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鲁直所服绝胜。”时在临安,呼匠者教令染之,久之始就,名之曰“山谷褐”。数十年来,则人人斅之,几遍国中矣。
《本传》:元祐中眉山苏公(轼)号文章伯。当是时,公(坚)与高邮秦少游、宛丘张文潜、济源晁无咎皆游其门,以文相高,号四学士。一文一诗出,人争传诵之,纸价为高。而公(坚)之文尤绝出高妙,追古冠今,烛后辉前。晚节位益显,名益高,世以配眉山苏公,谓之苏、黄。
又:先是眉山苏公子瞻见公(坚)诗于孙公莘老家,绝叹,以为世久无此作矣。因以诗往来。会苏公以诗抵罪,公(坚)亦罚金。
文乃翁《马洲山谷祠记》:其定交苏文忠公也,先之以《江梅》、《青松》二诗以寄意。至谓“但使本根在,弃捐果何伤!”师友之所相规儆者,非植党也。任注目录首列古风二首,云:东坡守徐州,山谷教授北京,初通书,并以此二诗寄意。东坡亦有报书及和章。以东坡集考之,盖元丰元年(1078)。洪炎编集,取此二篇冠诗之首。
《年谱》:元祐三年戊辰(1088),公年四十四岁。正月东坡知贡举,先生为参详。五月诏新除著作郎。黄庭坚依旧著作佐郎,以御史赵挺之论,故有是命。
《本传》:朝廷数议除美官,为言事者所梗,不果。
周必大《分宁县学山谷祠堂记》:中间翱翔馆殿才六年耳。右史之拜,复为韩川沮止。
范公偁《过庭录》:黄鲁直少轻物,与赵挺之同校举子一文卷,使“蟒蛇”。挺之欲黜之,诸公尽然,鲁直独相持。挺之诚其言,问曰:“公主此文,不识二字出何家。”鲁直良久曰:“出《梁武忏》。”赵以其侮己,大衔之。
《挥麈后录》:赵正夫丞相元祐中与黄太史鲁直俱在馆阁,鲁直以其鲁人,意常轻之。每庖吏来问食次,正夫必曰:“来日吃蒸饼。”一日聚饭行令,鲁直云:“欲五字从首至尾各一字,后合成一字。”正夫沈吟久之,曰:“禾女委鬼魏。”鲁直应声曰:“来力勑正 ”,叶正夫之音。阖坐大笑。正夫又尝曰:“乡中最重润笔,每一志文成,则太平车中载以赠之。”鲁直曰:“想俱是萝卜与瓜虀尔。”正失衔之切骨。其后排挤不遗余力,卒致宜州之贬。
《本传》:公(坚)风韵洒落,胸中恢疏,初无怨恩,谈笑谐谑,或以忤物。盖尝忤赵丞相正夫,而公(坚)不屑也。
周季凤《山谷黄先生别传》:移监德州德平镇。赵挺之倅德州。挺之希合提举官(黄《谱》十八:按《国史》,元祐三年十月苏轼言云云。提举官名杨景棻。)意,欲行市易法。先生以镇小民穷,不堪诛求,若行市易,必致星散。迁奉议郎。(《年谱》:元祐三年,挺之有憾于公,以德平镇日不肯奉承行市易事。)哲宗立,召为校书郎,《神宗实录》检讨官。礼部侍郎陆佃预修《实录》。(另《谱》,限一年成书。)先生欲书安石“勿令上知”之帖,佃力沮止之,而以为谤也。先生争辩甚苦。至曰:“审如公言,得非佞史乎?”(见陈纬《议谥》,与吕惠卿帖。)佃盖安石门人,且为官长;以是竟不得书,先生以此肇祸。然赖其言,事之本末因以尽传于世,朱子以为有天意者邪?
