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箭落入敌手(利箭也是预言中注定的),当晚她们就被捆在了三棵橡树上,在捆绑之前,沃尔斯基从她们身上搜得了五十张一千法郎的钞票。结果,死人总数已达二十九人,谁是第三十个呢?第四个女人是谁?”
堂路易停了一下,又说:
“对这个问题,预言说得很明确,有两处提到,互为补充:
亚伯在母親面前杀死该隐。
“隔了几行又说:
在六月的一个夜晚……杀死自己的妻子。
“沃尔斯基从他获悉这份资料起,他就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两句诗。实际上当时他找遍了全法国也没有找到韦萝妮克,他无法控制住她,只好曲解命运的旨意。第四个受极刑的肯定将是他的一个妻子,而且是第一个妻子艾尔弗丽德。这绝不违背预言,因为迫不得已时,可以是该隐的母親,也可以是亚伯的母親。这里顺便提一下,以前专为他而作的那个预言并没有特别指定是哪个:‘沃尔斯基的妻子将死在十字架上。’哪个妻子呢?只有艾尔弗丽德了。
“因此,那个親爱的、忠实的同谋妻子将遭厄运。沃尔斯基真是心如刀绞!沃尔斯基不是要服从莫洛克神①的旨意吗?既然沃尔斯基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决心献出自己的儿子雷诺尔德,那么如果不献出自己的妻子艾尔弗丽德,那是不能饶恕的。献出她来就万事大吉了。
①莫洛克神是《圣经》中提到的一个恶神,祭奠时,先把孩子杀死,再用火烧。——译注
“孰料,突然之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当他追踪阿尔希纳三姐妹的时候,他发现并认出了韦萝妮克·戴日蒙。
“沃尔斯基这种人怎么会不把这看成是上苍的恩赐呢?这个他一刻也未曾忘却的妻子,在这幕大戏中应该出场的时候,及时地送上门来了。上苍把一个神奇的猎物赐给他,供他杀戮……或征服。这有多妙啊!真是无异于天空大放异彩!沃尔斯基利令智昏,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上帝的选民、使者和‘执行命运旨意’的人。他自诩为守护天主宝石的大祭司。他就是德落伊教祭司,大祭司。因此,在韦萝妮克烧桥的那天夜晚——月圆后的第六天——他就学着大祭司那样用金斧去采圣槲寄生。
“对隐修院的围困开始了。这点我就不讲了。韦萝妮克·戴日蒙已经都向您→JingDianBook.com←说了,斯特凡,我们都了解她所受的折磨,可爱的‘杜瓦边’所起的作用,地道和地下小屋室的发现,为了解救弗朗索瓦和被沃尔斯基关在刑讯室、预言中称为死囚的您,她进行了努力。您和戴日蒙夫人被发现。小恶魔雷诺尔德将您抛进大海。弗朗索瓦和他母親逃了出来。不幸的是沃尔斯基和他那帮人又追到了隐修院,弗朗索瓦被抓住了,他的母親也……然后,接着就是那些悲惨的场面,我不多讲了,沃尔斯基与韦萝妮克之间的会晤,两兄弟亚伯和该隐在韦萝妮克·戴日蒙面前的决斗。预言里不是有吗?
亚伯在母親面前杀死该隐。
“预言中还要她遭受极残酷的痛苦和让沃尔斯基无所不用其极。这位‘残酷王子’让两个决斗者戴上面具,当亚伯快要被打败的时候,他便親手把该隐刺伤以便让这个所谓的亚伯杀死他。
“这个恶魔疯了。他疯了,醉了。目的就要达到了,他喝呀,喝呀,因为那天晚上,韦萝妮克·戴日蒙就要受极刑了。
在六月的一个夜晚,用千倍的折磨和痛苦,慢慢地杀死自己的妻子。
“千倍的折磨,韦萝妮克受过了,她将是慢慢地死去。时间到了,吃过晚饭,送葬队伍出发了。一切准备就绪,梯子竖起,绳子弄好,然后……然后,就是老祭司上场了!”
