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口棺材岛 - 七、弗朗索瓦和斯特凡

作者: 莫里斯·勒布朗5,805】字 目 录

清楚了。虽然还隔着一层薄雾,但已看得见,至少大部分情况是这样。弗朗索瓦不是罪犯。是另一个人穿上他的衣服,扮成他的样子,还有一个人则装扮成斯特凡,而犯下的罪恶。噢!其他的并不重要,比如似是而非和互相矛盾的东西,证据和親眼所见等等,韦萝妮克都不去想了。唯一重要的是她心爱的儿子是无辜的。

因此,她也不想向他透露任何使他扫兴的事情。她肯定地说:

“不,我没有看见你的外祖父。奥诺丽娜事先与你外祖父说了我要来的事,可是突然出了事情……”

“难道你一个人呆在岛上吗?可怜的媽媽?你就是希望找到我,是吗?”

“是的,”她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一个人,还有‘杜瓦边’呢?”

“是的,头几天,我没有太注意到它。只是今天早上我才想到跟它走。”

“是从什么路走来的呢?”

“是从距马格诺克花园不远处,隐蔽在两块石头之间的地道洞口来的。”

“怎么,两个岛是相通的吗?”

“是的,是由木桥下面的悬崖连在一起的。”

“多么奇怪!这是斯特凡,我和任何其他人都没有想到的……唯有这位杰出的‘杜瓦边’才找到了他的主人。”

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

“听……”

过了一会,他又说: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得赶紧点。”

“我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媽媽。我在挖这个洞的时候,发现只要再把相邻的三四块石头搬开,那么这个洞就可拓得相当宽。这些石头很坚固,必须要用某种工具才行。”

“那好,我就去拿……”

“就这样,媽媽,你回隐修院去。在房子的左边地下室,有一个工具房,马格诺克在那里存放他花园的工具。你可以找到一把短柄的十字镐。天黑的时候送来。我晚上就可以动手,明天早上,我就可以拥抱媽媽啦。”

“噢!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我担保。我们剩下要做的就是救斯特凡。”

“你的老师?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差不多知道。根据外祖父给我们讲的,地道分为上下两层,每层的最后一间可以用作牢房。我现在住着一间,斯特凡住着我下边的另一问。我担心的是……”

“你担心什么?”

“是这样的,根据外祖父说的,这两个牢房以前是刑讯室……外祖父称之为‘死囚牢’。”

“你说什么?多可怕!”

“你为什么怕,媽媽?你看到,他们并不想折磨我。只是我不知道斯特凡的命运如何,为防万一,我就打发‘杜瓦边’送点吃的给他,‘杜瓦边’肯定找到了路。”

“不,”她说,“‘杜瓦边’不懂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媽媽?”

“它以为你是让它把东西送到斯特凡·马鲁的房间去,它把东西放到他的床底下了。”

“哎!”孩子不安地叹道,“斯特凡怎么样了呢?”

他很快又补充说:

“你看,媽媽,如果要救斯特凡,并且救我们自己的话,我们就得赶快。”

“你担心什么呢?”

“什么也不,我们要赶紧行动。”

“可是,还是……”

“什么也不,我向你保证。肯定我们会扫平所有障得的。”

“假如还有别的……我们预想不到的危险呢?……”

“到时候,”弗朗索瓦笑笑说,“那个该来的人就会来保护我们。”

“你看,親爱的,你自己也承认需要救助……”

“可是,并不,媽媽,我想让你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瞧,你怎么会愿意让一个刚刚找到媽媽的孩子又失去媽媽呢?这能忍受得了吗?在现实生活中是有可能的,但我们不是生活在现实中,我们是生活在传奇故事中,而在故事里,总是一切都安排好了的。你问‘杜瓦边’,是不是,老伙计,我们将取得胜利,我们定将欢聚一堂,对吗?这是你的看法,‘杜瓦边’对吗?那么,走吧,老伙计,领着媽媽。而我,我来把洞堵住,怕有人来查房。当这个洞堵着的时候,千万别进来,‘杜瓦边’,知道吗?那就意味着有危险。走吧,媽媽,再来的时候,不要弄出声响。”

这次行程时间不长。韦萝妮克找到了工具。四十分钟以后她就带着工具来了,并把它塞进洞口。

“还没有人来过,”弗朗索瓦说,“但,不会要好久了,因此,你最好不要呆在这里。我可能整晚都要工作,特别是可能有人巡逻,我还得停下来。那么明天早上七点钟等着你。噢!关于斯特凡的事,我考虑了一下。我刚才听到了声音,证实了我的看法,他被关在我的底下房问。我房间的窗户很窄,我钻不出去。你呆的那个地方,有没有宽一点的窗子?”

