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回窝的,窝必须修补,侵入的外物必须清除。
他不能坐等对方大举聚合之后,集中全力向他群起而攻,蚁多咬死象,他不是傻瓜白痴等候对方明暗俱来,强中更有强中手,他毕竟不是不坏金刚。
引大批强敌在天涯海角追逐,是最有利的妙策。
追的人不可能长久聚在一起,分聚无常不可能准确控制他的行踪,十个八个奈何不了他,人多他溜之大吉,主动控制在他手中,他可以任意吞食;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带了大群人马,追逐一个非常强悍的人,在天下各地奔东还北,那是最愚蠢的事。
所以,他心情轻松。
另一心情轻松的原因,是摆脱了许纯芳等三个小姑娘。三个小姑娘已有两个陷入情爱纠纷中,这种情爱纠纷剪不断理还乱,闹起来就没完没了。他对三位小姑娘并无多少印象,实在不愿牵扯在内。
今日一见,明日天涯;这就是江湖豪客对男女友情的看法。一个真正洒脱的玩命者,很少发出一见如故,生死与之的情怀,因为可能相处不久,无法进一步相互了解、怎能凭短暂的相处便付出感情?
霸剑奇花与惊鸿剑客,就是一见钟情的结果,后遗症难以收拾,天知道日后会如何收场?
许纯芳说他对吕飞琼存了坏心眼,不管有意或无意,对他都是一种伤害,他觉得十分不自在。
他走得无牵无挂,心情轻松。
五年遨游期间,他结交了一些小有交情的朋友,有男有女,但还谈不上“知交”。
朋友有多种,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像八臂金刚包志毅,也算是朋友的一种。八臂金刚知道他不可能拔刀相助,就知趣地避免纠缠他。真正见面而八臂金刚发生困难,他肯定会毫不迟疑站在八臂金刚的一边。
破晓时分,新郑县城在望,一夜他飞驰了一百六十里。
扭头北望,不见有人追来。
他得留下一些线索,让追的人有机会追上他。
即使是知交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霸剑奇花三位姑娘,联决在江湖邀游了一段时日,目下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每个人必须为自己的感情生活打算了。
她们知道,是分手各奔前程的时候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親如一体的夫婦,也会有劳燕分飞的一天。
追缉夜游鹰的事未了,是她们最感遗憾的事。
但她们不得不放手了,夜游鹰已找到强而有力的靠山,对她们构成致命的、恐怖的威胁。以卵击石,她们并不笨,力所不逮,不得不权衡利害断然放弃了。
杨一元一走,她们的处境相当凶险。
杨一元对帮助她们追缉夜游鹰的事,并不怎么热衷,对她们也没有肯定的承诺,她们也不便向杨一元请求竟此全功。
第一个离开郑州的人是吕飞琼,她终于能在乐正仲明的劝解下,一同踏上了返乡的途径。
然后是霸剑奇花,紧跟着向东溜走的惊鸿刻客。她以为惊鸿剑客借被吓走东返的群雄保护,向东与随从柳彪会合。岂知一过了中牟县,便发现惊鸿剑客失了踪。这家伙根本没脸见被杨一元吓走的助拳群雄,走在群雄前面,半途溜之大吉。霸剑奇花紧蹑在群雄后面,发觉不对已经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许纯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的家在湖广,乖乖跟在乃父身边,无精打采踏上了南行大道。
许高嵩非常重视杨一元的劝告,把女儿带在身边,五个人都化装易咨,连许纯芳也女扮男装,像五个长途商贩,夹杂在商旅群中南下。
他们想远离凶险,反而进入更凶险的风暴中心。
近午时分,他们接近了李家店。
同行的旅客甚多,都是从郑州南下的人,人、车、马、驮……人数甚多,络绎于途,谁也不管他人的闲事,在烈日下各赶各路。
