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 - 第30章 关外风雅士

作者: 古龙12,630】字 目 录

染香恨声道:“你简直连死人都不是,你……根本不是人。”

沈浪笑道:“你也莫要恨我,还是好好打扮打扮吧,快活王就要来了,听说他对于美女的邀请,是从来不拒绝的。”

染香一震,道:“他,他真的要来了?”

沈浪道:“来的只怕比预期中还要快。”

染香道:“你怎知道?”

沈浪道:“他门下的急风骑士,我方才已见过了。”

染香大声道:“呀……春嬌那騒狐狸有没有在他们面前说你的坏话。”

沈浪笑道:“你想她说了没有?”

染香眼睛也睁大了,道:“她怎么说的?”

沈浪沉吟道:“你若想要快活王杀我,你会在他面前说什么话?”

染香眨了眨眼睛,立刻道:“我就会告诉他,你这次来是想找他麻烦的,我甚至会告诉他,你已存心想杀他,他自然就先杀你。”

沈浪抚掌笑道:“这就是了,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你们想的自然一样,女人想的主意,永远最简单,最有用,也最毒辣。”

染香道:“她竟真的这样说了。”

沈浪点头笑道:“不说也是白不说。”

染香跺脚道:“这恶婆娘……快乐王门下听了这话,怎会放过你。”

沈浪道:“他们自然不会放过我,只可惜他们却非放过我不可,我已打发他们回去,叫他们告诉快乐王……”

染香大声道:“你……你怎能如此做,快乐王若知道你是沈浪,又怎会放过你,他……他只怕一来就要杀你。”

沈浪笑道:“他为何要杀我?”

染香道:“你这呆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已有多么大,快乐王耳目那么多,难道没有听见过你的名字?”

沈浪道:“听了又怎样?”

染香道:“沈浪和快乐王作对,天下谁不知道?”

沈浪道:“我正是要他知道。”

染香道:“你……你疯了。”

沈浪笑道:“他既知道和他作对,便必定也知道沈浪是个角色,像他这样的人,对好角色是必定先要加以收买,若收买不到时才会动手的。”

染香道:“但你……他却绝不会收买你的。”

沈浪道:“为什么?”

染香道:“他必定知道你是买不动的。”

沈浪大笑道:“我为何是收买不动的,难道我是那么好的人么……当今江湖中,还有谁挨骂比我挨得多,就算你……你怎能断定我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染香怔了一怔,道:“你……这……”

沈浪笑道:“这就是了,连你都不能断定,快乐王又怎能断定?他自然要试一试……他一试自然就成功了。”

染香怔了半晌,终于还是摇头道:“不行,这样做太冒险。”

沈浪道:“对付这样的人,不冒险行么?”

染香道:“我也知道对付非常之人,要用非常的手段,但是你…”

沈浪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死不了的。”染香突又跺脚恨声道:“我替你担心?那才是见鬼,你……你死了最好,你被人五马分尸,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沈浪大笑道:“能被美女如此怀恨,倒真是件值得开心得意之事,只可惜世上大多男人,都享受不到这滋味……”

他突然窜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春嬌竟果然又站在门外。

沈浪大笑道:“这次你又是来找我们吃饭的么,现在就吃饭,未免太早了吧。”

春嬌僵在那里,一张脸已红得跟红布差不了多少……这小子的耳朵怎么这么灵,难道是猫投胎的。

沈浪却又笑道:“在下自己有时也不免奇怪自己耳朵怎会如此灵……唉,耳朵太灵了,也是件痛苦的事,连睡觉时也总是被人惊醒。”

春嬌脸更红了,呐呐道:“我……我只是来瞧瞧……”

沈浪道:“瞧什么?是否瞧我死了没有。”

春嬌道:“沈……沈公子说笑了。”

沈浪大笑道:“不错,在下就是太喜欢说笑了,所以有许多人都恨不得我死了最好,只可惜我老是死不了。”

春嬌道:“咳咳……沈公子……香姑娘昨夜睡得好么?”

