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葯科大学念书时,寄宿在西村家里。她比佳由子年轻6岁,精于梳妆打扮,富于肉感。
她称佳由子为“表”,称西村为“表兄”。不过,她在毕业前一个月的某天夜里,就改称西村为“贡”了。毕业后,她搬出了西村家,如今独身住在公寓里。
“房子吗?出大事了。佳由子死了!”房子刚拿起听筒,西村便抢着说道。
“啊!你说表?”电话里传来房子嘶哑的声音。看来她很吃惊。
“啊?你说表?”房子话刚出口,便想起了今天是4月1日。“不行不行,我不上当!不过,你也真够老好巨猾了!”她说罢,冲着话筒吃吃直笑。
不过,她是笑西村过于天真。她想:“把平时的心愿假托愚人节的谎言说出来,说明他天真过度。”
房子又心花怒放了。她想:从这一句话里,就可见西村平时巴不得妻子死去了。她也知道,西村是为了她才怀有这种丧天良的心理,而她自己也希望佳由子早日死去。
西村是房子的第一个男人。房子直到现在,对于爱上这个男子仍无悔意。正因为有了这份爱情,她觉得寂寞的日子也过得颇有意义。不过,这种充实感偶尔也有撇下她的时候,使她感到难熬的孤寂。西村领着房子上旅馆时也从不过夜,他必须赶回家去。这是害怕佳由子的缘故。西村告别房子……
[续不祥的旅馆上一小节]时,约定再会的时日,说声“下次见”,便匆匆而去。房子总是紧咬嘴目送他的背影,心里想着:“他那两条手臂恐怕又要去抱佳由子了。”这一来,她感到自己的两手臂部一阵刺痛。
所以,她本人也企望着佳由于的死亡。更确切地说,她对佳由子怀有杀意。
房子对这杀意在心里萌芽的那个日子记忆犹新。有一天,西村走到真田葯局,购买避孕葯品。在这以前,西村总是到房子的葯局购买佳由子使用的化妆品。由于他是房子的戚,葯局老板对他格外优惠,同意折价出售给他。西村为了节省几个小钱,竟然到情妇的店里为妻子买东西,房子虽对他的这种愚钝感到吃惊,但很奇怪,她居然没有为此生气。“他把化妆品买回去,表自然欢喜。可她的丈夫是为了和我见面才到这儿来呀!”房子如此达观,也许是居高临下蔑视佳由于的缘故。
不过,对于购买避孕葯一事,房子就不能如此心平气静地轻易放过了。她也想过,西村到她的葯局来买这样东西,也许是故意要在她心中煽起炉火,而她自以为受过女人的最高教养,是不愿意为妒忌之类的感情所驱使的。然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把那种葯片……”房子想起了西村和她在旅馆里匆匆幽会时给她施用那种葯片的情景,便联想到西村也是以同样的手法给佳由子施用同样的葯片。她仿佛嗅到了西村身的气味,听到了他那激烈的喘息。她想到:“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那个佳由子!”这一来,房子怒不可遏了。而她却不能对此公然提出抗议。佳由子是明媒正娶的夫人……西村和佳由子即是夫妻,房子凭什么指责他把妻子抱在怀里呢?“看起来,得下决心!”房子想道,“必须制止佳由子继续做西村的妻子。”可是若要西村离婚,即便是一厢情愿地考虑,也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首先,西村无力支付离婚赡养费。他们在目黑住所的那所房子,也是佳由子名下的财产。他之所以娶了佳由子,就是因为看上了她的房产和嫁资。如此看来,除非杀死佳由子,房子的心就无法得到安宁……
于是,房子心怀杀意,精心策划,并已把计划付诸实行……
“喂,不是骗你!”西村急不可耐地答复房子,“起初我也以为是谎话,看来是真的死了!”
“哼!愚人节骗人,被我看破了,还不承认,一点儿不爽快!”
房子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是一阵惊喜:“这么说,那个计划到底成功了?”
“我发誓好不好?不是说谎!昨天她上热海参加同学会去了,可那边说她死了。”西村的口气一本正经,听上去绝不像骗人。
“是吗?”房子咽下一口唾沫。她竭力平定翻滚的心。即便是对于西村,她也不愿流露内心的狂喜。“是什么病?”
