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几天多病多思的憔粹都蒙在淡淡的一层脂粉里。
曾经海用欣赏的口气说:“你很漂亮!”
“谢谢,”她也欣然一笑,“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
“当然,和你见面,每次都像过节日。何况……”
“你对女人倒真有一套。”她啐了一口,“‘何况’什么?”
“常总对你说了吗?”
“常总出差了,”她说,“他说什么?”
“他说,这次操作,请你负责和我联系。有什么事,可以找你。”
“是的。你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可以说有事,也可以说没有事。”他说,“像过去一样,有你在我身边,我总感到很安全。真的。”
她报以淡淡的一笑:“很感谢,可也很遗憾,因为我不一定帮得了你的忙!”
“怎么会帮不了呢,”他抓起菜单,却先把目光转向服务员,点罢酒菜,等服务员走了,才说明他的想法。
邢景的脸色凝重起来了:“你一定要我卷进这个漩涡罗?”
曾经海得意地说:“这一次,你还想站在一边看吗?”
“是的,我确实不能再站在一边看了,”她无可奈何地说,“正是这样,所以我心里从来没有这样不踏实。我问你,你对这次炒作,到底有多少把握?”
他诧异地问:“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不,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用一个相信和不相信就可以说清的。”她说,“沉重的债务,可以让人的智能变形。不知道我这个旁观者看得对不对?”
“你是说,我是给债务迫得孤注一掷?”
“不是吗?”
曾经海想否定,可话到chún边却咽了下去。他想,对她不必讳言这一因素的驱动作用,说:“不排除这种动机,但我绝对不是‘孤注一掷’。对这次操作,我的确有把握,只要你能支持我。”
她微觉不快:如果不支持,失败了,就应怪罪于我罗?她真想说一句“你要这样想,我可承受不起”,可他双眼里的那片坦诚与祈求,却改变了她的主意。她淡淡地一笑说:“我只是作为朋友,提醒你注意这件事的难度罢了。真要搞砸了,我怎么说也逃不了责任,起码,是我把你这只鸭子赶上架的。”
“哦,所以你为我考虑得特别周到,”他说,“谢谢啦!为了你,我也要拿出全部能力和精力,办好这件事。要不,上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你!”
她有些感动。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但也希望相信我这一片心!”
她真想落泪,却强忍住了,好像把话题岔开一般,问道:“你说,到底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他说:“能给‘飞天股份’制造利空的消息,有哪些?最好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渠道散布出去,最有利于继续打压股价?”
她倒抽了一口气:“这是常总叫你问我的?”
“不,常总只说,操作中有什么问题,可以和你联系,”他注视着她的眉眼,“撇开这层‘指定任务’不说,我思来想去,这种问题,除了找你,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商量。真的。”
她再一次感动了,低下头说:“不是我怕,说实在的,这种违法乱纪,过于顶风冒险的事,我不能帮你做,也不能让你去做。”
“我理解。可我骑虎难下了。”
“我知道。”她真想说我也一样,可到底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寻思该怎么回答。服务员送上冷盘,一只凉拌马兰头,一只花生米,一只凤爪,还有一瓶啤酒和橙汁,看服务员—一摆开,将酒和饮料分别给他们倒进杯子离去以后,她的思路才清晰了一点,“只有一个办法。……也是顺势而为,实事求是的办法。这就是把我们外贸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存在的投资风险,请记者在上市公司介绍栏里,老老实实地公之于众。因为,这些材料,对我来说,都是现成的,也是应该告诉购买我们公司股票的投资人的。”
曾经海高兴地说:“这点子太好了!把情况介绍得严重一些,再在业绩的预测上,压低一些,是能起作用的。”
邢景摇了摇头说:“预测可不是我的事;情况介绍嘛,也没有必要夸大。”
他笑道:“你怕?这可是风险防范,就像当年的‘宁左勿右’,不会错的。”
她抬起了头,面对着他。最初让他看到的,是一缕不以为然的无奈,很快便变成了一种凝神静思,那神态,使他再一次看到了她仁立在液晶展前的神韵,恬淡,宁静,深邃,幽远以外,还有一种动中的极静,静中的极动的气韵,好一会,才听到她的说话:“还是一切顺其自然,无为无不为吧,”声音仿佛是从她心底流泻出来的,“……也就是说,对我提供的东西,拿出去时,都不要掺水,好吗?”