染香皮笑肉不笑,冷冷道:“我们自然睡得好的,只怕春嬌姑娘你昨夜没有睡好吧,你瞧你,连眼睛圈都黑了,唉!太累了也不好,有时还是得好好睡觉的。”

春嬌本是不肯在话上吃亏的女人,但此刻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了,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沈浪笑道:“客人们想必都要来了,春嬌姑娘也该去别处张罗张罗才是,莫要总是陪着我们,倒叫在下心里不安。”

春嬌赶紧道:“是是是,我真该走了……”

沈浪道:“不知可否请你将春水姑娘叫来,我想要她陪着去四处逛逛。”

春嬌道:“好,好,没问题。”

她头也不敢回,扭腰走了。

染香大笑道:“春嬌姑娘,小心些走,莫将腰扭断了……你腰若扭断了,心疼的男人可不止一个哩。”

春水的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她自从听到沈公子找她,心就跳了起来,一直跳到现在一一沈公子竟要她陪着逛逛,这莫非是在做梦。

只恨这个“騒狐狸”竟也偏偏跟在沈公子身旁——她为什么不肚子疼?……春水不由恨得直咬牙。

林木清葱,风景如画,清凉的风吹过绿色的大地,阳光碎影在地上跳跃,乌语,更似是音乐。

春水的心迷迷糊糊的,沈浪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她真宁愿忘记还有第三个人也和他们在这醉人的大地里。

突然间,林外车声大起。

一行车马,自山坡下走了过去。

那马车漆黑得发亮,就像是黑玉做的,车身虽然并没有什么装饰,但气派一看就是那么大,那么豪华。

拉车的马,细耳长腿,神采奕奕,脚步跨得又轻又大,又平稳,一看也就知道是大草原上的名种。

赶车的身穿宝蓝色的丝衣,轻轻拉着马缰,悠闲地坐在车座上,像是根本没有赶马,但马车却走得又稳又快,显见也是千中选一的驯马好手。

车子前后,还有八匹护马,自然也是八匹好马,马上的八条蓝衣大汉,也是雄纠纠,气昂昂,显然有两下子。

沈浪自山坡望下去,不禁吃惊道:“此人好大的气派。”

染香失声道:“莫非是快活王来了。”

春水冷笑道:“快活王?哼,快活王来的时候,天都要塌,地都要翻,哪会有这么太平,香姑娘她未免大小瞧快活王了。”

染香道:“他不是快活王是谁?”

春水道:“说出来香姑娘也不会认得。”

沈浪笑道:“你不妨说来听听。”

春水立刻笑了,嫣然笑道:“这人姓郑,别人都叫他郑兰州。”

染香暗骂道:“她个騒丫头,我叫你说你偏不说,沈浪要你说,你就赶紧说了,看我以后不收拾你。”

沈浪已又笑道:“哦!郑兰州……震兰州,此人是何身份?如此大的口气。”

春水道:“听说是兰州的世家公子,兰州附近的果园有一大半是他们家里的,可说有千万家财,富可敌国。”

沈浪道:“哦……”

车马走过去还没多久,道上又有尘土大起。

这一行车马来势看来比郑兰州还要威风得多,两架大车,十六匹马,黄金的车子,闪闪地发着耀眼的光。

这行车马身涂着黄金,就连马蹬,车轮,辔头,车夫手里的皮鞭柄……也似乎都是黄金所铸。

皮鞭飞扬,抽得“吧吧”直响,穿着织金锦衣的大汉,挺胸凸肚,神气活现,一路不断大声叱喝。

沈浪忍不住笑道:“看来他凡是能用金子的地方,都用上金子了,只可惜脸上还没有涂上黄金,否则就全像庙里的神兵鬼将了。”

春水“噗哧”一笑,道:“他家的金子,的确是大多了。”

沈浪道:“此人又是何身份?”

春水道:“此人听说是个赶驴子的,后来不知怎的,竟被他发现了好几座金矿,金子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拉,他的名字立刻由周快脚改成周天富,意思就是说天赐给他的富贵,别人挡也挡不住。”

沈浪失笑道:“果然是个暴发户。”

染香皱着眉道:“难怪我远远就闻着铜臭气了。”

沈浪笑道:“暴发户的气派,平时看倒也不小,但和真正的世家一比,就像是猴子穿龙袍,望之也不似人君。”

春水咯咯笑道:“但他可不像猴子,倒像个猩猩。”

这一群猩猩转眼间也走过去了。

沈浪道:“看来只怕还有人来。”

春道:“今天中午起码有六七起人要来。”

沈浪道:“哦?还有什么人?”

春水道:“自然不是豪门,就是巨富,譬如说……”

话未说完,突听得远处又有蹄声传来。

这马来得好快,蹄声一响,入马已到,七匹马,马上大汉一色青布包头,竟穿得出奇的朴素。

染香道:“这也算豪门巨富么?”

