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野洋 - 不祥的旅馆

作者: 左野洋15,063】字 目 录

她自以为明白了西村想说什么。她推测那句话的后半截应该是这样:“其实呀,我知道佳由子是你杀害的!”不过,他无疑是不愿伤害房子的感情,于是截住了话头。房子确信就是这么回事。正因为西村察觉了她的罪行,所以刚才还担心她会把秘密暴露给外人。若非如此,西村的担忧就毫无理由可寻了……

房子咬住嘴,心想:“怎么办才好呢?”

走进见庄旅馆,西村便向老板说明来意。这位老板身穿皮上,约莫50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也不答话,领着这对男女走进一个挂着“丝柏房”木牌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坐着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近30岁的瘦条型女人。在他们旁边的地铺上,躺着一个脸上盖着白布的人。那三个人见西村和房子走进房间,其中一个系深蓝领带的男子说:

“啊,是西村贡先生吧?我是热海署的泷口警部。远道赶来,辛苦了!可是刚到就得麻烦你,请辨认遗吧。”他说着,一把掀开白布。

这无疑是佳由子,而且分明已经死了。不过,据书本上说,氰酸钾中毒的典型症状是皮肤呈青紫,这在佳由子身上却看不出来。

“可她肯定是死了。”西村想到。这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某一部分极度紧张,其余部分却反而松弛下来。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内人。”他简短地说道。

“果然如此!那么得马上解剖遗了。我们认为是氰酸钾中毒,不过还得履行手续……”泷口警部说到这里,用目光对另外那个男人示意。

那个男人和见庄的老板不慌不忙地给佳由子脸都盖上白布,弯身去抬遗。

“表!”

这时候,房子发出一声尖叫,很似凄厉的哀号。她扑到地铺上,一把抱住佳由子。

西村着慌了。他惟恐房子一时感情冲动,无意中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表呀,原谅我吧!我和表哥……”如果她张口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会引起警察怀疑。于是,他赶紧走上去,摇着房子那丰腴的肩胛劝慰道:

“房子呀,你得冷静些!”

房子用手绢捂住眼睛,嘤嘤哭泣,站了起来。西村认为有必要为房子的感情冲动做出解释,便说道:

“这是内人的表,以前住在我们家,去年春天才搬走。和内人就像一样。”

“哦哦。”泷口警部嘴里应着,实际上却好像漠不关心,也许是习惯了这种场面的缘故吧。西村想到:“热海一带的警官都给温泉泡得昏头昏脑了吧?”

警部说话了:“虽然不是时候,可我还想提几个问题……”

“哦,这就来了!”西村想着,故意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式。

“啊,请问吧。”

警部拿出笔记本。这时候,仍然用手绢捂着两眼的房子说:

“嗯——我想整整容再来。”

“啊,请便,请便。出门左拐就是洗脸间。”警部详为指点。房子起身出去了。

房子到了走廊上,在手帕掩盖下伸伸头,心想:“这警官对女人倒挺殷勤。”接着她按照指点快步走去。

刚才走进“丝柏房”时,她首先查看佳由子枕边有没有牙膏和漱洗用具之类的东西。如果毒葯过早发作,佳由子就来不及收拾这些东西,所以洗漱用具就会留在她身边,而警察不久也会注意到其中的奥妙。在这种场合,就必须钻个空子把那些东西藏起来。可是,她发现佳由子身边没有牙膏之类。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肯定是讲究整洁的表忍着气闷的痛苦把它们收在手提包里面了。”那只手提皮包就搁在房间一隅,摆得稳稳当当。不过危险仍然存在。凭房子的经验,住旅馆的人常常把随身携带的物品忘在洗脸间里。特别是有人在等着你漱洗完毕的情况下,更容易忘记把手镜、肥皂和牙刷这些小件物品装回洗漱用具盒里。佳由子也可能疏忽大意的,万一她把牙膏忘在洗脸间了,结果不堪设想。“能不能想个办法去查看一下又不至于引起怀疑呢?”

