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却一桩心事了!好不好哩?”仙赐这才大喜拜谢。又问那蛟儿结果如何?三姐摇头道:“此人本是妖种,已入邪教,将来罪恶贯盈,自有人去收拾他。何用你我费心?”仙赐道:“像他这样杀兄害父。镇咒生母,难道不算罪大恶极吗?这等人还不加罪于他,留在世上再害别人,岂非天道太宽!”三姐道:“这话说起来又是一篇大道理。现在可以约略和你谈谈。我不是刚才说过,劫数所定,不但人力难回,连天道也是无可如何?好像天有四时,昼夜气候有寒暑风雨,照人类思想,最好有晴无雨,有温和无寒热,有长昼无永夜。然而生克来去都有定数,虽玉皇上帝、元始天尊、老君祖师和西方如来佛子,也不能丝毫勉强,况人身之微,有甚能力可以混合阴阳呢!如今所说的劫数,也就是这么个道理!比诸尘世就是治乱两事,世不能常治而无乱,即可知天道不能有正而无邪!现在你我所见的蛟精如此凶狠残忍,以为杀不可恕,岂知天地之间此等万恶妖魔正不知多少,其生也原于劫数,其行事却也未尝没有一种因果的道理在内。而如令堂之事,双方都算不得什么正气的东西。彼此相倾相陷,不过同蛮触蜴角之争,胜败存亡,更没理由可言。现因你的关系,竟劳师尊如此费神,要是不然,谁有那么大的闲工夫去理会这些呢?”仙赐听了,不觉又愧又感,方才跟随三姐出了洞门。
三姐用手一指,半空中飞来两朵白云,冉冉落在面前。三姐笑指其一说道:“你可登这上头。”他自己也上了云头。回首见仙赐立在云端,似有些怕颤颤的光景,因笑道:“成日只望升天,升天不腾云行吗?怎么上了云头,又不得劲儿起来。”仙赐笑道:“三姐道行高深,看得云去雾来只是一件小事。像我是求之不得,一旦得之,不觉受宠若惊起来了。”三姐大笑,两人一同腾起。三姐嘱他放大了胆,不必害怕,自己只和他厮并驾行。途中仙赐求他指点驾云之法,三姐笑道:“公子所学在道,道成则万法皆成,他皆末技。不如我们积恶如山,功行毫无,现虽弃邪皈正,只能和变幻戏法一般,学些小小防身本领。将来公子成就,还非我辈所及。这不是我的虚言,师尊也曾说过。我们同门数人,没有一个赶得上公子的呢!”仙赐听了,心中大为不安道:“三姐因甚如此奖誉,使我非常难堪。”三姐笑了笑,也不分辩,因说:“这驾云之法,看似没甚高低,其实大有出入。似你学业渐精,将来难免邪魔侵袭。这等普通法术,倒也不能不先学会些儿,但大道未成,肉体未化,笨浊之躯,如何上得云头?这就不能不用一种咒语。待你成功之后,心在云外,人在云中,爱去哪里祥云自生脚下,不但用不着像我方才那样招手,尤其用不着念甚咒语儿了。”仙赐领会称是。
三姐就在云端把驾云停云的秘诀传授与他,仙赐一一领会,因又笑问道:“用这咒语可是不论何人都能腾空升天吗?”三姐笑道:“又说呆话了。仙凡路隔,真正仙人,岂能无缘无故把这等秘咒胡乱传与凡夫俗子?此外只有一种邪教,他手下的门徒大概物多人少,这批东西什么都是妖魔鬼怪,不守正轨的。他们也有一种驾云咒语,却和我们不同,就是我未随师尊以前所往还结识的,无非都属此辈。因此也学得他们驾云之咒,还有其它变化遁幻之术。凡正道所有者,邪教几无一不能。若论所以施用之法,却又没有一事相同的。可见邪教中也自有他们的来历和根基。不能轻视他们哩!”仙赐点头领教,又道:“大概世上顶快之事,再没比腾云更快了吗?”三姐道:“腾云也有快缓。像今儿你我这等行程,因你初上云头,恐致头晕,兼之便于谈天,所以走得最慢,不过比到凡人行路,不晓要快过几千万倍了。其实腾云还不能算顶快,顶快的腾云每天才能游遍四海九洲。从前玄女娘娘炼五色宝剑,能使剑与神合,神之所至,而剑亦随之。所谓剑者,亦并非如世人所用之顽铁,徒为杀人利器而已,又以炼得从剑生光,继且弄成有光无剑的地步。光之所至,即剑之所至,大约那一剎间可从极南之处,飞到极北地方。他的效用,除斩暴降妖之外,兼可传递消息,心剑既合,剑光之中便可显出心中之事,或心中拟好书字,亦可藉剑光播送到万千里外。到此地剑光因称大成。用剑之人,亦因剑而仙,剑历万劫而不坏,人亦经万代而常存。如今世上存有红白青黑四派,各有祖师,各收门徒,声望势派并不在我辈仙家之下,只可惜青黑二派,不知何时落入物类之手。听说是两头猿猴为教主,专和红白二派为难。幸红白二派剑术究比青黑高深,所以不成大患,这也犹我方才说的邪正两教,如阴阳并立,而不能偏废。要之,总是这个道理罢了!”