《别传》:说经虽尊荆公而遗程子。苏、程学术不同,其徒互相攻诋。先生独超然其间,无一语党同。
《渔隐丛话》:山谷在馆时,自号所居曰退听堂。(诗《内集》目录:堂在汴京酺池寺南。然此堂名,此后随所在揭之。)
《元祐党人传》卷四,《过庭录》等载:章惇、蔡卞与群奸论《实录》诋诬,俾前史官分居畿邑以待。摘千余条示之,谓为无验证。继而院吏考阅,悉有据依。所余才三十二事,殊细琐。庭坚书铁爪治河有同儿戏。至是首问焉。对曰:“庭坚时官北都,亲见之,真儿戏耳。”凡有问皆直辞以对。闻者壮之。(陈澧《辨疑》称为濬川耙,荆公所作。《外集·大同尧民游灵源庙》之一注,初选人李公义请为铁龙瓜,内侍黄怀信以为未尽,更为濬川耙,谓禹所用濬川者也,时王安石为相,信其说,乃置濬川司。本《名臣言行录》。又事具仲贲跋《承天塔记》。)
黄《谱》二十七:元符元年戊寅(1098),春初山谷在黔南以避外兄张向之嫌,迁戎州。按《实录》:绍圣四年(1097)三月,知宗正丞张向提举夔州路常平。十二月壬寅,诏庭坚移戎州安置。
《别传》:自涪归,道出江陵。作《承天院塔记》。其略云:“儒者尝论一佛寺之费盖中民万家之产,实生民谷帛之蠹。虽余亦谓之然。然自省事以来,观天下财力屈竭之端。国家无大军旅,勤民丁赋之政,则蝗旱水溢或疾疫连数十州。此盖生人之共业,盈虚有数,非人力所能胜者。”(下云:然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常多,王者之刑赏以治其外,佛者之祸福以治其内,则于世教岂小补哉?苟儒者尝欲合而轧之,是真何理哉?《全书》别集二)文成,府帅马瑊饭诸部使者于塔下。环观先生书碑。尾但书作记者黄某,立石者马某而已。时闽人陈举,自台出漕,先生未尝与交也。举与李植、林虞相顾前请曰,某等愿托名不朽。先生不答。举由此憾之。(举自台察出为转运判官,坚朝奉郎新知舒州事,茌平马瑊承议郎知府事,李植转运判官,林虞提举常平。)知先生与挺之有怨,挺之执政,遂以墨本上之,诬以幸灾谤国。其文初无幸谤之意。遂除名羁管宜州。
《桯史》:党祸既起,山谷居黔,有人以屏图遗之者,绘双蝶翾舞,罥以珠丝,而队蚁憧憧其间。题六言于上曰:“胡蝶双飞得意,偶然毕命网罗。群蚁争收堕翼,策勋归去南柯。”崇宁间,又迁于宜。图偶为人携入京,鬻于相国寺肆,蔡(元长)客得之,以示元长。元长大怒,将指为怨望,重其贬。会以讣奏,仅免。
《冷斋夜话》:鲁直南迁,年已六十。亲故忧其祸大,又南方瘴雾,非菜肚老人所宜。鲁直笑曰:“宜州者,所以宜人也。”
洪炎《序》:谪黔戎时,或曰涪皤。在黔中又号黔安居士。至宜州又号八桂老人。
杨万里《宜州新豫章先生祠堂记》:山谷之贬宜州,崇宁甲申(1104)也,馆于城之戍楼曰小南门者。明年卒焉。予闻山谷之始至宜州也,有甿某氏馆之,太守抵之罪。有浮图某氏馆之,又抵之罪。有逆旅某氏馆之,又抵之罪。馆于戍楼,盖圄之也。卒于所馆,盖饥寒之也。
山谷《跋李资深书卷》:余谪宜州半载,官司谓不当居关城内。乃抱被入宿子城南予所僦舍喧寂斋。虽上雨旁风,市声喧聒,人不堪其忧;余以为家本农桑,使不从进士,则田间庐舍如是。既设卧榻,焚香而坐,与西邻屠牛之机相直。用三文买鸡毛笔书此。
《道山清话》:山谷在宜州,服紫霞丹,自云得力。
《韵语阳秋》十七:山谷平生为目所苦。故知东坡诗有“请天还我读书眼,欲载轩辕乞鼎湖”之句。其摄养禁忌之法,论之详矣。故《次韵元实病目诗》云:“道人常恨未灰心,儒士苦爱读书眼。要须玄览照镜空,莫作白鱼钻蠹简。”
山谷诗见《内集》云:题为《子瞻以子夏、丘明见戏,聊复戏答》。子瞻诗云:“诵诗得非子夏学,紬史正作丘明书。天公戏人亦薄相,故令幻翳生明珠。”
《桯史》:太府丞余伯山(禹绩)之六世祖若著倅宜州日。固山谷谪居是邦,慨然为之经理舍馆,遂遣二子滋、浒从之游。一日,携纸求书。山谷问以所欲。拱而对曰:“先生今日举动,无愧东都党锢诸贤,愿写范孟博一传,许之。”遂默诵大书,尽卷仅有二三疑误。二子相顾愕服。山谷顾曰:“《汉书》固非能书记也,如此等传,岂可不熟?”