堂路易还没把祭司两个字说完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啊!这下可就滑稽了。从这时起,悲剧近似喜剧,令人毛骨悚然的悲剧变得滑稽可笑。啊!这位德落伊老祭司多怪啊!对于您斯特凡,对于您帕特里斯,你们都在幕后,这故事已索然乏味了。可是对于沃尔斯基……是多么引人入胜的情节啊!……我说,奥托,把梯子靠在树干上,让你的主子把脚踏在最上一级。好。嗯,这样轻松一点吧,沃尔斯基?注意,我的关心不是出于荒唐的同情。不是的。我是怕你咽了气,此外,我想让你舒服一点,好听完老祭司的忏悔词。”
又是一阵大笑。肯定是德落伊老祭司引起他发笑。
“老祭司的到来,”他说,“使事情有条有理。杂乱无章的事情变得紧凑起来。犯罪时缺乏条理,惩罚时却符合逻辑。现在不再需要托马斯修士的韵脚,而需要良知,由一个懂得应该怎么办、而没有时间可浪费的人,按严厉的方式进行。老祭司真值得我们钦佩。
“这位老祭司,我们还可以称他——你大概猜到了吧,是吗?——堂路易·佩雷纳,或者亚森·罗平,昨天中午时分,他通过潜艇‘水晶瓶塞’的潜望镜看见了萨莱克海岸,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什么事?”斯特凡·马鲁情不自禁地喊道。
“真是一无所知,”堂路易肯定地说。
“怎么!你不是知道沃尔斯基过去的一切,不是知道他在萨莱克的一切所作所为,不是知道他的计划,艾尔弗丽德起的作用以及马格诺克被毒死等等的情况吗?”
“这一切,”堂路易说,“都是我从昨天起在这儿听说的。”
“那是通过谁?我们可没离开过您。”
“请相信我吧,我同你们说,老祭司昨天在萨莱克上岸的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老祭司自信受到神明的厚爱,不比你沃尔斯基差。果然,他一上岸就很快发现我们的朋友在一个孤零零的小海滩上,他很幸运坠落在一个很深的湖中,因此逃脱了你和你儿子为他安排的命运。接下来是营救和谈话,只半个小时,老祭司就对情况了如指掌。接下来是立即进行搜寻……最后找到地下小屋,在你,沃尔斯基的房里,找到一件很有用的白袍子,又找到一张纸上抄录的那个预言。好极了,老祭司知道了敌人的计划。
“他首先沿着弗朗索瓦和他母親逃跑时经过的地道,但由于洞口坍塌过不去,又折回来从黑色荒原洞口出来。他对岛屿进行探察,遇上了奥托和孔拉。敌人烧了天桥。当时已是晚上六点钟,怎么到隐修院去呢?斯特凡说,‘走暗道上去。’老祭司又回到‘水晶瓶塞’上。按照斯特凡指引的航路——他熟悉所有的航道——绕过小岛,这里说明一下,我親爱的沃尔斯基,‘水晶瓶塞’是一艘很听话的潜艇,它是根据老祭司的设计制造的,可以在任何地方行驶。最后我们在弗朗索瓦挂船的地方上了岸。在那里碰上了‘杜瓦边’,它在船下面睡着了。老祭司作了自我介绍,很快就产生了好感。大家又一起上路。可是走到半道上,‘杜瓦边’忽然向叉道上拐去,那个地方的崖壁好像是用碎石均匀地补过。在这些碎石中间,有一个洞,老祭司早就料到这是马格诺克挖的,是为了从那里进入地下墓穴和祭室去。因此老祭司一下就深入到了整个问题的核心,上上下下的情况都掌握了。这还不过是晚上八点半钟的事。
“至于弗朗索瓦,不必太着急。预言里是说:‘亚伯在母親面前杀死该隐。’可是,韦萝妮克·戴日蒙,她是不是就在‘六月的一个夜晚’,遭受了可怕的酷刑呢?是不是救她为时已晚呢?”
堂路易转向斯特凡:
“您还记得,斯特凡,您和老祭司所经历过的焦虑不安,以及您看到那棵写着v.d’h.签名的大树时的喜悦心情吗?这棵树上还没有受害者,韦萝妮克会得救。果然,从隐修院那边传来了说话声。这是送葬队伍。在漆黑中,沿着草坪走得很慢。灯一摇一晃的,中途停了一会儿。沃尔斯基一路上夸夸其谈。目标临近了,进攻就要开始了,韦萝妮克就要得救了。
“可是,就在这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你会开心的,沃尔斯基……是的,我们,我和我的朋友们发现了一件怪事……一个女人在石桌坟附近转来转去,看到我们就躲了起来。我们抓住了她。斯特凡用手电一照认出了她。你知道她是谁吗,沃尔斯基?你万万想不到,她是艾尔弗丽德!对,艾尔弗丽德,你的同伙,你最先想要把她钉到十字架上的女人!这很奇怪,是吗?她非常激动,都快疯了,她告诉我们,她同意让两个孩子决斗,但必须答应让她的儿子取胜,把韦萝妮克的儿子杀死。可是你一早就把她关在屋里,晚上她逃出来一看,原来是她儿子雷诺尔德的尸体。她当时是要去看她的情敌受酷刑,然后向你报仇,她要杀死你,我的老伙计。
“好!老祭司赞成。当你朝石桌坟走来的时候,斯特凡注视着你,老祭司继续审问艾尔弗丽德。突然,没想到她听见了你的声音,就开始反抗。态度发生了出人意料的变化!王子的声音使她变得无限的温情起来。她要见你,要提醒你注意危险,要救你。她手里拿着匕首朝老祭司扑去。老祭司为了自卫,只好把她打晕,面对这个垂死的女人,他很快想出了一个利用她的主意。一眨眼的工夫,就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捆好了。将由你,沃尔斯基去惩罚她,让她去遭受你原先为她安排的命运。于是老祭司把袍子给了斯特凡穿,嘱咐了几句。等你一到,老祭司就朝你那边shè了一箭,当你去追那个穿白袍子人的时候,他就变戏法,把韦萝妮克换成了艾尔弗丽德,也就是说用你的第一个妻子换了韦萝妮克。怎么样换的!那就与你无关了。总之戏法变完了,而且你看是多么成功!”