于是她想出了扑到尸上恸哭的主意。哭得泪流满面,要去洗洗,人家决不会疑心。她还知道,男人对于哭泣的女人总是宽大为怀的。所以,这是一箭双雕……

洗脸间很好找。她迅速地环顾四周,见走廊上远近无人,便走了进去。然而洗脸间里根本没有牙膏或牙刷。

房子更加自信了。“这一来,十有……

[续不祥的旅馆上一小节]八九可以放心了。”于是,她随便洗洗脸,便往“丝柏房”走回去。

西村摆好回答提问的架式,觉得眼前的场面和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便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他想象中,佳由子身边应该围着一大群女客。至少佳由子那几位密友,时常上西村家里走动的,无论如何应该在场。可是房间里只有一个女人,看似佳由子的老同学,但西村并不认识她。这个妇人在西村走进房间时,只是默默地行了个鞠躬礼,此后再也不望西村,老是沉静地注视着她自己的膝盖,身子几乎纹丝不动。看来她对佳由子的死深感悲痛。“想来佳由子生前不会与这个女人有什么深交,可是她……”西村对这个妇人在场特别挂心。

还有一件事使他忧心忡忡,那就是佳由子的遗凭靠的枕头边并不见那一颗巧克力糖丸。在他的预想中,那里应该剩有一颗银纸包裹的巧克力,和一片从糖丸上剥落下来的金包装纸。而且,他还想好了下面的一问一答:

“夫人有躺在上吃巧克力的习惯吗?”

“嗯——好像没有……”

不过,死者枕边为什么不见巧克力糖丸呢?稍一思考,也就立刻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哦,一定是交给鉴定部门化验去了!”可想而知,尽管这里的警察在温泉里泡昏了头脑,他们毕竟不会忘记采取这样的基本措施。

除这几点以外,提问和回答都是按照他的预想进行的。

房子回到“丝柏房”,在离西村稍远就坐。这种做法,也许难免给人以不自然的印象,但她很想看到西村回答警部提问时的表情,所以甘冒风险。

当时,西村正在诚惶诚恐地低声回答问题:

“这倒使我想起来了。她急切地想生孩子,可是……”

“有孩子吗?”

“一个也没有。也许我们夫妻某一方是有缺陷的?如今我也死心了。”

“什么?”房子想到,“岂有此理!”她知道西村买过避孕葯。既然想生孩子,又何必买避孕葯呢?

她再次窥探西村的表情。西村说话时,眼光落在他正对面的警部的膝头上,但他或许感到了房子的视线,斜眼向她投去一瞥。那眼神竟是十分险,是房子在他眼睛里从未见过的。房子不由自主地回避那道目光,然后想到:“看来他正在挖空心思编造表自杀的动机。也许他以为表之所以寻死,是因为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他担心警部疑心及此,便捏造另外一种动机。”

房子如此解释西村睁眼瞎说的原因。这一来,她被竭力掩盖两人私情的西村感动了,对那险的眼神并不在意。

“原来是这样!”警部说着,会上了笔记本,“说来未免失礼了:你们养不出小孩,原因恐怕在丈夫这一方。”

“嗯?”西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唉,夫人已经怀孕啦!你没发觉吗?”

房子大吃一惊,忙朝西村望去。就在这一瞬间,坐在他们身后倾听警部与西村之间问答的那个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当即起身离坐,朝门外跑去。

西村从警部这里得知,佳由子已有三个月身孕。这件事对他好似晴天霹雳。紧接着,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这莫不是警方的圈套?”然而警部并没有留心察看西村的表情。“难道真有其事?真是岂有此理!”他脑子里纷乱如麻,不知说什么才好。

自从他们结婚以来,西村一直用避孕葯防止生育,从不曾失败。难道偏偏是这一次……

“啊,恕我没有早说。”对于西村的心慌意乱,警部似乎毫不顾虑。他说起了另一件事情:“刚才跑出去的女人,就是情夫的妻子……”

西村根本不懂这话的意思。“情夫……情夫……”

“啊?”

“唉,和夫人一起服毒的就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呀!”

“哦?除了内人,还有人死了?”

西村嘴里发问,心里却在思忖:“有两个人分吃了那颗巧克力?差错究竟出在哪儿呢?”