他不觉产生了一种穷究的冲动:“你为什么这样重视‘顺其自然’?”
“你不是要我帮你参禅悟道吗?”她气韵安详,令他想到了双手合十的圣者,“参禅修持,悟的是人怎样保持人与人、人与天、人与自我的和谐统一,人怎样才能够免除人生的烦恼,而求得真正的自由与解脱……所以,要说‘禅’,起码要求人类思想合于真理,行为合于道德。”
他怔住了,说不清是被震撼了,还是对她这一套“禅”的无可奈何,说道:“……好吧。我尊重你的信仰,更不能让你做违心的事,……你先把材料给我看一看再说吧!”便举起杯子,“来,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邢景仿佛感觉到他有口无心,抓起杯子,却没有举起来,淡淡地一笑说:“要说‘信仰’,这不光是尊重我的信仰,也是尊重你们股民的信仰。你一定要答应我,好吗?”
“什么?股民的信仰?”
她故作调皮地说:“是的。你们的大师巴菲特说过,做一个职业投资家,不需要很高的智商,只需要人类优良的品德,其中包括坚韧、耐心,有毅力。”
他也笑了,笑容里不能不包含着感动。他感到了她为他安危操心的一片真诚,不禁说:“好,我尊重你,也尊重这位巴先生!我先满饮这一杯,表示我接受你意见的真诚。”
她这才笑吟吟地举起杯来,往他杯口轻轻地一碰,然后专注地注视着他把啤酒喝下去。
第二天,邢景就把材料送给了他。他看了看,有价值,但是太淡了一点,估计不会让股价引起较多的波动,可是为了尊重她,就没有提出异议。邢景说有几位记者是专线与飞天公司联系的,并把姓名、联系地址告诉了他,请他親自送去。记者倒觉得材料很有价值,第二天就见了报,而且安排在较醒目的位置。
对于东南亚的金融风暴所造成的影响,早已为一些有识之士所注意,并采取相应的措施,逐步减低类似飞天股份这些股票的持股比例。这则消息,把眼下周边的存在渲染了,严重性增加了,驱使他们再度减轻持仓量;对那些对世界经济局势不太关心,以及获利并不多而套牢的持股人,却是一个不小的“利空”消息,逼使他们纷纷割肉出局。曾经海乘机大肆买进。三天,他就又购入了四百多万股,算了算,二十多个账户内,共有一千二百多万股了。
还是缺少,须占有百分之六十的筹码,才能万无一失。
时间已经两个交易周了。要继续收集,还是要增加成本,需要有更多资金。再找邢景么?他一想到她的“禅”,信心全无,她不仅仅忠于自己的信仰,更是为他的安危耽心!与其花时间精力去拆毁她的精神防线,不如另辟蹊径。
他猛地想起,何不来个羊毛出在羊身上.悄悄地出售这个信息呢?在这个市场上,除了通过证券交易所买卖股票的“明市”以外,还存在一些暗中交易的地下市场,信息买卖就是其中之一,或送干股,或直接交钱。价格,就是预计能够获利的百分之十。他今天暗地里为“飞天股份”所做的,就是一份重要信息。我已经收集到一千二百多万股,占应该收集的大部分,完全可以出售了,所得的资金,将所缺部分筹码收集足够,这不是十全十美的办法吗?
