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第三者 - 与犬为伴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9,011】字 目 录

茶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有害处的。”巴纳斯太太清晰的话语,表露出她那一阶层普遍的思想感情。

乔伊斯感激地抿了口茶,她的女房东偷偷地瞥了她一眼。

“运气怎么样,小姐——夫人,我是不是该称呼你夫人?”

乔伊斯摇了摇头,愁容满面。

“唉!”巴纳斯太太叹了口气,“是呀,今天看来并不像你可能认为的那样是幸运的一天。”

乔伊斯忽然抬起眼睛。

“噢,巴纳斯太太——您是不是说——”巴纳斯太太沮丧地点了点头。

“是的,巴纳斯又失业了。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知道。”

“噢,巴纳斯太太——我必须——我的意思是您想要——”“别苦恼,我親爱的。我不是要拒绝你,可如果你已经找到一个差事我会高兴的——然而如果你没有——你没有。

你喝完那杯茶了吗?我要把杯子拿走了。”

“还有一点。”

“唉!”巴纳斯太太用指责的口气说,“你要把剩下的茶水留给那条可恶的狗——我了解你。”

“噢,请原谅,巴纳斯太太。只剩下一点了。您其实并不在意,是吗?”

“即使我在意,那也没有用。你被那只脾气很坏的小东西简直搞得神魂颠倒。是的,我说的没错,它就是那副德性。

今天早上本来没有烦心的事,它却咬我。”

“噢,不,巴纳斯太太!特里不会那样做的。”

“它朝我龇牙咧嘴,呜呜直叫。我只不过想看看你的那些鞋子还能不能穿。”

“它不喜欢任何人碰我的东西。它想它应当保护它们。”

“好啦,它怎么会想呢?狗并不会想事情的。它该乖乖地呆在该呆的地方,拴在院子里不让小偷小摸进来。总是这么親呢!小姐不该——这就是我要说的。”

“不,不,不。千万别。千万别!”

“自便吧,”巴纳斯太太说。她从桌上拿走茶杯,从特里刚喝完茶水的地板上撤走茶碟,高视阔步地离开了房间。

“特里,”乔伊斯喊道,“来这儿,和我说话。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的甜心?”

她坐到摇摇晃晃的扶手椅里,把特里放在膝上。她扔掉帽子,向后靠过去。她把特里的两只爪子分别架在自己的脖子两侧,在它的鼻子上它的眼睛中间心爱地親吻着。然后,她开始用柔柔的、低低的声音与它交谈,同时双手温存地抚弄着它的耳朵。

“我们怎么向巴纳斯太太交待呢,特里?我们欠她四个星期的房租了,而她是多么好心的一个人,特里,她是多么好心的一个人。她永远不会赶我们出去的。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她是好心人而占她的便宜,特里。我们不能那样做。为什么巴纳斯也要失业呢?我讨厌巴纳斯,他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假如一个人,总是醉醺醺的样子,他通常就会失业。而我不喝酒,特里,可还是找不到工作。

“我不能离开你,親爱的。我不能离开你。我甚至不能把你托付给任何人——没人会对你好的。你不年轻了,特里——十二岁了——没人想收留这样一条老狗,眼神不好,又有点聋,还有点——是的,只是一点——脾气急躁。你对我很温顺,親爱的,可你不是对每个人都温顺,是不是?你呜呜地叫,是因为你知道大家对你都不友好。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不是吗,親爱的?”

特里体贴地舔了舔她的面颊。

“和我说话,親爱的。”

特里发出一声绵长的低吼——仿佛一声叹息,然后它用鼻子在乔伊斯的耳朵后面厮磨起来。

“你信任我,是不是,安琪儿?你知道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可我们怎么办呢?这是我们目前急待解决的问题,特里。”

她在椅子里又向后靠了靠,半闭着双眼。

“你还记得吗,特里,我们过去度过的所有愉快的时日?