房子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场景。

早晨。洗脸间里。佳由子洗漱完毕,正要回房。一个陌生男人走来,面带难,自言自语:

“这家旅馆怎么不备牙膏呢?”

佳由子听见了这句话。

“先生,如果女用牙膏也行的话,请用我的吧。”

男人道谢之后,便用那支牙膏……

想到这里,房子心里发慌了:“要是这样,那支牙膏会在哪儿呢?”

“西村先生,这么说你并不知道?我们通知了浦田警署的,也许他们对你难以启齿吧。你夫人是与一个男人殉情自杀呀!”

“可内人说是同学会……”西村没有把话说完。他想:“那是佳由子骗我吧?”

“为了解释清楚,还是从头说起吧。”警部再次拿出记事本,边看边说。

据警部说,前天夜里,佳由子偕同一个男人住进了见庄。他们在留宿登记表上填写了如下内容:原岛研一(37岁),妻加代子(31岁),住东京都新宿区下落合二丁目。今天早晨,女招待叫他们起,发现他们双双死在同一张上。枕边有一张纸片,好像包过葯剂。经检验,纸片上有氰酸钾。男方身上带有名片,女方所带的手提皮包内侧有名片,于是很快就查明了两人的真实身份。

“也就是说,从夫人的角度看来,她和丈夫长年在一起未杯小孩,而这一次却有了身孕,肯定会暴露她的外遇。她想瞒着丈夫堕胎,可是想不出妥善的办法。怀孕的迹象一天比一天更明显,她觉得走投无路了……”

警部以同情的语气结束了他的说明。

警部走后,西村和房子面面相觑,双方都是神茫然。过了一阵,还是房子先开口:

“万没想到表有了情夫!”

“啊!”

“怎么?你吃醋了?”

“怎么是吃醋呢……只是觉得很难相信。”

“确实不可思议2不过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卸掉心上的负担了,对吧?她不是因为知道了咱俩的事而自杀的嘛……”

“嗯…其实她用不着这么死心眼。向我坦白她有了情夫,我也不会生气……”

“为什么?因为自己也有情妇?”

女招待走进房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来问两位客人是否在这里过夜。

“是啊,索在这儿等到遗火化以后再把骨灰带回去,今晚就在这儿留宿吧。房间得另换一间。还有——这是不用说的,两个铺位要分开。”

房子背着女招待伸了伸头。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给贵店添了很多麻烦,待会儿请老板来一趟吧,我想向他道歉。”

“是,我都照办。那就先请入浴吧。二位入浴时,我把行李搬到‘桐木房’去。”

女招待走了。

“怎么样?来个家庭合浴吧?”西村说道。

“想得倒美!仍然有这份胆量?”

“哈哈哈……那好,今天就委屈一下吧。”

两人嘻笑调情,说些不合天良时宜的鬼话。

从温泉里出浴以后,西村回到“桐木房”。这时房子尚未出浴。

已经死去的佳由子,仍然抱曳着西村的思绪,但那与房子公开同居的期待,更多地占据了西村的心。此刻房子大约还泡在温泉里,西村的心多半牵挂在她的身上。他的渴望与时俱增。“现在的这对夫妻,与过去的那对夫妻迥然不同。”接着,西村起了一个青年人的念头。他和房子即将重新建立起新的关系,为了新起点上的第一次接吻,事先应该尽可能地消除口里的烟味。于是,他把佳由子的那只小提包打开,取出那套女用漱洗用具,离开房间去刷牙。

房子把房间环视一遍,发现毛巾架上挂着一条浴巾,便知道西村已经出浴了。他不在房间里,也许是上厕所去了吧。“乘此机会把那管牙膏理掉吧。”房子把佳由子的小提包打开一看,方知里面没有洗漱用具。她想:牙膏很小,说不定藏在底下了。于是她伸手在包里探模。没有牙膏,倒是找到了两颗巧克力糖丸。她记得西村曾经嘴对嘴给她喂过巧克力。这回忆使她心里涌出一蜜泉。“今天也要这么干!”她剥下金的包装纸,用嘴衔住了巧克力糖丸。接着,她等着西村回房。

然而西村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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