仙赐听了,不觉骇然良久道:“总道云行最速,不道更有比云游更快如许的。请问三姐,剑仙有此绝技,我教中难道不能和他们比抗吗?”三姐笑道:“哪有此理!我教是仙术正宗,几位祖师道深,高天厚地,无往不利。大凡世界中事,事机未现,他已在千百年前预先知道。即以你所言快慢而论,凭你九州岛之大,五岳之高,四海之深,祖师心到事集,何用借力剑光,那全是大道之用,岂其它法力可比?不过以法力论,自然要推剑光最快。我还听得师尊说,五千年后,人类进步,有许多仙法将要流传人间。那时祖师将请玄女施法,把剑光化成电力,能使千万里外,一霎时间,双方通语,或传达书信。这是祖师对师尊们说的。我们要有造化,能修成不坏之身。五千年间也不过转眼工夫,你我却没有瞧不见呢!”仙赐听了点头领悟。正听得津律有味,忽然三姐在他肩上一拍:“就到淮河了,刚才我们是从海南飞来,约摸也走了有千多里了。你可试着,念一回停云诀,看是怎样?”仙赐依言默念了一遍,果然云头渐低,降落淮河岸上。
仙赐欢喜之余,因念母亲在此受罪,蓦地又掉下泪来。三姐也不理会,用手向水中一指,只见波浪汹涌之间,现出一条平坦大道。三姐带了仙赐,沿道而行。走了半个时辰,三姐说:“前面金碧辉煌一座宫殿,就是你老友所居的水晶宫。我们此番先得拜访一次,方可托他照料一切。”仙赐知他说的是前生之事,所言老友,即师尊所说之龙王平和,因笑说:“既是老友,理应拜访,况且还要请他帮忙呢!”三姐当先趋行几步,到了水晶宫外。早有巡海夜叉前来挡住去路。三姐说明来意,又指仙赐说道:“这位便是大王的老友。”夜叉们一听此言,不敢怠慢,忙向他们行了一个礼,然后撞起宫门口那口报事大钟。钟声三响,里边出来许多水族官员,如鳜大夫、鲤军师之类,一一向二人通过姓氏,邀入宾舍。坐不一回,里面传说:“大王请见两位老友!”三姐带定仙赐,跟随几位水吏肃谨而登。
那平和大王却已知道仙赐即灌口蝙蝠转凡,特地降座相迎。
三姐和仙赐要行大礼,平大王大笑说:“彼此昔为老友,今又不相统属,何敢当此大礼!二位如此客气,倒显得生分了。”二人只得遵命,大家行个便礼。龙王退入后宫,吩咐备筵治酒,款待上宾。真个是龙宫富厚,不比凡间。一剎那间,肴馔毕陈,佳珍罗列。龙王下座相陪,动问仙赐别后情事。仙赐从灌口凌侮老蛟起,文美真人转送投生,又被老蛟转世陷害等事,逐一诉说。说得那位义侠勇武的龙王龙髯戟张,龙发动冠,拍案顿足,厉声怪叫,立刻传令出去,要派手下十万水兵前去各处水府搜查老蛟,处以重辟,替老友报仇雪恨。胡三姐忙起立笑阻道:“大王却慢动怒,谅此小妖,何足劳大王神兵,将来罪恶贯盈,自有天刑处治,现在却还未至其时,恐动众劳师,未必搜捕得到;还请大王暂息雷霆为妙。”龙王怒道:“照你这等说法,此辈妖人还有什么一定寿数不成!”三姐正容道:“妖人虽不必有定算,而上天却有一定数运。世上的暴君乱臣,世外的妖精鬼怪,都是应劫而生,劫数未终,人力所不能制;劫数既到,便不攻而自灭。何劳大王费神呢?”龙王听了,意思总觉不快。仙赐也再三陈请,竭力劝说。龙王把长髯一捋,嘘嘘一笑道:“也罢!既两位都这么说,寡人也何必定要与他为难,不过和孙君多年老友,今儿见他被人凌侮,竟不能相助一臂,问心殊觉不安耳。”二人又忙说了许多好话,把龙王的怒气给说平了,方才开怀畅饮。三姐便把仙赐前来寻母的话说了出来。
龙王忙道:“这个容易。二位何必亲去,寡人就替你们派人寻找了来,救他出险,母子在此相会,岂不大妙!”三姐笑道:“大王盛意非常心感,但螺精被毒蛟用妖咒镇压,不能自由。况且螺精灾孽正多,该遭此劫。家师曾言,要等千年劫满,着他于千年中修炼法身,更在他那顽壳内庭,请高人作七昼夜道场,方可脱离灾晦。如今却只好由他吃些苦楚,眼前虽苦,其实却正是他修道良机,况有敝师传授仙诀,将来成就,未可限量!若此时将他救出,反于修持有碍,爱之反以害之了。不过现在大王治下,这千载长期难保不再有妖人侵袭,使他不能专心修道,却是可虑。因此特带这孙公子访谒大王,请谕知淮河正神,随时设法保护。孙公子就感恩不尽了!”龙王听了满口子答应道:“这些小事何用尊嘱,立时请来左右丞相,和二人相见。”龙王当面吩咐二丞相把这事办好,又特派鳜大夫亲率八名巡海夜叉护送二人前去。二人不胜心感,出席拜谢。龙王慌忙拉住,大笑道:“二公直如此多礼!像我生长山野,性情粗豪,就没那么多礼节儿!”说毕,大家一笑。席散之后,二人辞过龙王,跟着鳜大夫和四名夜叉都离了龙宫,向淮河入海处来。
未知母子相见如何情形,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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