行者皆阿私苟且之政日往月来养成祸本而贻燕之谋未逺辅相之职不修纪纲壊于上风俗壊于下民愁兵怨国势日卑一旦猝有不虞臣窃寒心不知陛下何以善其后也然则臣之所谓天下大本惟在陛下之一心者可不汲汲皇皇而求有以正之哉至于辅翼太子之说则臣前日所谓数世之仁者盖以微发其端而未敢索言之也夫太子天下之本其辅翼之不可不谨见于保傅传者详矣陛下圣学高明洞贯古今宜不待臣言而喻然臣尝窃怪陛下所以调护东宫者何其疎畧之甚也由前所论而观之岂非所以自治者犹未免于疎畧因是亦以是为当然而不之虑耶夫自王十朋陈良翰之后宫寮之选号为得人而能称其职者盖己鲜矣而又时使邪佞儇薄阘冗庸妄之辈或得参错于其间所谓讲读闻亦姑以应文备数而未闻其有箴规之效至于从容朝夕陪侍游燕者又不过使臣宦者数辈而己皇太子睿性夙成阅理乆熟虽若无待于辅导然人心难保气习易污习于正则正习于邪则邪此古之圣王教世子者所以必选端方正直道术博闻之士与之居处而又使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盖常谨之于微不待其有过而后规也今三代之制虽不可考且以唐之六典论之东宫之官师傅宾客既职辅导而詹事府两春坊实拟天子之三省故以詹事庶子领之其选甚重今则师傅宾客既不复置而詹事庶子有名无实其左右春坊遂直以使臣掌之何其轻且亵之甚耶夫立太子而不置师傅宾客则无以发其隆师亲友尊德乐义之心独使春坊使臣得侍左右则无以防其戏慢媟狎竒衺杂进之害此已非细事矣至于皇孙德性未定闻见未广又非皇太子之比则其保养之具尤不可以不严而今日之官属尤不备责任尤不专岂任事者亦有所未之思耶谓宜深诏大臣讨论前代典故东宫除今已置官外别置师傅宾客之官使与朝夕游处罢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各复其职宫中之事一言之入一令之出必由于此而后通焉又置赞善大夫拟谏官以箴阙失王府则宜稍放六典亲王之制置宾友咨议以司训导置长史司马以总众职妙选耆德不杂他材皆置正员不为兼职明其职掌以责功效则其官属已略备矣陛下又当以时召之使侍燕游从容启迪凡古先圣王正心修身平治天下之要陛下之所服行而已有效与其勉慕而未能及愧悔而未能免者倾倒罗列悉以告之则圣子神孙皆将有以得乎陛下心传之妙而宗社之安统业之固可以埀于永乆而无穷矣此今日急务之一也至于选任大臣之说则臣前所谓劳于求贤而贤人不得用者盖已发其端矣夫以陛下之聪明岂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刚明公正之人而后可任也哉其所以常不得如此之人而反容鄙夫之窃位者非有他也直以一念之间未能撤其私邪之蔽而燕私之好便嬖之流不能尽由于法度若用刚明公正之人以为辅相则恐其有以妨吾之事害吾之人而不得肆是以选抡之际常先排摈此等置之度外而后取凡疲懦软熟平日不敢直言正色之人而揣摩之又于其中得其至庸极陋决可保其不至于有所妨者然后举而加之于位是以除书未出而其物色先定姓名未显而中外己逆知其决非天下之第一流矣故以陛下之英明刚断畧不世出而所取以自辅者未尝有如汲黯魏征之比顾尝反得如秦桧晚年之执政台谏者而用之彼以人臣窃国柄而畏忠言之悟主以发其奸也故专取此流以塞贤路蔽主心乃其势之不得已者陛下尊居宸极威福自已亦何赖于此辈而乃与之共天下之政以自蔽其聪明自壊其纲纪而使天下受其弊哉夫其所以取之者如此故其选之不得而精选之不精故任之不得而重任之不重则彼之所以自任者亦轻夫以至庸之材当至轻之任则虽名为大臣而其实不过供给唯诺奉行文书以求不失其窠坐资级如吏卒之为而已求其有以辅圣德修朝政而振纪纲不待智者而知其必不能也下此一等则惟有作奸欺植党与纳货赂以浊乱陛下之朝廷耳其尤甚者乃至十有余年而后败露以去然其列布于后以希次补者又已不过此等人矣盖自其为台谏为侍从而其选已如此其后又择其尤碌碌者而登用之则亦无怪乎陛下常不得天下之贤材而属任之也然方用之之初亦曰姑欲其无所害于吾之私而己夫岂知其所以害夫天下之公者乃至于此哉陛下试反是心以求之则庶几乎得之矣盖不求其可喜而求其可畏不求其能适吾意而求其能辅吾德不忧其自任之不重而常恐吾所以任之者之未重不为燕私近习一时之计而为宗社生灵万世无穷之计陛下诚以此取之以此任之而犹曰不得其人则臣不信也此今日急务之二也至于振肃纪纲变化风俗之说则臣前所谓勤于立政而善政卒不得立者亦己发其端矣夫以陛下之心忧勤愿治不为不至岂不欲夫纲维之振风俗之美哉但以一念之间未能去其私邪之蔽是以朝廷之上忠邪杂进刑赏不分士夫之间志趣卑污廉耻废壊顾犹以为事理之当然而不思有以振厉矫革之也盖明于内然后有以齐乎外无之已而后可以非诸人今宫省之间禁宻之地而天下不公之道不正之人顾乃得以窟穴盘据于其间而陛下目见耳闻无非不公不正之事则其所以熏蒸销铄使陛下好善之心不着疾恶之意不深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矣及其作奸犯法则陛下又未能深割私爱而付诸外廷之议论以有司之法是以纪纲不能无所挠败而所以施诸外者亦因是而不欲深究切之且如顷年方伯连帅尝有以赃污不法闻者矣鞫治未竟而已有与郡之命及台臣有言则遂与之祠禄而理为自陈至于其所藏匿作过之人则又不复逮捕付狱名为降官而实以解散其事此虽宰相曲庛乡党以欺陛下然臣窃意陛下非全然不悟其欺者意必以为人情各有所私我既欲遂我之私则彼亦欲遂彼之私君臣之间颜情稔熟则其势不得不少容之且以为虽或如此亦未至甚害于事而不知其败壊纲纪使中外闻之腹非巷议皆有轻侮朝廷之心奸赃之吏则皆鼓舞相贺不复畏陛下之法令则亦非细故也又如廷臣争议配享其间邪正曲直固有所在则两无所问而并去之监司挟私以诬郡守则不问其曲直而两皆罢免监司使酒以凌郡守亦不问其曲直而两皆与祠宰相植党营私孤负任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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