《老学庵笔记》:范寥言:鲁直至宜州,州无亭骚,又无民居可僦,止一僧舍可寓,而适为崇宁万寿寺,法所不许。乃居一城楼上,亦极湫隘。秋暑方炽,几不可过。一日,忽小雨。鲁直饮薄醉,坐胡床,自栏楯间伸足出外以受雨,顾谓寥曰:“信中,吾平生无此快也。”未几而卒。
《别集》:《濂溪诗序》云:“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胸中酒落,如光风霁月。”(史容注谓诗为太和所作)
清宋调元《黄文节公犀津专祠记》:昔濂溪以主簿来宁,先生日就讲学,尊且信,曰:“光风霁月。”
太常寺(陈纬)议谥(恭帝德祐元年(1275):濂溪周夫子阐明道学,上接孔、孟不传之秘。世固鲜有知者。虽以清献赵公(抃),亦几失之眉睫之间。(本《濂溪诗序》)而潘公兴嗣铭其墓,又止以善谈明理称之。惟公知其“人品甚高”,“光风霁月”(本朱子),用一语独能形容有道者气象。
《晁氏客语》:申公薨,范纯夫托山谷草遗表。表成不用。又尝托山谷草司马公休谢起碑楼表,窜改止余数字,以示山谷。略无忤色,但逊谢而已。
洪炎《豫章黄先生退听堂录序》:大抵鲁直于文章天成性得,落笔巧妙,他士莫逮。而尤长于诗。其发源以治心修性为宗本,放而至于远声利,薄轩冕;极其致,忧国爱民,忠义之气,蔼然见于笔墨之外。
考功郎(赵景伟)复议:抑常遡先生心事而得其所以本然者。炉香隐儿,万虑俱消;(《内集》五;贾天锡惠宝薰,乞诗,予以“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十字作诗报之,其一云:“险心游万仞,躁欲生五兵。隐几香一炷,灵台湛空明。”)木落江澄,本根独在。(《外集》十一:登快阁有云:“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其遗物自得,虽“复却万方陈乎前不足入其室”。(《庄子》语)
宋文乃翁《马洲山谷祠记》:“炉香隐几,灵台空明”,养心莫善于寡欲之意也。“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克己复礼归仁之学也。
《别传》:“炉香隐几,万虑俱消。”有孟氏养心之学。“木落江澄,本根独在。”有颜子克复之功。
周季凤《黄先生全书序》:王直方谓其文邈然有二汉之风。陈无己谓其诗学杜甫而不为者。苏子瞻谓其行追配古人。余禹绩诸人谓其饥寒穷死,无愧东都党锢。是诚宋人也哉?又宋儒黄伯起称其著作合周、孔者居多,而流于庄周者无几,其语人曰:“读其书而不于其本心之正大不可泯者求之,岂惟不足以知之,恐亦自误。”予故还之以告人。人不知以为何如?
清陈澧《辨疑》:世谓山谷著述先《庄子》而后《论》、《孟》。其说盖本公集中《庄子内篇论》在前,《论孟断篇》居后。以文章之次第议学问之醇疵,何其谬乎?公之尊崇孔孟,全集具在。而所称庄子,仅见于黄几复诗并墓志两篇。
《山谷外集诗注目录》:山谷自言欲仿庄周分其诗文为内外篇,意因有在,非去此取彼。
黄子耕曰:紫阳朱子云:“鲁直学以粗为向上,其诣力多得之释氏。”又云:“吾道千载不传之秘,至周子而后传。当时知其人品者惟山谷焉。谓山谷为不知道不可也。”又尝谓《东都事略》,叹曰:“黄氏在史馆时事,惜好处不尽著于世。”
明张元桢叙《山谷老人刀笔》云:此老教人动以制行、动以穷经为本,而又知著向上向里工夫。虽落于空寂,然亦高出乎骛于字词绮语者。
明徐岱《黄先生全书序》:或云文伤元气,而直取其诗。或云诗及婢妮而性类于禅。禅学之尚,或有所托耳。
《辨疑》:世或以山谷通内典、交缁衣为嫌者,亦学究之迂谈也。二教溯其源总不外于一诚。说玄说空,无非不睹不闻时心境。道者曰耳目盗心,佛者曰六根六贼,与孔子克己之训互相发明。公事内典,实以其辅掖圣教,明心见性,通儒之学也。至于结纳僧禅,尤其取益之地。公昔不解“吾无隐乎尔”之义,问晦堂。时岩桂正放,堂曰:“闻木犀香否?”公曰:“闻。”堂曰:“吾无隐乎尔。”(《罗湖野录》:晦堂请山谷诠释而不然其说。)公少作诗多艳语(《扪虱新语》作“艳歌小词”),秀禅(法秀)戒之曰:“子以艳语动人淫心不止,士大夫笔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公于是痛戒绮语。故夫人之学业,务探其本源;于交游则期于节取。
《陵阳先生室中语》:古人作诗多用方言,今人作诗复用禅语,盖是厌恶尘旧而欲新好也。
《瀛奎律髓》:(山谷一生),流离跋涉八年矣,未尝有一诗及于迁谪。真天人也。
《韵语阳秋》十二:柳展如,东坡甥也。山谷作八诗赠之。其间有“寝兴与时俱,由我屈伸肘,饭羹自知味,如此是道否?”之句,是告之以佛理也。其曰:“咸池浴日月,深宅养灵根;胸中浩然气,一家同化元。”是告之以道教也。“圣学鲁东家,恭惟同出自;乘流去本远,遂有作书肆。”是告之以儒道也。
又二:鲁直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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