“没有,不过可以掀掉两边的石块,把窗口扩大。”

“好的。你到马格诺克的工具房里去找一个竹梯,梯子头上有铁钩,你明天早上顺便带来就是。你还拿点吃的和盖被来,把它放在洞口的树丛中。”

“这干什么呢?親爱的?”

“你会知道的。我有我的打算。再见媽媽,好好休息,积蓄力量。明天可能会很累。”

韦萝妮克听从儿子的劝告。第二天满怀着希望,重新踏上去地道的路。这回,“杜瓦边”又闹独立性了,没有陪她一道来。

“轻轻地,媽媽,”弗朗索瓦细声细气地说,她差点没听见,“我被看得很紧,我觉得过道里有人走动。我的活差不多干完了,石头已经动了。还有两个小时就完工。你的梯子呢?”

“在这儿。”

“推开窗子旁的石块……这样可以争取时间……因为,真的,我怕斯特凡……千万别弄出声音。”

韦萝妮克走开了。

窗户一点也不高,最多离地一米高,正如她所估计的那样,是用一些碎石块码起来的。她掀掉石块以后,窗口就变得很宽了。她很容易地就把她带来的竹梯放在窗外,并把铁钩挂在窗台上。

这里俯视着三四十米深的大海,大海泛着白色的浪花,它由萨莱克岛成千上万的岩石守护着。她看不到岩底,因为窗子下边的花岗岩稍微有点突出,梯子并不是完全垂直地挂住的。

“这对弗朗索瓦有帮助,”她想。

但她仍然感到这么干太危险,她心里想是否应当代儿子去冒这种险。更何况弗朗索瓦可能搞错了,斯特凡可能不在这儿,或者可能是一个窗口很小无法进去的牢房。要是这样,将浪费多少时间!这对孩子是多么无谓的冒险!

这时,她需要真诚和立即行动来表达她对儿子的爱,她义无返顾地下定决心,犹如一个人开初承受一项义不容辞的责任一样。她毫不迟疑,既没有发觉梯子的铁钩没有完全张开,没有完全挂住厚厚的窗台,也没有看一看她脚下的深渊,一切在她脚下都变得矮小了。必须行动,她在行动。

她用别针把裙子别好,跨过窗户,转过脸,趴在窗台上,用脚在悬崖上探索着,踩着梯子。她全身都在颤抖,她的心在胸膛里像敲鼓似的猛烈跳动。她壮着胆子,抓着梯子的横杠往下爬。

梯子不长,一共二十级,她知道,她数过。当她下到二十级的时候,她朝左边望了望,无比喜悦地轻声喊道:

“噢!弗朗索瓦……我的儿子……”

她瞧见了离她至多一米远的一个凹陷处,像是挖在悬崖上的一个洞口。

她叫道:

“斯特凡……斯特凡……”可是声音太小,即使斯特凡·马鲁在那里也听不见。

她停了一会儿,她的两腿直哆嗦,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既不能再爬回去,又不能这样悬在那里。她借助几块粗糙不平的石头,冒着把挂钩弄出来的危险,挪动了一下梯子的位置,她奇迹般地成功了,她抓住一块突出在花岗石外边的尖石,把脚伸进了洞口。她拼尽全力,猛一跳,保持身体平衡,她跳进洞里了。

她立刻就看见一个人躺在稻草上,身上捆着绳子。

洞很小,也不深,特别是洞的上部分,与其说是朝向大海,还不如说是朝向天空的,从远处看就像一个石坑。周围毫无遮拦,阳光可以直射进来。

韦萝妮克走过去,那人一动不动,他睡着了。

她俯下身去,尽管她不一定认识他,但她似乎觉得有一种朦胧的记忆,慢慢从童年的画面中涌现出来。印象肯定不深,但这张温柔的脸庞,线条匀称,金色的头发向后梳着,露出宽阔而苍白的前额,面孔有点像女孩子,这使她回忆起在战前死去的一个修道院里的女朋友可爱的面孔。