你、我、迈克尔、爸爸。噢,迈克尔,迈克尔!那是他第一次出门。他回法国之前打算送给我一件礼物。我嘱咐他不要奢侈。后来我们去乡下,一切都那么新奇。他告诉我朝窗外瞧。

窗外的小路上,你蹦蹦跳跳地往前跑。那个滑稽的小个子男人用长长的皮带牵着你,那人浑身都是狗的气味。他说得多好哇,‘真正的货色,它是真正的货色。看看它,太太,它难道不是一幅画吗?我曾经对自己说过,太太和先生一看见它准会赞叹说——那条狗是真货色!八┼┎恍莸亟蚕氯ァ颐怯邢嗟背な奔湟材茄心恪婊跎∴蓿乩铮愕笔笔嵌嗝纯砂囊恢恍」罚∧源嵯蛞徊啵“谧拍隳强尚φ奈舶停÷蹩硕爰胰シü耍以谑澜缟暇椭挥心阏庵蛔钋装墓纷靼榱恕d闩阄乙黄鸩鹂绰蹩硕乃欣葱牛锹穑磕阕苁俏盼潘牵谑俏揖退担骸魅诵蠢吹摹!憔兔靼琢恕n颐嵌嗝从淇欤嗝从淇煅剑∧愫吐蹩硕臀摇6缃衤蹩硕懒耍阋怖狭耍摇姨盅嵴斐鋈フ一睢!*

特里舔她。

“电报来的时候你也在常如果不是因为你,特里,如果我没有你支撑我的话……”她默默地呆了几分钟。

“从那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一起度过所有的悲悲喜喜——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逆境,不是吗?眼前我们就又一次陷入了困境,只能求助于迈克尔的姑媽、姨媽了,而她们却认为我过得挺好。她们不知道他把钱都赌光了。我们对谁也不能讲。反正我不在乎——他为什么不该赌钱呢?每个人都不免会犯某种错误。他爱我们俩,特里,那才是真正重要的。他自己的親戚随时会和他过不去,说他坏话脏话。

我们不会给她们这样的机会的。可是,我多希望我有自己的一些親戚。一门親戚也没有,经常使人很尴尬。

“我很累,特里——也饿极了占我不能相信自己只有二十九岁——我觉得都六十九了。其实,我并不敢于面对现实——我只有假装这样。有些话说出来很惭愧。昨天,我一路走到伊灵去见表姐夏洛特·格林。我原想如果我十二点半赶到那里,她一定会请我留下来吃午饭。而当我到她家门口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简直是去骗吃白食。我怎么也不肯那样做。于是我又一路走回来了。我真傻。做叫花子就应当厚脸皮,要不然连想都别想。我觉得自己的意志太不坚定了。”

特里又[shēnyín]了一声,抬起黑黑的鼻子伸到乔伊斯眼前。

“你的鼻子仍很可爱,特里——凉丝丝的像冰淇淋。噢,我确实非常爱你!我不能和你分开。我不能让人把你。‘扔掉’,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温温的舌头热烈地舔来舔去。

“你听懂了我的话,我的甜心。你会想方设法帮助女主人的,是不是?”

特里吃力地跳下去,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角。它踅回来,牙齿ǒ刁着一只打碎了的碗。

乔伊斯啼笑皆非。

“它是不是正在耍它自己独一无二的把戏?这是它能够想起的惟一可以帮助女主人的招数。噢,特里,特里,谁也不会把我们分开!我为此会尽力而为的。可,我会吗?一个人这样许了诺,而后当他做此事时遇到困难,他说‘我当时并未说过要做这样的事。’我会尽力而为吗?”

她从椅子上起来,蹲在狗的身边。

“你看,特里,是这样的。保育员不会养狗,陪伴老婦人的侍女不会养狗,只有结了婚的女人才会养狗,特里。他们购物时才把价格昂贵的毛茸茸的小狗带在身边。假如一个人偏爱一只又老又瞎的粗毛硬——唉,为什么不呢?”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时,楼下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不知道是不是邮差。”

她跳起身,匆匆下楼,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可能是吧。但愿……”

她撕开了信封。

親爱的夫人,

我们已经对此画做了检验,我们的意见是它并非克伊普的真品,因而它不具备任何实际价值。

您真诚的朋友

斯隆和赖德

乔伊斯捧着信站在那里。她说话时,声音都变了。

“完了,”她说,“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可我们不会分开的。有一个办法,当然不是去讨饭。特里親爱的,我要出去了,很快就回来。”

乔伊斯急急忙忙下楼,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那里有一部电话。她拨了一个号码。话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嗓音。当他意识到她是谁时,他的口气马上变了。

“乔伊斯,我親爱的姑娘,今天晚上过来吃饭、跳舞吧。”

“不行,”乔伊斯轻声说,“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她想起那只破旧的小橱里空蕩蕩的挂衣钩,自嘲地笑了。

“那我现在过来看望你,怎么样?什么地址?我的天,那是哪儿?真的放下架子了,是不是?”