“还不清楚,警察说是暴死。”
“果不其然!”房子想到,“毫无疑问了。佳由子成了那个计划的牺牲品。”
“贡,打算怎么办?”
“嗯,领回遗再说吧。你呢?”
“当然和你一起去。”
不过,房子并非想去看遗,而是另有目的。她想:“想必警察还没有发现那件东西吧?”她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完最后一道手脚。
两人约定4o分钟后在东京站中央人口的车站旅馆餐厅会合,便切断了电话。
搁下话筒以后,房子在她身边的木椅上坐下了。接着,她从玻璃橱上拿了一片葯用维生素胶姆糖塞进嘴里。她是不抽烟的,思考问题时总爱嚼胶姆糖。
不过,她没法冷静地思考。她明明知道应该思考的主题是佳由子之死和今后的对策,可是她的中枢神经某个部分似乎略有异常。在学生时代,她曾试饮兴奋剂以坚持彻夜不眠,当时的感觉和现在颇为相似。这种心理状态可以解释为缺乏现实感。“表死了。”房子想到,“对,是我杀死的!是我用远距离杀人法杀死的。”然而她紧接着又反问自己:“这是真的吗?这是否可信?不会是圈套吧?”
对于杀人害命,她全无负罪的感觉。人必有一死。佳由子现在不死,再过三十年、四十年,还是免不了一死的。现在死去,不过是提早一点罢了。何况佳由子临死时还深信丈夫是爱她的。所谓幸福,是一种主观意识。既然如此,佳由子的一生可谓幸福了……“可是,她真的死了吗?”房子仍然甩不开这个念头。如果真的死了,她倒是选了个令人满意的地方辞别人间。她死在热海,自然没有房子的干系,就连西村也摆了嫌疑。
房子把胶姆糖吐出来,用锡箔纸包上,扔进字纸篓。“光想没有用,还是上热海看看再说吧。”
房子站了起来。
西村比房子先一步到了约定地点。不过女招待刚把西村所要的咖啡送来,房子便推开餐厅的玻璃大门走进来了。
房子身披一件天蓝束腰外,露出一身黑西装。她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行走时发出节奏划一的笃笃声,十分引人注目。就连对顾客中的年轻美女司空见惯的女招待,也忍不住扭头看了几眼。西村想到:“每见她一次,她就增一分姿。”他心里充溢着满足之感。这感觉是天蓝的,那正是房子身上的彩。“这美女终于是我的妻子了!”这一来,他的表情豁然开朗,哪里像个即将去认领妻子遗的男人!
“等急了吧?”房子问道。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这语气与过去两人幽会时一般无二,便连忙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这一次,真叫人伤心……”
“唉!”西村也赶紧叹息一声。房子见他锁眉皱脸,心想:“他毕竟爱着妻子吧?”果然如此,她便是徒劳无益了。
房子就坐以后,面对西村,觉得还是不把那件事对他讲明为好。
“刚才我又给警察挂了电话,据说佳由子是自杀。”
房子一路上走来,已经反复做过表情练习。此时她两眼大睁,显得惊诧万分。
“哦?怎么自杀?跳海吗?”
“不不。好像是氰酸钾。”西村说得又快又急,接着便垂下两眼,手指敲着“和平鸽”香烟的烟盒。
“是吗!可她干吗要自杀呢?难道她发现了咱俩的事情?”房子听说警方判断为自杀,知道事情沿着她铺设的轨道发展,心里踏实了许多,说话也就流畅了。
“我想不是……”
“假如是为这个,我可受不了!叫我怎么办呢?”
“怎么办?可是佳由子决不是那种女人,要是她发现了咱俩的事情,她才不会自杀呢!要自杀也会事先歇斯底里大闹一通,叫我没法下台!”
“就是嘛……”房子一边随声附和,一边……
[续不祥的旅馆上一小节]没话找话,“可是难道丝毫没有这种迹象吗?”
“啊,她满以为我根本干不了这种事情!”西村说罢,闭上了眼睛。房子见了他这副表情,心想:“看来他对表毕竟有几分恩爱!”