她轻巧地为他解去两只手腕上的绳子。

那人还是没醒,他伸开胳膊,好像准备好已经熟悉了的姿势,而且并不妨碍他的睡眠。这一定是人家这样帮他解开绳子让他准备吃饭的姿势,而且那是在夜里,因此他喃喃地说:

“到时间了……可我不饿……天还亮着呢……”

他对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很惊讶。他睁开了眼睛,他立刻坐了起来,看看在大白天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

他并不感到太意外,因为他没有感到这是现实,他可能以为是一个梦,一个幻觉,他轻轻地说:

“韦萝妮克……韦萝妮克……”

她被斯特凡的目光看得有点窘迫,她忙去解绳子,当他确实感受到这位少婦在自己的手上和腿上解开束缚时,才明白过来她出现在这儿的事实,而激动地说:

“您!……您!……这是可能的吗?噢!说一句话……只说一句话……真的是您吗?……”

紧接着,他又说:

“是她,……就是她……瞧,她在这儿……”

很快他又不安地说:

“您!……夜里……前些天的夜里……到这儿来的是您吗?是另外一个女人,是吗?或许是一个敌人?哎!请原谅,我向您问这个……可是,这……我不明白……您从哪儿来的呢?”

“从那儿。”她说着,用手指着大海。

“噢!”他说,“真是奇迹!”

他用痴情的目光看着她,仿佛是看上天的显圣,因为这种情景太意外了,使他未能掩饰住自己目光中的[jī]情。

她则心慌意乱地重复着:

“是的,从那儿……弗朗索瓦告诉我的……”

“我不是问他,”他说,“您在这儿,他肯定已经自由了。”

“还没有,”她说,“不过一小时后,他可以自由了。”

接着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说:

“他将自由……您将会看到他……但是不要吓他……有些事他还不知道……”

她发现他不是在听她讲的话,而是在听她说话的声音,可能这声音使他进入一种如痴如醉的境况中,他默不作声,只是笑着。因此她也笑了,逼问他,叫他回答。

“您很快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您认识我,是吗?我自己好像……是的,您使我记起从前一个死去的女友……”

“玛德琳娜·弗朗?”

“是的,叫玛德琳娜·弗朗。”

“也许您还会想起这个朋友的弟弟,一个腼腆的中学生,他经常到学校会客室去,从远处望着您……”

“对,对,”她用肯定的语气说,“……真的,我想起来了……我们还一起谈过几次话……您爱脸红……是的,是的,是这样的……我们叫您斯特凡……而您的名字是马鲁,对吗?……”

“玛德琳娜和我,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哎!”她说,“您看我搞错了。”

她向他伸出手去。

“好吧,斯特凡,既然我们是老朋友了,现在又重新认识了,让我们以后再去回忆吧。眼下,没有什么比走更紧急的了。您还有力气吧?”

“力气,有,我并没有太受苦……可是怎么从这儿出去呢?”

“从我刚才来的路走……有架梯子通到上面的牢房走道……”

他站起身来。

“您这么勇敢?……这么大胆?……”他说道,终于明白了她大胆做的一切。

“噢!这并不很难,”她说,“弗朗索瓦很担心!他断定你们两人都是关在以前的刑讯室……死囚牢里……”

他们像是大梦初醒似的,猛然间发觉,在这里说话简直是发疯。

“走吧!弗朗索瓦的判断是对的,……哎!如果您知道您是冒着怎么样的危险!我请求您……我请求您……”

他惊慌失措了,仿佛被即将来临的危险吓坏了。她尽量安慰他,但他请求她:

“您再耽搁一秒钟就没命了。不要留在这里……我被判处死刑,一种最可怕的刑罚。您看看我们呆着的这个地面……这种地板……不,这是无用的……啊!我请求您……走吧……”

“同您一起走,”她说。

“是的,同我一起。可是必须救您才对。”

她停了一会,然后语气坚决地说:

“为了我们都能得救,斯特凡,首先让我们保持镇静。我刚才来时所做的一切,在重复做的时候应当控制我们的动作,我们的情绪……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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