他首先想到杭伟。杭伟曾经做过这种交易,获利颇丰,超过了所付的代价。这位老邻居在志得意满、醉醺醺的时刻,和他说起过那一次成功的买卖。
曾经海立刻打电话约杭伟见面。好久不见了。这次调整,杭伟损失不少。曾经海决定将自己隐在后面,以一个中介入的身份出现,他先是叹苦经,说他在这次股市回调中,大亏老本,“蓝海股份”被停牌冻结,其他斩肉平仓出逃,如今债务累累,已经无力入市了。把自己装成一个穷瘪三以后,才开始说起“有这样一家上市公司”,准备采取如此这般的措施,不仅保证今年的持续增长,而且有所突破,所以已经约请庄家入驻,做一番炒作,庄家还没有开始建仓……
杭伟听了很兴奋。到底久涉江湖,哪样风雨没见过?他不想询问是哪家上市公司,只表示要出资购买,必须和这家上市公司有权拍板的朋友直接接触一次。
曾经海没料到这家伙门槛如此之精。不错,没有直接接触“有权拍板”的人是谈不成的。他先满口答应,约定两天后答复。分手后寻思对策,很想瞒着邢景,在飞天公司内以重利另外找一个人物。可这太冒险了.若让邢景知道.必然人财两空。
正在犹豫间,股市却反弹了,独有“飞天”还在下跌。原来,形势已经不能支持他继续从容地吸纳了,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影响,正在日益扩大。先前提醒投资者的这一只“飞天股份”,越来越被人看作一块滚烫燎人的火炭。这都化作一股火山的熔浆,直冲他的心底。杭伟越发不易就范了,而在他曾经海手里抓着的这一千二百万股,如果不速战速决,很可能是一大堆无人问津的废纸。因为这只是一种“期货”,周边金融风暴真正刮到大陆,谁愿意拿自己的血汗钱押在你“飞天公司”尚未实现的空头支票上?
焦虑,恐惧,使他睡在床上,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冒,翻来覆去的,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地走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大厅堂。朋友们分明为他祝贺什么喜庆,鞭炮,五百响,一千响,在親朋好友的欢声笑语里劈里劈啦地响成一片,炮仗,也连连地升入高空,其中一个可口可乐罐头一般粗的,直窜过高楼的尖顶,砰的一声,胜似巨雷,艳丽的火花,比焰火更为壮观,卷裹着五色的彩纸,纷纷扬扬地飘洒开来,一阵心花怒放,使他醒了过来……
太阳正照在他的脸颊上。
欢庆的场景,依然留在他的眼前,密匝匝的鞭炮声,可口可乐罐头一般租的“高升”如雷声响,还在耳畔回响。他心里有点欣喜,但又不踏实,总觉得这是一种警告和提示,成了暗中左右着他的一股力量,要他注意和预防一点什么。地位升空,与“飞天”吻合,是好兆头,然而,巨大而鲜亮的希望,呼啸升起,砰然“炸”成天女散花,这难道不是希望破灭的预兆
他感到后者的解析,更符合梦境所展现的内涵。东南亚金融风暴有方兴未艾之势,根据国际经济专家和金融巨头分析,当今世界经济已经抹去了国家和地域的边界,这场危机很可能冲击亚洲其他地区,台湾、韩国、日本……甚至向世界其他地区蔓延,导致世界经济长时间内无法复苏,这有历史为鉴……
要化险为夷的话,必须及早出局,速战速决!
曾经海想到的依然是邢景。他要马上找她商量,建议飞天公司早日采取措施,由公司或者由他出面,邀请报社的记者和一些股评家,选一个豪华宾馆,或者苏杭某地豪华度假村“聚一聚”,请舆论界发动攻势,给“飞天股份”抬抬轿子,让股价在短期内飞起来。
他已经没有心思像情人那般邀请邢景去悠游岁月了,股市开盘之前,就直奔飞天公司。她刚刚来上班,还没有进办公室,先在会客室里接待他。几天不见,她显得有些憔粹。他不觉问道:“你怎么啦,身体好吗?”
“还可以,”她不安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什么,”他直接地把收集筹码的进展,他的忧虑和设想全盘向她托了出来,“我想,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更多。”
不错,邢景所知道的东南亚金融风暴的严重情况,自然比他直接而又迅速。曾经海顾念到的,更像一块沉重而无情的石头,压得她茶饭无心。她早已将自己的命运与曾经海的命运挂在一起了,“顺其自然”的话,应该尽快离场,或者请常总再给曾经海一笔资金,拖延时日,等待机会。常无忌出差前,要求她密切关注东南亚经济形势的发展,并随时向他报告的。她按约和他通了几次电话,并且问他对这场证券操作,有没有新的打算,希望以此提醒常总主动采取增加投入或者提前出局的意见。可不知是常无忌保护自身的政治手腕老到,还是工作进展顺利,心情好得像久雨初晴的天气,只说“别慌!我们公司是拥有丰富资源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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