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逛他个半天,反正瞧那残废的模样,就算不吃葯,也是死不了的。”
两人说说笑笑,走得远了。
朱七七直等他们身影完全瞧不见,方自走出,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也走到墓碑前,伸手一推。
她若不动这墓碑,倒也罢了,哪知她也一推就动,这一动之下,她的一生生命又改变了。
墓碑一动,朱七七心也动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人的秘窟?那‘残废’是谁?那‘头儿’又是谁?将秘窟造在坟墓里,八成不是好人,我得去瞧瞧。”
她天生就是好事的劣根性,没有事也要找些事做,又何况她此刻遇着的又确是十分离奇诡秘之事?
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虽在如此情况下,她脾气还是改不了。
墓碑一移开,地洞方露出,她就要往里走。
“但是……不对,这是什么人的秘密,这是好人坏人,与我又有何关?我为何要多事?难怪沈浪说我……”
她本已要转身,但想到沈浪,她的心又变了。
“沈浪,我为何直到此刻还要听他的话,反正我已不想活了,就算进去遇险又算得什么?”
她跺了跺脚,立下决心。
“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准也别想管我。”
她终于钻了进去。
天下所有秘窟,所有的地道,差不多全是一样的——隂森,黝黯,带着股令人头晕的霉濕气。
这地道比较特别一点的是,既无人防守,也无机关,这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实在太秘密了,别人根本不会找进来,所以根本无需防守,也或许是因为这墓里的主人自视极高,根本就未将别人放在心上。
朱七七也不管这究竟是为什么,阖起墓碑,就往里走。有十多级石阶通下去。
然后,就是间小厅,布置得竟也和普通富贵人家的客厅差不了多少。
朱七七探首一瞧,厅里没有人。
她居然就这样走了进去,她根本不怕被人瞧见——她现在实已有种自暴自弃,只觉被人发觉了最好。
厅的前面,有扇门,朱七七笔直走了过去。
就在这里,门里有笑语声传了出来。
“公子你想得端的周到,生怕你属下在这里闷得慌,还找来两位嬌滴滴的大姑娘陪着,真是好极妙极。”
朱七七身子陡然一震,脚步立刻停了。
这竟是金不换的笑声,这恶贼,怎会在这。
只听另一人道:“金兄有所不知,公子处处替人着想,才能成得了大事,此地若非如此享受,又有谁心甘情愿的呆在这里。”
这语声也很熟,很熟……是谁呢?
朱七七想了想,终于恍然:“这是左公龙。”
金不换笑道,“不错,别人若不心甘情愿,纵然无奈呆在这里,却也会偷偷溜出去,这么一来,却用鞭子也赶不出去了。”
一人笑道:“但如今却便宜了你,小玲,还不倒酒?”
这下赫然竟是王怜花的声音。
但奇怪的是,王怜花此刻的声音,竟是有气无力,而且说完了一句话,就不住喘气,不住咳嗽。
朱七七一颗心,又几乎要跳了出来。
她站在那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门,是关着的。
但门底下却有一条空隙,有灯光透出来。
朱七七呆了半晌,咬了咬牙,走到门口,蹲下身子,俯下头,用一只眼睛,向那条缝里瞧进去——只见里面屋子中央,是个火烧得正旺的铜火盆,火盆边有张摆满酒菜的桌子,金不换和左公龙就坐在那里。
有个穿着一身红衣裳,虽蓬着头发,但脸上却打扮的妖妖烧烧的女子,正在火盆边弄火,那腰就和蛇似的。
另一个穿绿衣服的女子,却坐在金不换怀里,脸上红馥馥,却带着笑,但一双水ll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厌恶之色。
王怜花呢?
