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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幸与之交谈的是伊凡·费多罗维奇·什邦卡先生吧?”
“正是,”伊凡·费多罗维奇答道。
“我早就认识您,您可是变多了。当然,”伊凡·伊凡诺维奇接着说,“我记得您只有这么一点高!”说时,他用手掌在离地一俄尺①的地方比了比。“已去世的令尊,——上帝让他早进天国——可是少有的人。他种的西瓜和香瓜真是绝了,如今是任何地方也找不着。比方说这里吧,”他把伊凡·费多罗维奇拉到一旁,接下去说道,“就只会款待您吃香瓜。这是什么香瓜呀?——简直瞧不上眼!先生,您相信么,令尊种的西瓜,”他带着一副神秘的样子说,张开两手,仿佛想要抱住一棵粗壮的大树一样,“真的,有这么大!”
①旧俄长度单位,约合0.71公尺。
“我们就座吧!”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拉起伊凡·费多罗维奇的手说。
大家来到了餐厅里。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在餐桌的一头平日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围上一块大餐巾,那样子恰似理发匠招牌上画的人物。伊凡·费多罗维奇红着脸坐到给他指定的坐位上,正好在两位小姐的对面;而伊凡·伊凡诺维奇则赶紧在他的旁边落了座,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因为有了一个可以向他炫耀学识的对象。
“您别吃这雞尾,伊凡·费多罗维奇!这是火雞肉!”老太太对伊凡·费多罗维奇说,这时一个呆头呆脑的侍者,身上穿的是打着黑色补丁的燕尾服,端着一盘菜来到了他的跟前。“您吃那背脊肉吧!”
“媽媽!谁要您多嘴多舌的!”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揷话说。“您放心,客人自己知道吃什么!伊凡·费多罗维奇,您吃个翅膀吧,那个带沙囊的!您怎么吃得这么少?那就吃个雞腿吧!你干吗端着盘子咧着大嘴呀?请客人吃呀!跪下来,下流胚!快说:‘伊凡·费多罗维奇,您吃个雞腿吧!’”
“伊凡·费多罗维奇,您吃个雞腿吧!”侍者端着盘子,跪了下来,高声喊道。
“哼!这是什么火雞肉!”伊凡·伊凡诺维奇装出一副不屑的神气,低声对邻座的客人说。“火雞肉哪里会是这个样子!您去看看我家养的火雞!我敢担保说,一只火雞的雞油就比这样的十只还要多。您信不信,先生,我的那些火雞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地走着,看着怪难受的,太肥啦!……”
“伊凡·伊凡诺维奇,你尽骗人!”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留心听着他说的话。
“我告诉您,”伊凡·伊凡诺维奇仍然只跟邻座的客人说话,装出没有听见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说的话的样子,“去年我把那些火雞运到加佳奇去,人家给我五十戈比一只,我还不肯卖哩。”
“伊凡·伊凡诺维奇,我说你在骗人!”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说,为了听得分明起见,一字一顿,又提高了嗓门。
然而,伊凡·伊凡诺维奇仍然装着这话与他无关的样子,继续说下去,只是声音小多了。
“先生,我真的不肯卖呢。在加佳奇没有一家地主……”
“伊凡·伊凡诺维奇!你真愚蠢,再没有别的好说,”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大声嚷嚷说。“伊凡·费多罗维奇对这些事儿比你更清楚,肯定不会相信你的话。”
这一下,伊凡·伊凡诺维奇真的生气了,闷声不响,埋头吃起火雞来了,虽说这雞肉不如他看着难受的火雞那样肥。
刀叉、汤勺和盘子叮噹作响,谈话声暂时沉寂了;可是,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使劲地[shǔn]吸羊骨髓的呼噜声却越来越啊。
“您读过《柯罗别伊尼科夫圣地游记》么?”伊凡·伊凡诺维奇沉默片刻之后,又从竖衣领中探出脑袋来,向伊凡·费多罗维奇发问道,“那是一种真正的心灵的宽慰。如今是不会出这样的书啦。可惜我没有看清楚是哪一年出版的。”
伊凡·费多罗维奇听见他说起一本书的事,一个劲地给食品浇上调味汁。
“真叫人难以相信,先生,一个普通的小市民居然走过了这许多地方。先生,走了三千多俄里!三千多俄里呢!真的,多亏上帝保佑,他才能到巴勒斯坦和耶路撒冷去朝圣。”
“您是说,”伊凡·费多罗维奇还是从自己的勤务兵嘴里听到过不少有关耶路撒冷的故事,“他还到过耶路撒冷?
……”
“你们在说什么呀,伊凡·费多罗维奇?”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从餐桌的另一头问道。
“我是说,刚才说的是,这人世间天南地北有多远啊!”伊凡·费多罗维奇说,因为他居然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一长串绕口的话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别信他的话,伊凡·费多罗维奇!”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没有仔细听清他的话,便说道,“他尽撒谎!”
这时,午餐已经用过了。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到自己的房间去了,照例要稍睡片刻;而客人们就跟随着年老的女主人和两位小姐来到客厅里,刚才他们午餐前曾喝过酒的桌子上,仿佛变戏法似的,摆上了一碟碟各式果酱和一盘盘西瓜、樱桃和香瓜。
格里戈利·格里戈利耶维奇不在场,处处可以看出一些微妙的变化。年老的女主人变得话也多了,没人请教她,她就把制作水果软糕和梨干的许多诀窍都和盘托出。就是两位千金小姐也开了金口;不过,那位浅头发的小姐看样子要比姐姐小五、六岁,大约二十四、五岁,还是比较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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