午间炎阳正烈,不宜赶路,李家店正是歇息打尖的好地方,他们赶到之前,附近的树林已经有不少旅客歇息,有些人则继续赶路。
李家店停止营业,地方人士正陪同州里来的公人,正在处理店主人失踪的意外事故。
州里来的公人中,有马快秦国兴在内。
这位马决非常精明干练,他不但查出现场凶杀的痕迹,更查出李家店的店主李昌,其实是江湖人畏如蛇蝎,正道人士闻名色变的盖世瘟神廖昌。店后地窖有炼造毒葯的材料与设品,内房的遗物也证明了老魔的身分。
许高嵩五个人,在路对面的树林里歇息。李家店已经关闭,他们只好吃自己带来的食物,带了坐骑到小河饮马,远到三里外的村落实饲料。
五人围坐在大树下进食,酒葫芦有酒,从郑州带来的食物相当丰富,不虞匮乏。
许纯芳一直显得无精打采,对什么事也提不起劲,似乎认为随乃父回家,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也许,与情同姐妹的两位女伴分手,有点不舍,不胜依依,闷闷不乐是清理中事。
许高嵩早就感觉出爱女落寞的神情,也认为是与女伴分手的正常反应。
“那条龙到底是往东走了呢!抑或是往西走了?”许高嵩的话题,转到杨一元的身上了,“往东,是追踪惊鸿剑客请来的一群莽夫;往西,是到混沌宫去了。”
“以往西的成分最大。”葛字洪说,“他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可能追赶那群匹夫找他们出气。”
“如果他一个人前往混沌宫,可能凶多吉少。”周日青苦笑,”百绝头陀离开归德,就派八十万火急,向各地传讯,召集群魔助拳。咱们一到郑州,群魔便迫不及待向他下手了,可知前往混沌宫聚会的凶魔们,必定高手云集群魔乱舞,他单人独剑,恐怕……他很了得,但毕竟魔道中有不少功臻化境的名宿,他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他断然与咱们分手,中止前往混沌宫缉拿妙观音,就是已看出情势极为不利,只好静候机缘。我猜,他不会前往混沌宫冒险。”
“他没将要办事告诉你?”谢南云向许高嵩问。
“没有。”许高嵩摇头,”我也不便追问,追问他也不会说,说走就走了。哦!
丫头!他向你说了些什么?有否透露一些玄机?”
“女儿陪乐正仲明去找吕姐,返店时他已经走了,只向店伙留下两句话。”许纯芳神情沮丧,无精打采:“那是:速离危城,后会有期。”
“他走得匆忙,走前大肆示威騒扰,显然另有用意,存心激怒或吓唬两方面的人,最后一走了之。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葯。噢!那位官差老兄似乎冲咱们而来的。”许高嵩指指正越过官道的人。
是马快秦国兴,确是冲他们而来的。
泰国兴认识他们,曾经在客店见过许纯芳,但许纯芳不认识他,杨一元与泰国兴打交道,并没将秘密打交道的事告诉任何人。
“是捕快,郑州的办案公人。”葛宇洪说,秦国兴穿的是骑装公服。
“诸位好。”秦国兴笑吟吟打招呼,“南下?”
“是的,南下。”许高嵩油然兴起戒心,“公爷!在这里办案?”
“是的,血案。”秦国兴在一旁坐下,“死了四个人,来头不小。”
“荒郊野店,死的人有来头?”
“对!大有来头,尸体虽然已被一大群妖魔鬼怪带走了,但陈州的八臂金刚包捕头是目击者。诸位想必与八臂金刚不陌生。”
“咱们该认识他吗?”许高嵩的戒心又提高了两分。
在许州,他们就知道八臂金刚的事。
“他只看到事故的后半段。”泰国兴不介意对方的警戒态度:“死的是隂曹三煞,和盖世瘟神廖昌。”
“老天爷!”许高嵩倒抽一口凉气,“谁能杀得了这四个可怕的魔头?”
“咦!诸位不知道?”秦国兴大感诧异。
“你是什么意思?意指咱们涉嫌?”葛宇洪脸色一变,不想与官府打交道。
“杨大侠杨一元。”秦国兴赶忙解释,避免误会,“昨晚将近三更的事。唯一的活口有个女人,好像是黑道的女霸,叫辣手红绡。”
“她呢?”许高嵩心中一动,有点憬悟,猜想是杨一元故意把这些魔头,引来这里铲除的。
“她必须归案。”秦国兴说,“杨大侠不忍心杀她,但她必须受到王法制裁。诸位在后面必须小心。”
“小心什么?”