堂路易喘了一口气。语气親热、恳切,真像在给沃尔斯基讲笑话故事,应当使沃尔斯基第一个发笑的好笑话。
“这还没完,”他继续说,“帕特里斯·贝尔瓦和几个摩洛哥人——为了收拾你,船上还有十八个——在地下墓室进行了工作。预言里不是说了吗?一旦那位妻子咽了气,
在宝石藏匿的地方,
将放出烟火和巨响。
“当然,托马斯修士根本不知道宝石藏在什么地方,世界上也没人知道。而老祭司却猜到了,他想让沃尔斯基得到信号,然后自投罗网。为此,必须在仙女石桌坟附近找一个出口。贝尔瓦上尉找到了这个出口,马格诺克早就在这方面下过功夫。他们清理出一个旧阶梯。并把那棵枯树里面也清扫了一下。从潜艇里取来了炸葯和信号烟火放在那里。当你从树上像传令官一样呼喊:‘她死了!第四个女人死在十字架上了!’的时候,‘砰!砰!’雷鸣般的巨响,又是烟,又是火,真是地动山摇……这可好了,你越来越觉得自己是神的宠儿,命运的骄子了,你燃烧着贵族的慾望,恨不得钻进火里,把天主宝石吞掉。第二天,你从烧酒和朗姆酒中清醒过来以后,嘴边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回来了。你执行托马斯修土的预言,杀死了三十个人。
他终将找到那块从北方蛮族手中盗走的石头,
天主宝石赐生或赐死。
“老祭司只管干,只管把天堂的钥匙交给你就行了。不过,当然首先还有一段揷曲,来点蹦跳和旋转,说句玩笑。然后就到睡美人守护的天主宝石那儿去!”
堂路易又蹦跳了好几下,他好像偏爱这种舞蹈。然后他对沃尔斯基说:
“我的老伙计,我似乎觉得你已经听腻了,你宁愿马上告诉我弗朗索瓦在哪里,而不愿听我再说下去。遗憾得很!你还必须清楚睡美人和韦萝妮克·戴日蒙的出现是怎么回事。两分钟就够了。请原谅。”
堂路易不再以老祭司的身份说话了,而是以第一人称说:
“是的,我为什么把韦萝妮克救出来后,又抬到这个地方呢?我的回答很简单:你让我把她抬到哪里去呢?抬到潜艇里去吗?那你的意见有点荒唐。那天夜里风浪很大,韦萝妮克需要休息。抬到隐修院去吗?绝对不行。那儿离‘剧场’太远,我不放心。事实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风浪,又可防止你的袭击,那就是地下祭室。因此我把她放在那里,当你见到她时,她在*醉剂的作用下安静地睡着了。我承认,想让你看到这场小戏是我下定了决心的。我的决心得到了报偿!不过,你回想一下,你当时的那副嘴脸!真可怕呀!韦萝妮克又复活了!一具活死尸!这场面实在可怕,你拔腿就跑。下面我简单点说。你发现出口被堵住了,你又改变了主意。让孔拉回来偷袭我,当时我正忙于把韦萝妮克抬到潜艇上去。孔拉遭到我手下的一个摩洛哥人的致命一击。因而又演出了第二出幕间喜剧。给孔拉穿上老祭司的白袍子,躺在一间墓室里。你当然是首先冲上去打他。当你发现艾尔弗丽德的尸体取代了韦萝妮克·戴日蒙躺在祭桌上时,快……你又冲了过去,把那个已被你钉在十字架上的女人剁成了肉酱。你总干蠢事!那么,结局也带着喜剧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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