朱七七瞧了一圈,才瞧见王怜花,他此刻正倒卧在一张虎皮榻上,那张俊俏的脸,苍白得有如死人一般。
金无望说的不错,这恶魔果然已受了伤。
就连左公龙,金不换,似也负伤,左公龙右臂已被包扎,用根布带吊在脖子上,伤得也像不轻。
金不换伤得却显然不重,此刻又吃又喝,还不忘时常去欺负欺负坐在他怀里那可怜的女孩子。
但他却又为何偏偏要别人去为他配葯——那两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口中骂的“残废”自然就是他了。
朱七七再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又撞入王怜花的秘窟,人世间的遇合,为什么时常都如此离奇凑巧?“屋子里最失意的是王怜花,最得意的自然是金不换,金不换大笑大嚷,王怜花却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他似乎很疲倦,很想睡,但金不换却让他睡不着。金不换索性将那水蛇腰的红衣姑娘,也拉了过去,左拥右抱,那两个女孩子嘴里吃吃的笑,心里偷偷的骂。不但朱七七瞧得又气又恨,就连左公龙也似瞧不过了。左公龙道:“金兄倒开心的很。”
金不换大笑道:“我正是开心的很,有这么标致的大姑娘在身旁,怎会不开心……来,小玲,让你金大爷親一親。”
左公龙冷冷道:“在经过方才那种事后,金兄还能开心,这倒当真不容易。”
金不换道:“方才之事……嘿嘿,那可不早已过了,金无望那厮,眼见也是活不成了,咱们还不该开心?”
左公龙冷笑道:“金兄那里若是再补金无望一刀,他倒当真活不成了,只可惜……金兄那时走得却太匆忙了些。”
金不换嘻嘻笑道:“我走得匆忙,左兄难道走的不匆忙么?小弟瞧见王公子受伤不敢再留在那里,左兄难道不是么?”左公龙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金不换却大笑道:“事过境迁,左兄也该开心才是……小芳,快站起来唱个曲儿给你左大爷解解闷。”
那绿衣姑娘低着头,道:“我不会唱。”
金不换道:“你娘的,干这行连曲儿都不会唱。”
水蛇腰小玲赔笑道:“她真的不会,我来侍候大爷们一段吧。”
金不换道:“谁要你唱,小芳,你不会唱就恃候大爷一段舞……你娘的,连舞都不会,随便动动手动动脚不就成了么。”
那小芳嘟着嘴站了起来,挥挥手,抬抬腿,就像大头人似的,小玲赶紧赔着笑,唱了起来。
“豆芜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
金不换拍掌大笑道:“肉儿小心肝,你不开了我也要钻,瞧你怎么办……”
左公龙皱眉道:“公子还得安歇,金兄也歇歇吧。”
金不换笑道:“公子么……嘿嘿,反正他也活不长了,乘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瞧瞧乐子,有何不好。”
这句话说将出来,门里外,六个人俱都大吃一惊。
左公龙面色大变,呐呐道:“金……金兄莫……非在说笑。”
金不换道:“小弟从来不说笑的。”
王怜花笑道:“金兄怎知小弟活不长了?”
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面色也有些变了。
金不换道:“我自然知道。”
左公龙道:“公子虽然中了金无望一掌,但那厮的掌力,又怎伤得了公子,不出七日,公子便可复原了。”
金不换道:“我却说他活不过今日。”
左公龙失色道:“你……疯了,胡说八道。”
金不换道:“我说他活不过今日,你可敢和我打赌么?”
王怜花咯咯笑道:“不想小弟的死期,金兄倒知道了,只可惜小弟这里什么都准备得有,就是未准备棺材。”
金不换道:“那也无妨,等你死了后,就将你尸身,送到仁义庄,那仁义庄中,自然会为你准备棺材的。”
他说得虽然平平淡淡,就好像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左公龙却听得脸黄了,呐呐的道:“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不换道:“我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
灯光下,只见他满面俱是狞笑,剩下的那双色迷迷的眼睛里,此刻却散发着一股狼一般的光芒。
左公龙机伶伶打了寒嚓道:“小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