“我一点架子也没有了。”

“嗬,你真够坦率的。一会儿见。”

大约三刻钟后,阿瑟·哈利迪的汽车停在了房子外面。

满含敬畏的巴纳斯太太领他上了楼。

“我親爱的姑娘,这是多么糟糕的住处呀!你究竟怎么到了如此落魄的境地?”

“由于傲气以及其它几种徒劳无益的情感。”

她说起话来那么轻松;她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对面的男人。

许多人说哈利迪很英浚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皮肤白皙,有一对浅蓝色的小眼睛和一个粗大的下巴。

她朝那把摇摇晃晃的椅子指了指,他坐下了。

“噢,”他若有所思地说,“我敢说你已经碰了钉子。我说——那畜生咬人吗?”

“不,不,它很温顺。我已经把它训练成了一只、一只看家狗。”

哈利迪上下打量着她。

“准备屈服了,乔伊斯,”他温情脉脉地说,“是这样吗?”

乔伊斯点点头。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親爱的姑娘,我最终总会达到目的的。我知道你会不失时机地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的。”

“我很幸运,你还没有改变主意。”乔伊斯说。

他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她。和乔伊斯在一起,你永远不会清楚她的意图所在。

“你将嫁给我?”

她点点头。“你愿意的话,尽快结婚。”

“事实上,越快越好。”他笑着环顾了一下房间。乔伊斯脸红了。

“顺便提个条件。”

“条件?”他又感到疑惑不解了。

“我的狗。它必须和我在一起。”

“这只又老又瘦的畜生?你可以拥有任何品种的狗,任你选择,不计价钱。”

“我需要特里。”

“噢!好吧,随你的便。”

乔伊斯瞪着他。

“你真的知道,是不是,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爱。”

“我对此并不在乎,我脸皮厚。但你别给我耍花招,我的姑娘。如果嫁给了我,就得光明正大地做我的妻子。”

乔伊斯脸上的血色顿时好转了。

“你的价值只体现在你的钱上。”她说。

“现在我可不可以吻你一下?”

他走近她。她微笑着等他。他拥抱她,親吻她的脸,她的chún,她的脖子。她既不动情也不退缩。最后他放开了她。

“我将为你买一只戒指,”他说,“你喜欢什么样的,钻石的还是珍珠的?”

“红宝石的,”乔伊斯说,“尽可能大的,血红色的。”

“真是古怪的念头。”

“我想让它与这只小小的半圆珍珠戒指形成对比,这是迈克尔给我买得起的仅有的一件信物。”

“这一次运气要好一些,呃?”

“你办事还算合意,阿瑟。”

哈利迪边笑边走了出去。

“特里,”乔伊斯说,“舔我,使劲舔,舔我的脸和脖子,尤其是我的脖子。”

特里奉命而行的当儿,她喃喃自语,思绪万千。

“想一想其它非常艰难的事情——这是惟一的选择了。

你永远猜不到我刚才想起了什么——果酱,食品店里的果酱。我一遍一遍地对自己默念着。草毒、茶蕉子、浆果、布拉斯李子。也许,特里,他很快就会厌倦我了。我希望这样,你呢?据说男人们和你结婚后都这样。可是迈克尔不会讨厌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噢!迈克尔……”第二天早晨,乔伊斯起床时,心情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深深地叹息一声。睡在她床上的特里马上爬起来,深情地親吻她。

“噢,親爱的——親爱的!我们只好这样度过难关了。不过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该有多好。特里,親爱的,你不会不帮女主人吧?只要你能帮,你会的,我知道。”

巴纳斯太太送来茶水、面包和黄油,并衷心地祝贺她。

“瞧,夫人,想一想你要和那位先生结婚了。他是坐罗尔斯来的,绝对没错。想到有一辆罗尔斯停在我们家门外,巴纳斯清醒了许多。嗨,我提醒你,那条狗正蹲在外面的窗台上。”

“它喜欢晒太阳,”乔伊斯说,“可那十分危险。特里,进来。”

“如果我是你,我就让这个可怜的小东西结束痛苦。”巴纳斯太太说,“让你的先生再给你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戴着手笼的贵婦人怀里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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