西村闭上双眼,正在开动脑筋。他想:佳由子成了他那个杀人计划的牺牲品,这件事对房子也只好隐瞒。
在赶来餐厅的路上,他想如有合适的机会便向房子挑明这件事,要求房子同心协力掩饰罪行。杀害佳由子这一举动本身就证明了他对房子的爱情,所以房子末必会责怪他心肠太狠。不过,从刚才交谈的情况看来,房子对佳由子之死好像并不感到欢喜。她甚至说,如果佳由子是因为察觉了两人的关系而饮恨自杀,她会“受不了”。当时房子的表情很像意识到了自身的罪责而负疚于心。即使佳由子真是自杀,房子尚且如此惭愧,倘使她知道佳由子实为西村所杀,她恐怕会惊骇不已,以致发疯吧?西村认为:“这条路走不通。”房子的这种态度,难免给他招致嫌疑。而当警方把他疑为杀人犯时,房子恐怕就会拒绝嫁给他了。岂止不肯嫁给他,说不定根本就不容他近。这样一来,杀害佳由子这件事本身便失去意义了。他再次叮嘱自己:“还是把秘密藏在心里吧。”
房子见西村总不睁开眼睛,感到惶惶不安。她如此周密地制定计划,如此大胆地付诸实行,似乎只是自作多情之举,并不能讨得西村的欢心。
西村从前就有这种在交谈中突然陷入沉思的习惯。
“你在想什么呀?”
经房子一问,西村连忙回答:
“嗯?哦,想工作上的问题呢。”
房子不信。她想,恐怕西村是为妻子哀伤,为负罪之感所纠缠吧。然而房子没有责怪他。在这种时候,自己受到冷落,感到孑然一身的悲凉,也许是与有妇之夫恋爱的女不可避免的一种惩罚。
不过,房子暗中期待着,佳由子死后,西村将会改变这种习惯。“可他没变……”
房子觉得这样僵持下去很不是滋味,便把手伸过餐桌,轻轻拍了拍西村的手背。
“喂,该走了吧?”
“啊,是该走了!”
两人起身离开了餐厅。
西村贡决意杀害妻子,是在两周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早晨,吃罢早饭,西村在读早报,佳由子对他说:
“哎,最近房子不来啦,怎么回事呢?”
在佳由子面前,西村不愿多谈房子的事情。
“这不奇怪。房子那么漂亮,男朋友成群结队,约会都忙不过来嘛。”
“是吗?可我替她担心哪!这姑娘挺骄傲……”
“骄傲?”
“是呀。有一次,她说什么‘单身汉像小孩一样不懂事,怪没意思的’。要是她和有妇之夫闹出什么笑话,可就麻烦了!”
西村听说房子对妻子讲这种话,对房子的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女人一旦坠入情网,总想找个人说说心事。这好比做了件新裳,想穿给朋友们看一看。“眼下在恋爱”,说明这个女人现在具有魅力。房子自然也想对别人谈谈自己的恋爱,可是她有口难言。她的恋爱在社会上没有立足之地。“不可告人”的寂寞之感,恐怕把房子逼到了非常孤独的境地吧。也许她实在不堪凄苦,才以抽象的说法,泛泛而论地向佳由子流露了自己的心思吧。西村为房子的这种心理而感伤。
“不过,没准真有其事呢。她这种情况,年轻男子怕靠不住吧?”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哎,男人有了妻子,还会爱别的女人吗?”
“这个嘛,可能的吧。”
“你也可能?”
“呵,我也是男人嘛!”
“啊,龌龊!要是你干出了这种事情,我可饶不了你呀!”
“饶不了我?拿我怎么样?”他假扮笑颜,做了个怪相,心想:“不妨听听她怎么说,也好作个参考。”
“先把那个女人杀死,我也自杀!”佳由子说罢,又添上一句:“要不然,我就索取一百万元赡养费,跟你离婚!”
西村认为,这两个回答,佳由子确实是敢想敢为的。佳由子确有歇斯底里的一面。若是撞在她的月经期,她很可能一怒之下杀死丈夫的情妇。即使不杀,也会闹得天翻地覆,还可能采取往情敌脸上泼硫酸的非常手段。而且看她执念之深,完全可以相信她在离婚诉讼中会索求超过法定数目的赡养费。离婚后还会纠缠不休,使西村永无宁日。西村认为这都是无可置疑的。
不过,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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