春水冷笑道:“当然罗,他们衣服穿得虽不好,可是来头个小,若是‘只认衣冠不认人’可就大大的错了。”

沈浪根本没听他们的话,他眼睛一直在盯着一个人瞧。

这人衣服和其余六人穿得丝毫没有什么不同,但气概却大是不同,他就算是站在六百个衣服打扮和他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中间,别人还是一眼就能瞧出他来,他那大生的气势,一万个人中也不会再找出第二个。

沈浪耸容道:“好一条汉了,这气概真有几分和猫儿相似厂。”

春水笑道:“猫儿,他可不是猫儿,他是龙。”

沈浪道:“龙?”

春水笑道:“他姓龙,叫龙四海,但可没有人敢叫他的名字,无论什么人”见着他的面,都要叫他一声龙老大。“沈浪道:“哦,此人又是何身份?”

春水道:“黄河上游水道,只能通皮筏子,而河上所有的皮筏子,全都是属龙老大管的,没有龙老大的话,谁也休想在河上走一步。”

沈浪道:“黄河水急,在河上操皮笺的朋友,十个中有九个是玩命的角色,而且人人都有两下子,要想管辖这些人物,当真不是易事。”

染香道:“我瞧他连衣服也和手下的弟兄穿得一模一样,就知道他不是等闲角色了,且不说他武功如何,就只这一手,已足够收服人心,若是只给自己吃肉,却让别人啃骨头,这种人还能做老大么?”

沈浪道:“有些人人生就是做‘老大’的人物,这龙老大就是其中之一,还有,那熊猫儿也可算一个。”

染香笑道:“熊猫儿,熊猫儿,你老是记着熊猫儿,可是他……他会记着你么?现在,说不定他已和你那朱七七勾搭上了。”

沈浪突然沉下面色,冷冷道:“你以为天下的人都和你一样不要脸。”

染香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她从来没想到满面笑容的沈浪也会板起脸,更未想到他板起脸竟有如此可怕。

春水在一旁瞧得清楚,几乎忍不住要拍起手来。

幸灯这时远处已有人来了,凡十个人,前呼后拥,拥着一顶绿呢大轿,大笑呼啸而来。

这几十个人有男有女,穿的衣服有红有绿,但年龄几乎没有一个在二十五岁以上的,大多是十七八的少年。

这些男女少年一个个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有的嘴里还在吃着东西,将果皮纸屑随手就抛在地上。

那顶大轿中,也不断有果皮纸屑抛出来,轿子里也是嘻嘻笑笑,有男有女,一顶轿子里,竞仿佛挤着五六个人似的。

一瞧见这批人,春水就皱起眉头,道:“这些小祖宗们今天怎地也来了?}沈浪笑道:“这些却是什么人?”

春水叹着气道:“这些全都是有钱人家生出来的活宝,一天到晚在兰州城里胡作非为,大疵漏虽没有,小毛病却不断,不折不扣可算是一批小流氓。”

沈浪道:“但这顶绿呢大轿,看来却似有功名的人才能坐的,轿子里坐的莫非是官府中人?却又怎会和这些惨绿少年混在一起。”

春水笑道:“这轿子里坐的更是活宝中的活宝,他爹爹活着时,他就一天到晚和这些小流氓吃喝嫖赌,到处鬼混,他爹爹一死,他不但承受了万贯家财,还世袭了个指挥使之类的官职,这下子可就更飞起来了。”

沈浪笑道:“原来是个败家子。”

春水道:“但兰州城里的人,却被这败家子害得不浅,害得大姑娘小媳婦都不敢在街上走道了,无论是谁,一听到‘小霸王’时铭,全都要头大如斗。”

沈浪道:“如此看来,这附近的豪门巨富,今日只怕已全都来了,这些人来的怎会如此凑巧?莫非是约好了的?”

春水道:“这些人全是被快活王约来的。”

沈浪扬眉道:“哦!这些人和快活上有何关系?”

春水道:“屁关系也没有,快活王约他们来,不过是为了赌钱,快活王每来一次,这里就少不了有些豪赌。”

沈浪失笑道:“不错,我也已久闻快活王嗜赌成性,除了这些人外,又有谁还能陪他作一掷千金之豪赌?”

春水笑道:“但快活王赌得却规矩的很,所以别人也愿意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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