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岁,于百尺竿上张弓絃五条,令五女各居一条之上,衣五色衣,执戟持戈,舞《破阵乐》曲,俯仰来去,赴节如飞。是时观者目眩心怯。火胡立于十重朱画牀子上,令诸女迭踏以至半空,手中皆执五彩小帜,牀子大者始一尺余。俄而手足齐举,为之踏浑脱,歌呼抑扬,若履平地。上赐物甚厚。文宗即位,恶其太险伤神,遂不复作。
文宗皇帝尚贤乐善,罕有伦比。每与宰臣学士论政事之暇,未尝不话才术文学之士。故当时以文进者,无不谔谔焉。于是上每视朝后,即阅羣书,见无道之君行状,则必扼腕歔欷;读尧舜禹汤传,则欢呼裣袵,谓左右曰:「若不甲夜视事,乙夜观书,何以为人君耶?」每试进士及诸科举人,上多自出题目。及所司进所试,而披览吟诵,终曰忘倦。常延学士于内廷,讨论经义,较量文章,令宫女已下侍茶汤饮馔。而李训讲《周易》微义,颇叶于上意。时方盛夏,遂命取水玉腰带及辟暑犀如意以赐训。训谢之,上曰:「如意足以与卿为谈柄也。」上读高郢《无声乐赋》、白居易《求玄珠赋》,谓之玄祖。传于水部贾暠员外。
大和九年,诛王涯、郑注后,仇士良专权恣意,上颇恶之。或豋临游幸,虽百戏骈罗,未尝为乐,往往瞠目独语,左右莫敢进问。因题诗曰:「辇路生春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
上于内殿前看牡丹,翘足凭栏,忽吟舒元舆《牡丹赋》云:「俯者如愁,仰者如语,合者如咽。」吟罢,方省元舆词,不觉叹息良久,泣下沾臆。时有宫人沈阿翘为上舞《河满子》,调声风态,率皆宛畅。曲罢,上赐金臂环,即问其从来。阿翘曰:「妾本吴元济之妓女,济败,因以声得为宫人。」俄遂进白玉方响,云本吴元济所与也,光明皎洁,可照十数步。言其犀槌即响犀也,凡物有声,乃响应其中焉。架则云檀香也,而文彩若云霞之状,芬馥着人,则弥月不散。制度精妙,固非中国所有。上因令阿翘奏《凉州曲》,音韵清越,听者无不凄然。上谓之天上乐,乃选内人与阿翘为弟子焉。
开成初,宫中有黄色蛇,夜自宝库中出,游于阶庭间,光彩照灼,不可擒捕。宫人掷珊瑚玦撃之,遂并玦而亡去。掌库者具以事告,上令徧捜库内,乃得黄金蛇,而珊瑚玦着其首。上熟视之,曰:「昔隋炀帝为晋王时,以黄金蛇赠陈夫人,吾不知此蛇得自何处。」左右因覩颔下有「」字,上蹶然曰:「果不失朕所疑耳。」阿,炀帝小字也。上之博学敏悟,率多此类。遂命取颇梨连环繋于玉彘之前足,其后更不复见焉。以彘能啗蛇也。
上好食蛤蜊,一曰左右方盈盘而进,中有擘之不裂者。上疑其异,乃焚香祝之。俄顷自开,中有二人,形眉端秀,体质悉备,螺髻璎珞,足履菡萏,谓之菩萨。上遂置之于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赐兴善寺,令致敬礼。至会昌中毁佛舍,遂不知所在。传之泾州从事陈讷。
王涯初为大官,名德闻望颇为朝廷钦仰。末年恃宠固位,为士大夫讥之。其所居之地,妖怪屡见,知气者以不吉语告之,而涯广自引谕,曾无休退之意。及伏诛,时人谓王公祸至不省,惑矣!
郑注奸险,左道荧惑人主,为天下侧目。郑镇凤翔曰,有草如茵,生于紫金带上。注既心有所图,乃喜谓芝瑞。识者以物反其所。夫草生于土,常也;今生于金,是反常也。郑氏之祸将至,其不久矣。注又尝置药箧,药化为青蝇万数飞去。注颇恶之,数曰不视事,未踰月而诛焉。
贾餗布衣时,谒滑台节度使贾躭,躭以餗宗党,复喜其文才宏丽,由是延纳之。忽一曰,宾客大会,有善相者,在躭座中。及餗退而相者谓曰:「向来贾公子神气俊逸,当位极人臣。然当执政之时,朝廷微变。若当此际,诸公宜早避焉。」躭颔之,以至动容。及大和初,餗秉钧衡,有知者潜匿于山谷间,十有三四耳。
王沐者,涯之再从弟也,家于江南,老而且穷。以涯执相权,遂跨蹇驴至京师,索米僦舍。经三十余月,始得一见涯于门屏,所望不过一簿尉耳。涯潦倒无鴈序之情。大和九年秋,沐方说涯之嬖奴以导所欲,涯始一召见,欵曲而许微官处焉。自是旦夕造涯之门,以俟其命。及涯败露伏法,仇士良收王氏家族,沐方在涯私第,以为族人,被执而腰斩之。
舒守谦即元舆之族也,聪敏慧悟,富有春秋。元舆以源流非远,而礼遇颇厚,经岁处元舆舍,未尝一曰间怠于车服饮馔。元舆谓之犹子,荐取明经第,官历秘书郎。及持相印,许列清曹命之。无何,末年以非过怒守谦,至于朔旦伏谒,顿不相见。由是曰加谴责,亦为童仆辈白眼。守谦既不自安,遂置书于门下,辞往江南。元舆亦不见问。翌曰,办装出长安,咨嗟蹇分,怊怅自失。即驻马回望,泣涕涟洳。始达昭应,忽闻元舆之祸,释然惊喜,是时于宰相宅收捕家口,不问亲踈,并从诛戮。当时论者以王、舒祸福之异,有定分焉。
卷下
武宗皇帝会昌元年,夫余国夫余国见《汉.东夷传》。贡火玉三斗及松风石。火玉色赤,长半寸,上尖下圆。光照数十步,积之可以燃鼎,置之室内则不复挟纩。才人常用煎澄明酒。其酒亦异方所贡也,色紫如膏,饮之令人骨香。松风石方一丈,莹彻如玉,其中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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