“杨大侠离开后不久,大批从郑州星夜追赶的人便到了,带走了尸体。诸位如果走得快些,最好不要被那些凶魔发现,因为杨大快走在前面,不会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除非你们事先有默契。”
“哦!谢啦!老兄。”
“不客气,我是杨大侠的忠诚拥护者,他是我最敬佩的人,不希望他的朋友出意外。小心了,再见。”泰国兴跳起来抱拳一礼,掉头走了。
“我们追!”许纯芳跳起来兴奋地叫,无精打采的神情一扫而空。
“不可激动,从长计议。”许高嵩低声喝阻,“我想,我明白他的用意了。”
“你是说……”葛宇洪也猜出一些头绪。
“敌势过强,他要我们置身事外。”许高嵩郑重地说:“他引敌远走,用意就是便于我们脱身。老实说,我们也没有任何介入的借口,也没有介入的力量,能否安全脱出事件难以预料,至少地已尽了力。真不妙,他一定以为我们必定继续游程东行,我们却跟进风暴中心来了,除了退回郑州之外,别无他途。”
“好些混蛋是陆续赶到郑州聚会的,咱们回头,很可能碰上另一批更可怕的人。”
谢南云淡淡一笑,咱们何不继续往前走?只要小心些,留心睁大眼眼,拉长耳朵,看群魔乱舞,能搞出什么结果来。如果有必要,云梦四奇虽则不成气候,自信还宝剑未老,能替八极游龙暗助一臂之力,多少也增加一些光彩呀!别让妖魔鬼怪把咱们看扁了。”
“是啊!咱们总个能让人看成胆小鬼。”周日青攘臂而起,“如无绝对必要,咱们不必出面。我可以强烈感觉出,这条龙必定变化飞腾,这些妖魅何足道哉,咱们定可大开眼界。”
“我同意南下。”葛宇洪语气坚决,“至少,可以证明咱们不是被吓走的。”
“丫头!你一定要记住。”许高嵩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不许鲁莽冲动,不许你乱跑生事,一切听命暗中活动。身份一露咱们可能在数难逃,知道吗?”
“爹请放心,女儿不会让爹失望的。”许纯芳乖巧地说,似乎她近来懂事多了。
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被那些魔道名头吓住了。真正比云梦四奇高明的人并不多,他们也算是高手名宿。只不过隐退十余年,不曾再与高手名宿接触,也不希望坏了往昔的名头,保持令名的心态,使他们有所顾忌而已。
在中州五子露面之前,许高嵩任由爱女为百绝头陀一群凶魔周旋,可知在云梦四奇眼中,百绝头陀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论武功造诣,他相信爱女并不比百绝头陀逊色多少,爱女差的只是经验与胆气而已。
要和会妖木的凶魔相搏,他们就信心有限了,所以一发现中州五子光临,便急急忙忙要爱女回避。
大群人马追赶,人多麻烦也多,每匹马的脚程与耐力都不同,每个人的骑木也有差异,因此追的速度,决难比得上单人独骑那么快捷。
而且人不敢分散,分散必定被杨一元逐批消灭。隂曹三煞与盖世瘟神被杀,所造成的心理威胁极为沉重,没有人敢提加快狂追的建议,一百六十里花了两天时间,比杨一元慢了一天。
新郑县城与郑州大小相等,仅市面不及郑州繁荣,城外的市街规模,却比郑州小一半以上。
在城市不能纠众行凶,血腥事故须在夜间进行。
出乎追踪者意料之外,杨一元并没远走高飞,竟然在新郑逗留,似乎有意等候追踪者到来,也像是不知道后面有追兵。
用不着打听,杨一元就投宿在北关外,百年老字号最大的一家客店苑陵老店。
这里曾经一度是韩国的都城,却没留下可供游览凭吊的古迹。杨一元在此逗留,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可把追来的人弄糊涂了。
也许,他真的不知道有人追赶呢!
他是大清早落店的,第三天仍没有走的意思,连店中的伙计也感到诧异,这位一天到晚无所事事的佩剑旅客,长住不走,令人莫测高深。
他并非无所事事,白天在各处走动,向茶楼酒肆的一些万事通食客,打听有关西邻密县的风俗人情,山川名胜传说神话。
密县在县西北百余里,位于洧川河谷。那里已经是山区,是一座三等小县。洧川从高山流下,经密县流过新郑城北三里,所以两县的人,是共一条河水的親邻,在新郑打听密县的消息,真实性是无可怀疑的。
苑陵老店前面的广场相当宽广,店前就是大道,也是外街的最热闹一段,四周槐树围绕,近街一面并且建了两座亭,供旅客歇息观览街景。
午后不久,他在右首的凉亭内,招来一个在街上混的孤老头,姓郑。弄来一些干果两壶酒,亭桌画上一幅三三棋,一面喝酒聊天一面下棋,一持瓦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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